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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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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著做什麽,若是悔了現下同我回去也還來得及。”

他走近,見人還在楞怔,懶懶出聲,笑得有些壞。

蘇苑音還沒出聲,一旁又傳出了幾聲輕咳,蕭闕不請自來也就罷了,現在還當著自己的面想要拐走自家表妹。

蕭闕這人慣是個做事肆無忌憚的主,怕是只要得她首肯,就當真能做得出。

“你無事吧?”蘇苑音看向薛鳴岐。

他回神,視線若有似無的瞟過她身邊的蕭闕,見他此刻眼裏像是只能瞧見一個人似的。

其實拋卻從前的固有印象,現下在她跟前,蕭闕確實有在收斂。

“沒事,”他笑著搖搖頭,不再給蕭闕繼續開口說話的機會:“祖父還在等著,快些同我過去見祖父吧。”

真的不用等等舅父和舅母嗎,她咂舌,剛才舅母臨走時似是很著急的樣子,可不要是出了什麽事才好。可只見薛鳴岐神色淡淡,並沒有將方才的事放在眼裏,作勢就當即要帶她過去。

薛家相處方式,確也奇特…

薛鳴岐帶著人繞過一副雕刻著千裏江山圖的影壁,進到了一片瞧著極大的院子,院中空曠,像一個小型的練武場,一邊擺著各式兵器一應俱全的兵器架子,另一邊則是放置著一排木樁和箭靶,只想來是這個院子裏的主人沒少用,都有著些不難瞧出的磨損。

只是院子空蕩,連個侍奉的下人都沒瞧見,只那屋舍旁似是單獨辟了間小廚房,此刻應該是用著竈,煙火氣從屋內彌散而出。

不知道此地究竟是何處,她帶著狐疑地看向薛鳴岐:“這是…”

“澄輝堂。”沒等薛鳴岐開口,蕭闕轉過身來,淡淡撇了她一眼,這人只將他當擺設,一路上同薛鳴岐有說有笑,同自己說話攏共就沒超過五句,只想來是放虎歸山,翅膀也跟著越來越硬,都不似方才在馬車軟乎乎地讓他親她來得可愛。

這話倒是說得冷颼颼的。

蘇苑音湊近他扯了扯人衣袖,帶著點討好的笑:“你連這都知道呀,這一路來你都沒休息好,現下可有覺得累呀?”

“尚可吧。”他晃了晃肩膀,將頭別過去,勾了勾唇,擡眼對上了薛鳴岐滿臉打趣的視線。

看他作甚?他斂了斂笑意,沒想要開口,只隨即又將視線移開,只見身邊那姑娘全然沒發覺什麽異樣,眼巴巴來看他:“左右都已經到這了,一會兒也不必陪我,我叫表兄帶你先去歇一歇,剩下的我自己能應對。”

“如何應對?”他擡眼,帶著揶揄,顯然就是在笑話她。

就這種惡劣脾性,被冷落了都是活該。

蘇苑音剜了他一眼,還未待說話,只聽見身後響起一道洪亮聲音。

“鳴岐,可是阿音回來了啊?”

眾人皆被聲音所吸引了視線,紛紛朝著那邊望去,只瞧見一個朱顏鶴發的老者,因為年老而微微弓著背,身上罩著一個白色的襜衣,手裏捧著一盤燒鵝,像是剛從廚房裏忙活完過來,笑瞇瞇地瞧著眾人。

同想象當中的大不一樣。

蘇苑音正發楞,不知眼前這位老者,可是她那年少襲位,後馳騁沙場幾十載,鎮守西南太平的定國公薛照年。

薛鳴岐已經趕忙從他手裏接過燒鵝:“祖父,是阿音她回來了。”

蘇苑音了然,還當真是。

“哈哈哈。”薛照年大笑幾聲。

“我瞧著就覺得像,身量像時雨,這眉眼神情,倒是像極了塵岱,像啊。”

