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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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二跟蕭闕回到山下,雖也擔心蘇姑娘安危,可是七盤嶺易守難攻,尤飛白此人又疑心極重,他們上山下山皆是用白綢遮眼,乘馬車代行,此前的計劃本是留人在附近探路,若是他們還是不願降,談不攏,那麽只能先禮後兵,待繪制好地形圖之後,就一舉攻上山去。

可他見蕭闕面色沈沈又一言不發,約莫是還在為了方才的事煩心。

他走近勸道:“世子莫急,眼下也不必派人去探路了,正好明日那尤飛白主動相邀,屆時弟兄們一道進山,直接將這匪窩捅了,看他們還如何垂死掙紮,定會救回蘇姑娘的。”

蕭闕沒答話,只腳步不停進了自己的營帳,見他提筆,言二便也主動上前為其磨墨。

半柱香後他撫了撫疲憊的眉心,給言二遞過一張地形圖。

“明日他們必定會事先做好準備,未避免陷於被動,今晚上山。”他出聲吩咐

言二拿著地形圖,有些不安的看了眼蕭闕,今日他就一直同世子在一處,世子在哪,他就在哪,一路上根本分身乏術。

這圖只可能是主子在上山和下山的過程中憑在馬車中所感覺到的印象記了一路而畫出來的,並未親眼見過。

這種做法太冒險。

實力本來懸殊,他們卻在此事上耗費這麽多時間,就是因為七盤嶺的特殊地勢,進山入口都錯綜覆雜,守備也是異常森嚴,且不論他們每年購置那麽多的炸藥以作防守之用。

若是走不對路又打草驚蛇,後果不堪設想。

見人遲遲不走,蕭闕擡眼,知曉他心中的顧慮是什麽。

他不以為意笑笑,隨口道:“區區一個七盤嶺,你怕了?”

言二一楞,一時有些慚愧。

按照主子的部署,趙乾在正面抗敵,陸起同洛蔓苼在巴郡鎮守,他跟著主子率一路玄甲輕騎總是能出其不備的策應,且隊伍越來越壯大,其背後打的仗沒有不兇險的,以少敵多更是稀松平常。

不戰而屈人之兵大忌,他不該也不能有。

見言二告罪退下去部署,蕭闕眼底才浮現出疲色。

是否是那條路,把握有多少,他不知。

他此前存了招安的心思,就是因為尤飛白此人絕非池中之物,身手好,也有些謀略,他既敢設鴻門宴叫自己的人全部上山,必定是還有旁的應對之策,見招拆招其實也並不算難,只是他失了耐心同他們周旋。

這般做究竟是存了多少私心他辨不清。

他刻意將那一點惻隱之心壓下,只用旁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可是究竟到底是如何,其實是他不願去算清。

蘇苑音獨自在黑暗中候了片刻,早前的那一粒軟骨散的藥力已經失效,她握了握了拳頭,已經能使得上些力氣。

其間守衛來送了碗飯,她趁著開門的間隙往外面瞧了瞧,天色已經有些黑,她心裏便就也有了個大概。

守衛沒好氣地將碗仍下,一股油膩的酸餿味瞬間彌漫到了鼻尖,她蹙了蹙眉,有些想作嘔。

見狀,那侍衛擡眼笑笑:“你叫我一聲好哥哥,我給你弄點旁的吃,如何?”

她沈默,宛若一尊入定的雕像。

“看過了明晚,你可還能清高的起來。”侍衛笑笑,不慢不緊的離去。

蘇苑音將面上的餿飯踢翻,心裏已經惡寒到了極點,她不知他們的規矩是什麽,不過卻可以從他們那心照不宣的態度上來看,這種事情只怕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子時,蘇苑音朝外喚了喚,將靠在墻上打盹的守衛吵醒。

巡邏了一月,這月他理應休值,本可以同弟兄們在後山烤肉吃酒,下山到花街樂一樂,卻突然被叫來守人,想著偷個懶被叫醒心中自是不快。

他循聲走了過來,就只聽見柴房內斷斷續續地呼救聲出來。

他大聲叩了叩門:“老實點莫要耍什麽花樣!”

“我吃了軟骨散還能耍什麽花樣,現下我頭疼的厲害,我這裏有些錢銀,只求你給我送藥來,我若是出了岔子,你也不好同你們大當家交代不是?”她朝著門外道。

聽到予以銀錢的時候守衛已經有些意動,也是怕出了什麽岔子,畢竟這女的明天還有些用處。

他沒多想,揉了揉惺忪的眼,將門打開,卻瞧不見蘇苑音。

他只當是天色太黑,屋中又沒點燈燭,所以才沒瞧清楚,覆而又上前走了幾步查看,卻不知她就一直掩在門後,待吃了一記悶棍眼前一黑,之後再無知覺。

蘇苑音放下手中的木柴,甩了甩因為用力過猛而發麻的手掌,上前幾步用腳踢了踢那個守衛,見人一動不動才安心去拿他方才摔倒時掉落的刀。

她拿起刀,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慢慢躡著步子往外走。

“你要去哪裏?”

