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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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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闕收回視線斂下眸子,不動聲色地將酒碗扶正,卻還是會想起那副濕潤的清眸,他揮散,又慢慢恢覆成原樣,如此幾次,他索性就也不再掙紮,任她在腦海裏招搖。

“可是這酒不合世子的胃口?”大當家笑笑,話音裏帶著試探。

蕭闕看了看酒碗中只剩下些許的酒水,隨即也沒在用手碰過,他神色如常說是手滑,仿若方才的失控是意外。

大當家笑笑隨即也不戳破,只心中越發添了幾分底氣,只怕這回當真是誤打誤撞抓到蕭闕的軟肋。

“既如此,我願意將蔓笙姑娘歸還於世子,只是我們在這七盤嶺待的久了,寨中上下百餘口人都將此處當作是故鄉,不願入梁軍也不願上戰場更不想將這裏拱手相讓,只想求個安穩度日,世子就也莫要在為難我等,便就兩相安好吧。”大當家說得像是煞有介事,此刻倒是不像那茹毛飲血草菅人命的匪,反倒是像城中兢兢業業的良民。

蕭闕聽罷,這才直視他,帶著些似笑非笑的神情,說話沒留什麽情面:“尤飛白,我此前對你以禮待之,是覺得你武藝非凡,算得上是驍勇,將來會是個得用的將才,只現下看來,倒還是我高看了你三分,你也不過就是草包一個。”

被這般明晃晃的羞辱,大當家只覺得被下了面子,面色有些沈:“世子這是何意?”

聞言,蕭闕挑了挑眉,好笑道:“再是如何愚笨的人,都不會拿一個假的洛蔓笙來戲弄我,你此舉,到底是不願同我好好談還是你當真蠢?”

聽說這人壓根就不是洛蔓笙,眾山匪皆是錯楞,尤飛白也沈下了眸子看著老三老四。

見被他親口拆穿,蘇苑音其實並無多少意外,昨夜到今日,她預想過無數可能,也的確沒想過他會救她。

她曾經將他的尊嚴放在地上踐踏,無視他的最後的近乎於哀求的妥協與退讓,他在詔獄了受下的一身傷恐怕都沒有她捅向他的那一刀來得痛徹心扉。

“他胡說,是這女的親口承認的還能有假?”

老四被尤飛白瞧得心驚,當即又扯了扯她,問道:“昨日你是如何說的,今天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說一遍。”

蘇苑音吃痛,視線似有似無的瞟過他,卻發覺他不知何時一直在瞧著自己,眸色裏只有淡漠疏離,當真像是陌路人。

她垂下眸子:“我的確不是洛蔓笙,昨日冒認不過是權宜之計,我途徑梁州是有要事要辦,你們若是肯高擡貴手放我離開,我辦完事必定重謝。”

見被當場反口,老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苑音,若她說的是真的,那便就意味著他同老三把事給辦砸了,還害得大當家丟了面,那二當家還不定如何借故發難。

念及此,他心下一急,只想定是方才蕭闕沒好生瞧清楚,於是又將蘇苑音拽起拉到蕭闕身邊,心裏帶著點氣,將人推得重,蘇苑音還未站穩就要直直向著蕭闕身前的那張桌角摔去。

她躲閃不及,只得想著伸出手擋去些力,到時候也不至於摔得太重,卻在下一瞬手臂被人握住,將她帶得身子一旋,面朝著蕭闕落在了他腿邊。

她仰頭,心中狂跳。

辨不清他眸中的神色洶湧是為何,只是瞧見了他眉骨那道現下都還未消去的疤痕,許久不見,他好像變了很多,像是瘦了些,面上的線條顯得明晰淩厲,眉宇間滿是凜冽的戾氣,眸色發沈,叫人瞧不出他在想什麽。

面上突然落下一只大手,帶著久違的暖意,指腹摩挲著她那腫脹的面上突兀的紅痕,輕到仿佛只是錯覺,直到熟悉的烏沈香湧入鼻尖,莫名叫她鼻頭泛著些酸。

他好像又沒變,還是他慣用的熏香,身上還總那般溫暖,只有他會待她這樣,明目張膽的惡劣,卻藏著不經意的溫柔。

“世子這回好生瞧清楚了吧,這人是不是洛蔓笙?”老四笑問道。

他離得近,沒錯過方才的一丁半點,想不到這素來威名赫赫的梁州蕭世子竟也是個性情中人,方才瞧著這“洛蔓笙”的眼神那般灼熱,想必定是心疼的緊。

“不是。”蕭闕還是在瞧著她,薄唇中輕吐出兩個字。

老四有些不快,只覺得這蕭世子不過是不願意承認,想要救洛蔓笙,卻又不想放過他們,想要兩頭都占盡好處。

“老大,依我看這蕭世子不過就是想要仗勢欺人,是非黑白反正也都由他說得算,這般沒道義之人又何好...啊啊。”

老四話沒說完,也不知這世子是何時出的劍,快到他都沒有反應,方才自己指著他控訴的手就已經應聲而斷滾落在了地上,血如水般噴湧,痛感是過了半晌之後才慢慢傳遞過來的,由輕變重,痛得他直抽氣。

方才的事仿佛就發生在轉瞬間,蘇苑音沒敢往身後瞧,只看見蕭闕在慢悠悠收劍,約莫是下手時的速度快,劍身上沒有沾上多少血。

他瞧了瞧坐在對面那個已經不聲不響握緊了手中的紫金錘,準備隨時出手的尤飛白,先發制人道:“一時沒忍住,替大當家出手教訓了一下不守規矩的手下,大當家應當不介意吧?”