薛照年喃喃半晌,隨即又見人近至自己跟前,規規矩矩跪下同自己行了個大禮。

他楞怔瞧著,不知道此情此景是不是得老天爺眷顧的而做得歡夢,真切得他有些不敢相信,直至最後聽人喚了聲“外祖父”。

暮霭沈沈的心驟然一松,他吐了口氣,好像終是能從黑雲籠罩中撥開一絲雲霧,瞧見了一縷光,他心願已了。

“哎!”他抹了把臉上的淚,實實在在應了一聲,只叫人快些起來。

“快進去快進去,我今日下廚準備了一桌菜特意為阿音接風洗塵,都別在這幹站著。”

他笑著催道,只話剛一說完,才瞧見一個面熟的人。

“薛國公好,許久不見,這精神是更勝往昔了。”蕭闕也規矩行禮。

對面的人聽罷,輕輕哼了一聲,滿是笑意的臉一垮:“稀客啊。”

若不是他,阿音早該到兗州同他們團聚了,也不必這一路上遭那麽多罪,巴巴去送遺物反倒被攔在巴郡不叫回來,聽說這次還是專程來同他們求娶阿音的。

這算盤倒是打的響,現下又想拐走他才剛認回來的孫女。

他瞧著人,不應聲。

誰也沒說話,場面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起初蘇苑音就是有些擔心的,畢竟蕭闕身份跟從前已經不同,她只知永曦帝一直有意讓薛家出征對抗梁州,多番促請,是薛家扛著重壓之下借故推辭,卻又沒有明顯表態。

好在方才舅父舅母都沒說什麽,只是現下外祖父這邊,她瞧不透。

見外祖父沈下臉來不說話,蕭闕又似是無知無覺不為所動,她瞧的心下打鼓,最後索性心下一沈,伸手握住他垂落的手,熟悉的觸感,一如既往的溫熱。

他既是為了她來的,她便就不能叫他一個人面對他們,總要有人向著他才好。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反倒是叫他嚇了一跳,他轉頭垂眸看她,撞進了她滿眼的篤定裏。

他捏了捏她的手,將交握的手轉為十指相扣。

若是日後她還問起自己為何對她好,他現下倒是有了一條答案回她。

就憑她義無反顧的選他,合該就是要對她好。

薛照年見她這般護著他,隨即也不再說什麽,只收回眸子,心事重重,沈默不語的往前走了幾步。

想是一來就讓外祖父失望了。

不過她本也沒想過要如何,能回來見他們一面已經知足。

“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進屋,我做的一桌子菜都快要涼了。”

末了,他才回頭,沖著兩人抱怨。

“是,外祖父。”

這便就是妥協,蘇苑音笑著松口氣,隨即擡眼看了眼蕭闕,他眼底並沒有多少意外,想來是早預料到,兩個人暗中博弈,就只瞧著她一個人著急忙慌。

“你嘴裏還可能有一句實話?”她壓低聲音,帶著些不滿對蕭闕控訴,薛家眾人同他口中說的全然是兩個相反的方向,這廝從頭到尾竟都是在騙她。

蕭闕沒說話,只是從喉間傳出些染著笑意的愉悅音調。

幾人都落了座,薛照年問起蘇苑音許多事,從蘇府到宮中,再一路到了梁州,他知曉那蘇家主母待阿音一直不太親,尋回了親生女兒更是待她刻薄,她倒是全然沒說,只說養父如何,兄長又如何,連告狀都不會,都悉數自己釋然。

他一時神傷,心想若是當年的事沒有發生那該有多好。

薛家用飯未設分席,薛鳴岐帶著廚房的下人折返了幾趟,菜鋪擺的滿滿當當一桌,瞧著道道品相都不差,後來只聽說是外祖父天還未亮就開始忙活,這些菜也都是出自他之手。

她聽罷有些意外,但還是毫不吝嗇的誇讚。

薛照年聽罷倒很是自豪,只拍拍胸脯,說當年她外婆就愛吃他做的菜,讓她以後也尋個會做菜的夫君雲雲。

憑空響起一道按壓骨節才響起的“哢嚓”聲,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那人坐得四平八穩,神色如常地淺飲一口茶,又波瀾不驚地回看向蘇苑音。

