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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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窗檐上,聽到他這般問,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一直都是赤著腳的。

她吐吐舌頭,帶著些理虧的辯解:“今天也不知這麽了,老是有些心神不寧,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好像要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蕭闕走了趟正門,在一片漆黑之下也能勉強視物,靠近床沿邊就瞧見了她那雙擺的規規整整的繡鞋。

怕涼著她,他一身濕衣不好去將她抱進來,只先進來先替她找鞋,才又回到檐下,躬身握住她的腳踝替她穿好鞋。

明明兩個人都是凍著的,偏偏他的溫度就是要比她的高些,她只覺得腳腕上一暖,隨後又被松開,方才被她忘記的繡鞋已經套在了腳上。

看著那個從方才開始就寡言的人,她穿好鞋,還沒來得及他伸手來扶,她便就已經從窗檐跳了下去,立馬就接收到了他一個責備的眼神。

她笑著去抱他,被他用手擋了擋,後又似是才想起來他現下整個袖口都是濕的,才又將手給收回來,低斥道:“離遠些。”

蘇苑音被他凍得打了個寒顫,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將手卻收的越發緊,有些依戀地悶聲道:“這麽大的雨,你怎又回來了,冷不冷呀,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不太好的事情啊?”

蕭闕被問住,不知該如何將那個於她而言必定殘酷的真相說出口,她此刻還渾然不覺,反倒來關心起他。

她還是只著一身單薄寢衣,反正現下也早就被自己濕衣給沾到,他後來還是伸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身,只一個保護的姿勢,無聲的安撫:“是發生了些事情,有關於你的。”

蘇苑音楞了楞,後來才又強牽起一抹笑,認真地瞧他深邃眉眼。

片刻後,她笑意凝在臉上,他行事從來是不稍加掩飾的肆無忌憚,從不會有這般為難的時候。

左右這件事情是瞞不住,她總歸是要知道的,蕭闕斂睫,正要開口時,夏琴突然沒在故作不知,只低著頭停在墻檐的拐角處,突然打斷他們,開口道:“小姐,方才薛國公身邊的安叔來傳話,說是現下有急事,要讓小姐去一趟澄輝堂。”

現在都還未到五更天,倒不知是有什麽緊要的事,先是蕭闕連夜冒雨趕回來,再是外祖父半夜叫她去說話,她已經隱隱有些預感。

其實也很好猜,同她有關系的也就那麽些人,若是佘塗,她不會是最後知曉的那個,現下又不是蕭闕,那便就只剩下蘇家。

她急著要走,卻又被蕭闕拉住,提醒她換衣裳。

她木著腦袋點點頭,身子還是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只在瞧見他一副似是溫和柔霧的關切眼眸之後,又才慢慢逐漸冷靜下來,分明那件事的真相就近在咫尺,她卻再沒勇氣再問出口。

她讓安叔帶蕭闕去換幹凈的衣裳,自己這邊弄好了先一步去了澄輝堂。

雨太大,路上積了不少水,她院子離澄輝堂不遠,但一路過去裙角還是被打濕了一片,鞋襪也都跟著又有些潮氣。

舅父舅母在軍營,府上就只有他們三人,薛鳴岐來得比她早些,已經在外祖父身邊坐好,兩人斷斷續續的說了幾句,面色都稍顯得凝重。

蘇苑音進來,薛照年看了她一眼,屋子裏燒了炭,叫人坐過來烘衣服。

蘇苑音默不作聲過去坐好,一陣暖烘烘的氣撲面而來,她沒說話,只聽外祖父對她道:“蘇家出事了。”

這件事或許於她而言有些殘酷,可瞞不了一輩子,總歸是要面對,所以他如實說了。

“蘇侍郎他卷入了皇子內鬥中,蘇家被抄,他也因此被下令當即斬首示眾…”

“怎麽會?”分明是一句極好聽懂的話,可是現在逐一進到她耳朵裏,都變得零碎。

她伸手捂住心口,那種細細密密似是在被針紮的感覺又回來,帶著些沈重快要叫人喘不過氣。

父親為人如何,沒人比她更了解。

他已經很珍惜現下的一切,也安於現狀,盡管為人圓滑了些,但是心裏門兒清,怎會卷入那灘渾水中?

莫非是因為蘇落雪?

“阿音,你放心,我定助你查清這其中的冤情,替蘇家討回公道。”薛鳴岐見狀,當即出聲道。

蘊之是他多年的友人,又有梧桐山的淵源,加之他們同阿音的關系,不管祖父預備如何,他都會選擇幫她。

蘇苑音眨了眨幹澀的眼,像是欲哭無淚,仍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周遭一切都已經充耳不聞。

末了,她才楞楞站起,有些心不在焉對薛照年開口:“外祖父,我實在放心不下,我得回去一趟,我父親他是被冤枉的,他看似順波逐流,但其實最是通透,絕不可能貿然站隊而引火燒身。”

這般下場更像是被臨時拉出來擋災的替死鬼。

薛照年看向她,這件事只怕對她打擊不小,說到底還是有養育之恩在,他有些於心不忍安撫。

“我信,此前我也曾打聽過蘇侍郎的為人,後來又瞧見了你,能將你教的這般好,他又如何差得了。只是兗州離上京這般遠,收到信的時候這件事就已經發生了,已經來不及了。”

她向外走的步子頓了頓,隨即抿了抿唇,輕聲道:“可是,總得有人給他送終啊。”

