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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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話還未說完,只餘光中不經意瞥見了一個身姿修長、相貌不俗的男子徑直走了進來。

上京當中的才俊雖說比比皆是,但是氣度似這般出眾的倒是都極少,除了天潢貴胄的蕭氏一族,誰還有這般叫人只一眼便就能叫人過目不忘的本事。

今日裏來的貴客本就不多,宋氏瞧見人,不忿的心稍平了些,以為是來賀喜,正微微端起了些架子。

卻只見男子不過淡漠地同她輕頷首,甚是惜字如金,就連那賀喜的只言片語都不曾說,算是打過招呼之後,只擡腳向著她身後蘇苑音那處走去,方才宛若就是隨便打了個過場。

宋氏的笑容僵在面上,面子竟就被這般被人給拉下,她卻又實在不好發作,只是不由得轉頭往蘇苑音那處看了看。

卻見蕭闕極自然地牽過她的手,利落的眉輕輕一蹙,有些不滿出聲:“怎這般涼?”

見屋中幾人都瞧著這處,蘇苑音斜了他一眼,掙了掙手,沒掙開,只對上一道染著些笑意的視線。

蕭闕不理她的控訴,手上力度控得極輕,待她手上終是暖了些之後才將人放開。

宋氏在一旁看得眼熱,此刻的蕭世子哪裏還有方才的滿眼疏離淡漠,瞧得出這蕭世子是當真喜歡苑音的,這般做倒是也不管旁人如何看待他。

再看看落雪,平素裏那二皇子便就沒有來特地尋過人幾回,每每過府來,也都是只同老爺在書房商議。

說好聽些是恪守禮儀規矩,可是兩人統共見面就沒有幾回,倒是叫她這個做母親的都不禁擔憂,這兩人之間可當真有情誼?

正思索間便就聽下人來稟說二皇子府上迎親的人馬上便就到了,叫她們準備準備,也該去送親了。

宋氏心中本就難過,聽了這番話,再瞧了瞧身邊的女兒,眼睛中還是冒出了些淚花來。

蘇落雪見此狀,饒是早該被仇恨蒙蔽了的心此刻亦是有些觸動,但也終是抵不過她心間那深深的執念。

側妃的名頭再好聽卻不過是妾,二皇子沒親自來迎親,蘇落雪給父母磕頭行禮之後便就要上轎了。

蘇苑音本是也想跟出去瞧瞧卻又被蕭闕給拉了回來。

“還這麽多人呢。”蘇苑音拗不過,看了他一眼,輕嗤道。

只這話掉進蕭闕耳朵裏便就就覺得軟綿,他將人帶到椅子上坐好:“忙活了一早上,不累嗎?”

經他這般一說,腿上那種酸痛的感覺又襲來了些。

“唔,是挺累的。”

說罷,她將手團成團,俯下身子捶了捶。

只是話音剛一落,小腿便就被身側那人輕輕擡起,置於他那曲起的膝蓋上。

還未待她說話,小腿肚便就被他用骨節分明的手隔著衣裙給托起,一道不急不緩的力傳來,是他神情專註地在給自己按揉,她瞧了片刻,突然笑出聲:“你伺候人倒是有幾分無師自通的本事。”

見自己被她打趣,蕭闕手上加重了點力道,帶著點寵溺的味道:“小白眼狼。”

蘇苑音輕呼一聲,本是想多少回兩句嘴,只後來卻又被他舒緩的力道給安撫,默默當了一回白眼狼沒吭聲。

“貴妃已經到了甘泉宮,今晚喜宴之上的事了了之後,我便就來送你過去,在那邊多待上幾日,便就當作是散散心了。”

蘇苑音聽罷,自是不疑有它,當即點點頭。

正說話間只身後突然傳來一點腳步聲,只叫她覺得做賊心虛地驚了驚。

蕭闕這才將一直都落在蘇苑音身上的視線移開,起身將面紅耳赤有些局促站著的蘇苑音全乎地擋在身後,慢身給蘇齊岳做了一揖,行止間都難掩通身氣度,倒是比方才對著宋氏的時候要鄭重了不少。

蘇齊岳沈著面清了清嗓子,現下才終是懂了朝中同僚家中嫁女的時候作出那副長籲短嘆的樣子時,竟是這種心情,他還一次便就遇上兩回。

只覺得心中酸脹,又氣又恨,轉念一想見他平日裏也算是對苑音頗為退讓和照顧,心中卻又能稍稍放心了幾分。

蕭闕後來也沒久留,於情於理現下都應該去一趟二皇子府上了。

直直瞧見人走出殿外,蘇齊岳才收回了視線,看了眼垂著絞著手的女兒,有些費解問道:“當真就這般喜歡他?”