薛時山同楚縉雲後腳來,風風火火了一陣。

楚縉雲直接捧了個匣子給蘇苑音說是做見面禮,本來準備了一對金鐲子,後來想想尤覺不夠,最後幹脆直接裝了一個匣子的首飾玉器。

都說定國公府是將門世家,家中兒郎騎快馬拉長弓,持槍上陣殺敵蔻,鎮守沙場個個不差,可她瞧見了,覺得他們都實在比傳言中的那般更加鮮活,當年她娘親生活在這,想必定也是很快樂吧。



蘇蘊之今日休沐,一大早出門了半晌,晌午了才回,免不了被宋氏念叨了好一陣。

想來定是又去找那個善草堂的女掌櫃,宋氏一想到這就來氣,蘊之早該到了婚配的年紀,尤其春闈之後,哪家好女兒配不上,來說親的媒人就沒斷過,可他這死腦筋也不知道是學了誰的,偏要同那個女掌櫃不清不楚。

那個女掌櫃長得很是狐媚樣,還日日同不清不楚的商人打交道,哪裏會是什麽好姑娘。

今日因著蘇落雪回府,宋氏一大早就起來安排布置,細細算來,落雪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這次還聽說是二皇子帶尹湄去了天一觀上香,她才得空來,父兄卻沒一個專程將這事放在心上,如何叫人不氣。

落雪過得不好,她也跟著揪心,早只二皇子這般不珍惜落雪,她當初定要拼死也將人攔一攔。

想來想去也怪她,平日裏總想著替落雪出頭,最後才將人養成了這副軟弱性子,處處受人欺負。

蘇落雪是晌午過後才來了,還未用膳,好在宋氏一早就備下,都是她之前在府上做姑娘時愛吃的。

瞧著人比起平日裏,實在是清減了不少,樣子也憔悴,脂粉蓋都蓋不住。

宋氏給人夾菜,瞧見了她手指上的傷,心裏很不是滋味。

蘇齊岳坐在一旁,也是嘆氣不語,如今種種,都是她自己求來的,連忙讓他們插手的餘地都沒有,到這種境地,又能怪誰。

“最近如何?那個尹湄可還有再尋你麻煩?”宋氏問道。

“啊。”蘇落雪走神得厲害,見母親突然問起,垂眸搖搖頭,想起蕭旼臨走前對她下的最後通牒。

她若是還拿不到那本吏部的升遷名冊,屆時蘇苑音的事牽扯到蘇家他不會出面相互,而她在二皇子府上的所享受到的一切,也要到頭了。

她會被休棄,連從那點平日裏強撐起來的體面也都蕩然無存。

“父親。”她落筷,看向那個有些清瘦的中年男子。

“殿下說父親手上有一份最近吏部正在擬定的名冊,是關於最近官員升遷調動…”

“落雪,”蘇齊岳打斷她,神色由方才的憐惜轉變為嚴峻。

之前二皇子就為了這個名冊找過他,為了確保公正,這吏部的機密,除了吏部,只得由皇上過目。

“這是殺頭的罪過,若你是想替二皇子要那份名冊,那歇歇心思吧,我不會交給二皇子的。”

他在朝中得過且過,只辦好自己的差事,從不出頭,也不得罪,時而清醒又故意糊塗才能一直安穩坐在位置上,因為只聽皇上號令,不輕易站隊,才安然到了今天,若是偏私,在如今朝不保夕的官場,說不定下一個死的便就是他。

蘇落雪咬咬唇,這個回答其實早在意料之中,父親又怎會幫她。

她在府中孤立無援,才落得今天的下場,若是身後有母家撐腰,怎會活得這般窩囊。

心中盤算萬千,最後她只揉眼:“是我糊塗,因為在府中日子艱難,想著討好殿下,全然忘記了父親的立場。”

蘇齊岳嘆口氣:“我知你當初心裏有氣,故意選了條我插不上手的路,現在是好是壞,也只得你自己受著。”

“女兒受教了。”蘇落雪垂眸,幾滴眼淚直接連著往下掉。

蘇齊岳不忍看,最後只道:“同你母親說說話,晚些時候到我書房來,我那裏有一副前些日子得來的名畫,你回去的時候給殿下送去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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