蘇家被抄,蘇落雪見死不救,兄長下落不明,那父親的屍骨該怎麽辦,誰來送他最後一程。

蘇苑音說罷失神地往外走,薛鳴岐不放心擡腳去追,看見對面朝著阿音去的蕭闕,當即狐疑一瞬,還是停了腳步沒再過去。

阿音現在真的是冷靜的出奇,誰人若是發生這種事,不能也不該是這種反應。

在繃緊的那根弦徹底斷掉之前,她需要發洩和傾訴。

現在這種時候,或許蕭闕在會比他更適合。

蘇苑音也瞧見了蕭闕,他身量長,這剛換好身衣裳同他並不相配,手腕處短了一截,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框在這衣服裏,看起來顯得有些憋屈。

但不管現在衣物如何,那張臉總是挑不出錯來的好看。

她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也帶著些潮意,攥在手裏並不算舒服,只她卻沒想要放手,總想抓著點什麽才安心。

“蕭闕,我父親他出事了。”

她說罷又停下,都快差點忘了,他連夜又回來,不就正是因為知曉了上京發生什麽事的緣故麽。

“我要回一趟上京。”她默了默,當即松開了攥緊的衣袖,手落在半空中還沒收回,又被一只帶著些溫度的大手給扣回去握緊。

“你不能去。”他開口。

他箍得緊,蘇苑音沒抽動手,越劇烈掙紮手腕越是生疼。

事已至此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但是與其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她定總還能做點什麽。

哪怕只是收斂屍骨,將父親好生安葬,送別他最後一程,找到兄長下落...

“蕭闕你放開我。”她向著廊外走出幾步,又被扯了回來,幾掙紮無果,她隱忍著情緒低聲呵斥。

他起初還不為所動,直到後來聽見她吃痛的抽氣聲,他垂眸,只見她手腕在掙紮間被抓紅。

一時情急,方才沒控制好力,倒是忘了她貫是嬌嫩的,他不慢不緊松開手,她只覺得手腕一松,轉身一猛子紮進雨中,也還沒跑出去幾步,雨天路滑,她著急,一個趔趄,已經摔倒在了地上。

他嘆口氣,走上去扶人:“對不起,你對我很重要,他們都知道你於我而言很重要,蕭旼說不定就在等著你回去,然後用你來威脅我,我不能看著你去犯險。”

他早不是那最冷硬的心腸,不知不覺間,竟生出了軟肋,他會常將她記掛在心上,不覺得是負累而是牽絆,讓他總樂此不疲。

只卻也受他牽連,尤其是現下這種關頭,她連回去見死者最後一面都做不到。

她別過頭,沒順著他的力起來,固執地坐在雨中,似還是在執拗不平,又像是在掩藏脆弱,做一只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

她不是從來就最是機敏聰慧麽,怎會不明白這其中厲害關系,不過是一時接受不了,才極端了些,他其實也不該攔她發洩,待她冷靜下來,自會想明白。

他隨即也蹲下身去同她平視,見她別過臉去看不清神情,身子輕顫,輕輕淺淺的啜泣,卻又一言不發。

他也不再說阻攔的話,只慢慢開口,語氣從未有過的溫柔卻又極盡認真:“阿音莫哭,今日你所受之苦,他日我定叫他們千百倍來償。”

陪著她淋了片刻的雨,半晌她才轉過臉,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清冷的眸子蒙了層霧,眼眶紅的厲害。

雖後來他一直未說話,但她就是知曉他一定在身側,也不知當初瑞陽王身死的時候,他又是如何應對著過來的,不過想來也不會比她此刻好受多少,只可惜她當時卻不在。

頭上一道閃電劃過,像是利刃劃破黑夜,一瞬天光乍亮,她抹去臉上的雨和淚,清明的眸子移到他面上,她瞧著他的眼,神色堅定又決絕。

“這個可笑的皇權,我想同你一起傾覆。”她道。



其實他的阿音什麽都知道,也從不要人替她操心什麽,最識時務,辨利弊,會沖動卻也會慢慢被自己消化,有時候又會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從來不是個負累。

這也是他當初為什麽會被她吸引的原因。

安撫好人,他又回到澄輝堂。

薛照年似是一早就知道他會來,屋子裏的炭一直在續著,一旁放了杯未動過的茶。

薛鳴岐也沒走,方才還是放心不下,出去默不作聲的張望了幾回,明明再多走兩步,就能到廊下避雨,不知兩人為何偏要在那外頭淋雨。

這種傻事瞧著他做出來現在想想仍是覺得有些滑稽,想不到他這種人肆無忌憚之人,也算是為愛折了回腰。

看著他一身濕衣濕靴進來,腳下還踩著他最愛的狐皮。

“看來日後府中的那些暗衛也該換一換了。”薛照年道。

上次是澄輝堂,這次是國公府,他都無聲無息不叫人察覺,足見身手不凡,可是為了阿音折返,這份心,也叫他由衷欣慰。

蕭闕飲了口熱茶,不答他的話。

“你回來的也正好,如今這局面,上京那頭再沒什麽顧慮,計劃也該往前提一提了。”薛照年道。

見他們似是有事要商議,薛鳴岐想走,卻又被薛照年留了下來。

他畢竟老了,有些事情也該叫他們也知曉,贖過往的罪,洗薛家的泥。

既然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蕭闕沒什麽異議,其實也是該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來咯來咯~

大家節日快樂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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