他那從小便就當作男子來嚴苛要求,天資更是不輸蘊之半點女兒,便就要嫁到梁州去了,自聖上賜下婚事到今日,他每每念及便就總都感覺像時生生剜下快肉般不舍。

蘇苑音並不知曉此刻父親的想法,但是念及還是頭一次在長輩面前被問及心意,蘇苑音愈發局促,可卻也想叫父親放心,聲如蚊吶地道了一個“嗯”字。

蘇齊岳閉上眼搖搖頭,直接越過人嘆嘆:“女兒大了,留不住咯。”

蘇苑音瞧著父親慢慢離去的身影,不禁莞爾笑笑,心中卻松快不起來,總覺得不安得很。

喜轎一落,蘇落雪過了府,走的是側門,被嬤嬤一路引進了玉堂院裏,二皇子在正殿裏待客,一直未露過面。

她哂笑,想不到重活了一世,自己的結局還是這般,不過就是從伯府裏的側夫人變成了皇子的側妃,走的還是側門,便就是連拜個天地都不能夠。

縱使說不出的屈辱,縱使二皇子並非是她心儀的良人,但他是最後的勝者,單是這點,現下受的這些便就都不算是什麽。

雖是有諸多怨念,但她看著眼前的一切,處處華貴精巧的陳設同在蘇府之中的差得可不止一丁半點,還有支給她差使用了丫鬟奴仆,都是從前在府上的數倍。

思及此,她心中又存了幾分期許,單是在正妃之前過府便就算是頭一份。

眼下周家一腦門官司,周蕪最後能不能進府都兩說,正妃晚過門一日,她的根基便就能更穩固一分,加上同二皇子這點共同謀大事的情誼,瞧著方才府上的人待她的恭敬,日後的處境並也不會太糟糕。

這般想,她便又覺得有些寬慰,只是卻沒成想,過了今日之後才是她噩夢的開始。

縱使天公不作美,但是二皇子府上倒是比方才的蘇府要熱鬧上不少。

如今二皇子在朝中可謂是勢頭正勁的時候,倒真就像是如有神助一般,經手的幾件差事都辦的極漂亮,也正是如此,現下頗受聖上的器重,成為了眾朝臣爭先恐後都想討好的對象。

蕭旼被敬了幾巡的酒,才瞧見了不慢不緊來的蕭闕。

他持著手中的酒盞,笑著上前做一副還未跟眼前之人已經撕破了臉的樣子,將人摟過往上座引去。

“阿闕來的好生慢啊,都等你許久了,可是從蘇府那邊來的?怎不連同蘇二姑娘也一同帶上湊個熱鬧呢。”

“她身子還未大好,湊熱鬧還是免了吧。”

蕭闕笑笑,似是也並未有什麽異樣,由人引著沒推拒,坐上了二皇子給他留的位置上。

幾個皇子瞧不出兩人之間的異樣,只見蕭闕才來,起哄要他罰酒。

只見蕭闕噙著笑,只猜想約莫今日是自小同他交情便就不錯的二皇子大喜的日子,素來說不出什麽好聽話的人今日也沒想著掃眾人的興致,難得地自罰了三杯酒。

“阿闕兄長現下回梁州既然遲都遲了,何不如幹脆直接就直接成了婚再回去,正好大家夥兒都在,還可以一起熱鬧熱鬧呢。”七皇子坐在蕭闕對面,因著兩人之間本就離了些距離,說話的聲音自然也就大了些,眾人都聽的分明,一時間都神色各異。

七皇子年歲不大,是永曦帝繼位之後出生的第一個孩子,未經歷過先皇駕崩之後的那一場西邊反叛的浩劫,蜜罐子裏長大的,被寵得厲害,說話更是沒什麽心眼子,想著了什麽便就說什麽。

眼下蕭闕是該留該走都不是他們該置喙的,全憑著父皇的意思,若是叫父皇知曉了今日七皇子的這番話,必定會不快。

“你蕭闕兄長該如何做自是有他決定,哪由得你指手畫腳的。”

同七皇子一母同胞的大皇子出聲來打了圓場。

七皇子只覺得自己在兄長身上吃了癟,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將眾人都給逗笑,氣氛又緩和了些許。

二皇子笑了笑,對著七皇子安慰道:“今兒我們兄弟幾人難得聚一聚,我特意找了幾個戲班子來,小七想瞧一出什麽戲?二哥讓你先點。”