她剛一走出院落,就瞧見前面站著一道身影,似是才來,不巧正撞見。

她心裏一沈,掩藏著心中的驚懼,慢慢往後退著步子想著接下來該如何。

人影慢慢走進,瞧得也越發清晰,那人一張兇神惡煞的臉,紗布纏好的手空了一截,再也接不回去。

“阿木這個廢物,竟然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都看不住。”

老四唾了一口,罵道。

他今天好生生斷了一只手,蕭闕卻毫發未傷的離開,老大沒給他報仇,方才來勸過他,只說了明天的安排。

老大還是有顧慮,不想搭上整個山寨,只預備明日借著二當家大喜,用埋下的炸藥為談判加碼。

到頭來,竟是他費力不討好。

他氣不過,想起了今天害得他斷了一只手的人,奈何不了蕭闕,還奈何不了那個被關在柴房的女人麽,本是想來撒撒氣,卻正巧叫他撞見她逃跑。

他陡然大跨一步上前,越發朝著人逼近,想著此人縱使不是洛蔓笙,但是這臉卻是半點不輸他此前在花樓裏見過的每一個花魁,美卻又不艷俗。

“你別過來。”蘇苑音握著刀低叱。

這個人看她的眼神實在叫她作嘔,若是手裏這把刀對著旁人會有猶豫,那對著他,她只恨不能多補上兩刀。

老四不為所動的笑笑,腳下步子未停:“你可是嫌那柴房太黑?不若我帶你個亮堂的地方如何?”

蘇苑音見他不躲不避,當即也沒手軟,朝著他揮刀而下。

老四本只以為她虛張聲勢,一個服了軟骨散的人能有多大的勁,但直到肩頭一沈,叫他聽見了倒入皮肉的聲音。

現在倒是誰都敢來咬他一口,他伸手,將人手中的刀奪過。

阿木手裏的刀重,便就是他現下拿起都費些力,也好在是刀重,她揮不動,只將他劃開一個口子。

他縮短最後一點距離,湊到了她耳邊,感受到了她的溫熱的氣息,誘人的梨花香氣。

他深吸一口,無由來的振奮,又擋住她朝自己面上揮來的手,正欲待說些什麽葷話,下身卻深深受了她一腳,他吃痛,隨即最後的那點耐性都耗盡,正想將人往柴房裏拖,卻聽見她猝然大聲呼救起來。

“你就算喊破喉嚨...”

此處僻靜,他正開口想奚落,話還未說完卻被身後的一道聲音打斷。

“老四!”

他回頭,只見老大和二當家一行人站在院門口,不像是叫她嚷來的,只像是專程往這兒來辦事的。

屋中的人退了出去,一切都恢覆寂靜。

蘇苑音被騰了個地方,因為明日辦那喜事找的人的確是她,所以將她帶到了“喜房”。

功虧一簣不外就是這種感覺。

她垂首默了默,前日淋了雨,昨夜在柴房一夜不敢合眼,方才她沒有說謊,她是真的不舒服,頭燒得厲害,耳畔已經不知道被她自己用手揉搓了幾遍,可是只要一想起方才那人朝她呼出的臭氣,便就還是叫她手臂上泛起雞皮疙瘩的惡心,。

她吸了吸鼻子,想起自己巴巴來了梁州,卻落到這幅光景,只怕要完不成蕓貴妃重托,也不能回薛家去認祖歸宗,可是怪來怪去,還是怪蕭闕。

若不是他硬要收那個尤飛白為己用,又將人逼上絕路,自己又如何為被當作洛蔓笙抓來這裏,若不是他見死不救...

她抹去臉上的一片濕潤,眼裏的水卻越蓄越多,她抽抽噎噎,似是聽見了外面一陣喧鬧,以為又是來尋她麻煩,只是她越想越心間泛酸,懶得再無暇顧旁的,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叫誰好過。

門驟然被打開,那人使的力氣確實極大,門帶起的風晃了晃燭火,忽明忽暗,好半晌才停下。

她惡狠狠抹了一把眼,擡眼瞧去,只見來的人是便於行動的罩甲黑靴,利落打扮將身形顯得修長,劍回了鞘,她沒瞧見血。

見來的人是蕭闕,她抽抽鼻子,無端地哭得更狠,恨不能將今日滿腹的委屈全都畫作那眼淚悉數吐盡。

蕭闕朝著她走近,利落的眉緊緊蹙起,這才哪到哪,她憑什麽哭,這就叫她受不了麽,她可曾想過自己回梁州是瀕死,後來又是如何熬過來的。

他當要狠狠奚落她,來回報她對自己的背叛,對自己一腔心意的輕視。

可縱是如此想,自己只要甫一瞧見她那帶著淚的眼睛,就說不出惡言。

“今日你說你有話要對我說,是什麽?”

他伸手給她抹淚,語氣疏冷,手上的力道卻放的極輕,那淚似是源源不斷,抹了又流,抹了又流,叫他千錘萬鑿才煉得冷硬的心,頃刻之間就變軟。

只要她說她是來找自己,不管真假,他都原諒她。

他等了半晌,見蘇苑音啜泣聲停,瞧了眼他:“我來梁州送蕓貴妃遺物。”

他頓了頓,見她再無話,嘴角勾起些泛著冷的笑意,被情緒帶起,他手上不由得加重了幾分,她的眼尾頓時被抹紅。

蘇苑音吃痛擡眼,不知何故,只覺他方才還如常的眸子裏突然又帶上了幾分白日裏見到的那般疏離。

她知道,他又生氣了。

作者有話說:

阿音哄世子,其實就是灑灑水啦~

感謝寶子們追文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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