尤飛白還是帶著些戒備地瞧著他,不知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突然發難,又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今日蕭闕這般無所顧忌地挑釁,他在權衡,若是此刻在他的地盤上動手,會是他吞下面前這只虎的可能性大些,還是他們最後玩火自焚的可能性大些。

七盤嶺在雲陽盤踞多年,不是沒有被黑吃黑或者是朝廷帶兵圍剿過,只是他早就將此處打造的固若金湯,到處都埋著炸藥,若是走不對,處處都通著地獄。

蕭闕的人馬都在山下,可是方才已經瞧見蕭闕出手,其身手絕不再他之下,更不論他上山帶著的數名親信。若是動手,他其實也不知究竟是他們快,還是蕭闕的援兵來的快。

“應該的。”他應和,率先收回同蕭闕對視的視線,叫人將老四給帶下去。

七盤嶺百餘人的性命他實在不敢拿來做賭,可是他亦是不甘心自己苦苦經營了半輩子的寨子說沒就沒了。

“既然是我們抓錯人了,那想必世子也不會再考慮我們方才提出的要求,我想了想,其實梁州也算作是我們的故土,梁州有難我們也確實不能坐視不管。不若這樣,正巧明日二當家辦喜事,世子將弟兄們都帶上來大家夥一起熱鬧熱鬧,過後再商議我們的去留如何?反正也不過只遲上一天,我們也耍不出什麽花樣。”

尤飛白開口道,未了似是又才想起蘇苑音,他頓頓,又接著道:“既然她不是蔓笙姑娘,那進了我們的寨子,人便就還是按照我們寨子裏的規矩處置,世子以為如何?”

尤飛白留了點餘地沒將所有的話都說透,刻意拖了天時間,其實這人並不像是傳言中的那個洛蔓笙,他心裏是存了疑慮的,只不過蕭闕給他們的期限將至,他不能坐以待斃,所以才什麽法子都不計,將錯就錯。

方才來看,這女子的確是被蕭闕另待的,所以他要探一探,方才蕭闕只是男子本性想要憐香惜玉,還是這女子大有來頭。

如果蕭闕拒絕,那這個女子,只怕當真就誤打誤撞,要成為他們同蕭闕談條件的依仗。

“可以。”蕭闕頷首答應,仿若方才種種都是一時興起,現在不過塵埃落地,各歸各位。

龍飛白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如此,那便就只剩下策了。

他擡手,命人將蘇苑音給帶下去。

看著朝著自己走來的山匪,蘇苑音想起了方才那個對她口出穢言的老四,對她投來不懷好意視線的一眾山匪,約莫是人大抵都是天生貪圖安逸的性子,方才蕭闕陡然的靠近,叫她產生了還能回頭的僥幸,現在只有在蕭闕跟前她才能放心。

她慌神,待抓出蕭闕的手時她才回神。

“救我,我有事要同你說。”她壓低聲音,最後還是選擇了求助,卻見蕭闕不為所動。

她疑心方才聲音太小,蕭闕沒聽清,可擡眼看見他的眼神,淡漠中帶著譏諷。

她知曉他聽到了。

因為驚嚇,她手上不由得緊了緊,試圖想表達些什麽,可若是細細分辨,她也不知道。

哀求或是服軟,或者都有。

可蕭闕只是沈默,甚至都不再看她,只一點一點將她的手掰開。

被冷漠拒絕實在令人窘迫,最後到底是她不願自欺欺人地先放開手。

她又落入了那群山匪手中,像是站在雲端一刻卻又跌落,掉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

蘇苑音回到了昨日被關的柴房,眼睛酸澀的厲害,她忍了忍,不想做被拋棄的可憐鬼,不想掉眼淚,也不願認命服輸。

門外突然發出些聲響,她靜了靜,縱是心裏害怕得緊,也不想表現出來。

緊閉的門一開,走來的是老三和一個眼生的山匪。

“把這軟骨散餵給她。”老三吩咐。

看著人慢慢走進,蘇苑音伸手接過:“我自己來。”

這裏的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主,難得見她這般識趣,那人便就也未為難她,只將藥遞進她手裏,好生瞧著人咽下才回去。

那人往回走,一邊道:“三哥,這二當家何時要成親的我怎麽不知道啊。”

老三瞧著那個今日害得老四沒了一只手的冒牌貨,沒什麽好臉,只朝著人點了點:“這不就有個現成的麽。”

那人似是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啊,是她啊,那照著著這般,會不會第二天就是三老婆,第四天就是四老婆,這月還能輪得上我...”

看著又關合起來的門,聲音漸行漸遠,蘇苑音吐出壓在舌下的藥丸,沈寂著眼,等著身上的力氣慢慢恢覆。

作者有話說:

看文愉快喔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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