七皇子聞言一喜,當即樂呵呵地點了一出《打孟良》,這聽戲倒是不稀奇,倒是同一眾兄長們聚在一處的氛圍叫他喜歡的緊。

見他點了戲,二皇子笑了笑,眼底了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神色,只吩咐了管家去將戲班子叫進來準備。

蕭闕收回視線,隨手將身後的侍女給打發走,自顧自地添一杯酒,閑庭自若地等著看接下來的好戲。

二皇子請來的戲班子早早便就在一邊候著,見管家派了人來傳喚,幾人視線交匯了一瞬又若無其事的錯開,各自拿好了手上的東西進了殿內。

鑼鼓聲起,見人都扮上了開始起範,七皇子見狀最是捧場,已經開始拍手叫好。

三皇子剛開始的時候倒是還準備好生瞧瞧,可只見那扮演的楊排風的戲子生得人高馬大,還沒三流戲院裏頭的那些個業餘的姑娘生的水靈。

他心間不住的腹誹這都是二皇兄從哪兒找來的戲班子,叫他全沒了接著看戲的興致。

正東張西望的時候,只見身側的蕭闕將身後那個瞧著就討人稀罕的侍女給攆了下去,平日裏常常約著去花樓的人今日倒是宛若變了個人似的,他不住地開口打趣道:“阿闕這是轉性子了?我現下倒是有些好奇那個蘇二姑娘究竟是生得一副怎樣的花容月貌了。”

竟能一時之間叫他的性子變了多麽多。

蕭闕晃了晃手裏的酒盞,大概是心間的那點子占有欲在作祟,他有些不大樂意同旁的人說起她。

三皇子見他不做聲,心中仍舊是不死心,正準備再開口說幾句,只甫一開口,就聽見周圍驚叫聲四起,他被嚇了一激靈,掀翻了桌子,酒水果仁撒了一地。

只見那眼前的戲臺上方才還在耍著長槍的幾人身上花花綠綠的戲袍早已經不見,只餘一襲黑色短打。

瞧著一行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持刀而來,這哪裏是什麽來唱戲的戲班子,分明就是要他們性命的刺客,且這些刺客的目的像是也極為明確,也沒管旁的人,四人掩護,三人直直朝著自己的這邊沖來。

若是說得更具體些,便就是直直沖著身旁蕭闕去的。

這變故來得突然,將在場的人都打得一個措手不及。

殿中各處都亂做一團,幾個刺客手中持劍,一副來勢洶洶的模樣,三皇子慌不擇路地趕緊起身,繞到了柱後企圖遮掩一下自己的身形,卻瞧見蕭闕還不慢不緊地坐原來的坐席之上。

他閉了閉眼,以為蕭闕那個繡花枕頭此刻已經被眼前的一幕給嚇傻了,他有些很鐵不成鋼的嘆口氣。

“阿闕傻楞著幹嘛呢?快逃啊!”

話音剛落,就只見方才扮作楊排風的的高挑男子提著刀直直向他刺去:“蕭闕受死吧。”

可那蕭闕還穩穩當當坐在原處,雲淡風輕地舉起手中的酒盞轉了轉。

三皇子只覺得自己此刻心都已經跳到了嗓子眼,只實在是做不到眼睜睜瞧著人被亂刀砍死在自己的的面前,隨即還是高聲呵斥了一聲:“賊子,休得傷人,小心我...”

這廂話還未說完,便就只見那個持刀揮來的刺客手腕被酒盞擊中,握住刀柄的手一松,失了準頭只直直揮向了蕭闕身前的案幾。

看著頃刻間就碎成了幾瓣的碎片,三皇子吞了吞口水,將沒說完的話悉數吞盡腹中後又把自己的身子又向著柱後縮了縮。

沒成想蕭闕竟還有這般本事,從前只記得不過是個最愛舞槍弄棍的,但是又弄不出什麽名堂,想習武沒學成的半吊子罷了。

只見刺客一擊不成,幾個同夥也一並圍了上來,想要以多欺少時,蕭闕身邊那個能打的冷臉侍衛也趕來了。

見情況不那般嚴峻後,三皇子才算是松了點氣癱坐在柱後。

“鄭佺。”

蕭闕看著圍過來的其中一人,輕啟唇角,語氣中並無多少意外。

鄭佺笑笑,朝著地上唾了一口:“蕭闕,好久不見那。”

作者有話說:

給大家回憶一下鄭佺,義父是建安前太守,私自販賣鐵礦被世子捅出去後被斬首了,天一觀竹林黑衣人就是他的手下,跟世子有深仇的那種~

大家看文愉快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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