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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待曉堂前拜舅姑(前兩天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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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

皇子成婚,歷來沒有什麽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之類的花樣,元紹也不可能出宮去參加婚禮受新人叩拜。而是元紹高坐宮中,等待剛剛成婚的康王元泓帶著新任王妃,進宮朝見父皇,順便叩拜祖宗牌位再認個親戚。

雖說懷了孕不能伺候夫君,為討個吉利起見,剛進門的康王妃蘇臺臻還是和丈夫在同一個屋檐下度過了兵荒馬亂的新婚之夜。第二天早朝以後,經歷了昨兒一天婚禮折騰的康王妃拖著六個多月的身孕,第二次跟隨丈夫踏進了九重宮闕。小夫妻雙雙叩見父皇,領訓領賞之後,在奉先殿檻外遙拜列祖列宗,再隨著禮官的引導去了另一座偏殿,拜過已逝的元後和康王生母,以及曾經撫養過康王的雲貴妃的牌位。

蘇臺臻在心底默默記著。雖然和蘇臺禮制不同,但是把男女雙方的角色反轉一下,對照著之前宮中女官的教導還是可以理解。先是祖宗,而後嫡母、生母、養母,而後……咦?總覺得少了誰的樣子……

再回到昭信殿時,新婚夫婦在兩對女官內侍的引導下,直接進了後面的寢殿。蘇臺臻低眉垂首跟在康王身邊,一邊依著長幼順序規規矩矩行禮,一邊偷眼四下打量。端坐正中的元紹依然是記憶中的威嚴肅重,不怒自威,太子魁梧英偉,太子妃溫柔嫻雅,讓人感嘆不愧是這個國家未來的統治者。

拜過太子和太子妃,清河公主夫婦微笑著轉了上來,齊齊給哥哥嫂子行禮。蘇臺臻含笑斂衽回禮,心中暗暗感嘆,和那個左臉寫著端莊,右臉寫著高貴的太子妃比起來,清河公主光看笑容就顯得很溫暖,和駙馬站在一起更是一對璧人,怪不得康王總是說他和妹妹妹夫感情好呢——啊,還有依在公主手邊的小十一也很可愛……

親戚認完,禦宴領過,某個本來今天應該在場的人還沒出現。在宮門外上了馬車,蘇臺臻左看右看,確認身邊留下的只剩下自己人,終於忍不住戳了康王兩下:“咦,皇後呢?”

“皇後怎麽了?”

“皇後今天怎麽沒來?

“出城練兵去了吧,應該。”反正那一位碰到有什麽活動不想參加,不是冒充生病就是出城練兵,他帶兵的人操練勤快一點誰也說不出不是來的……

“不是說認親嗎?”

“你在他面前可千萬別提這茬——算了,你也見不到他,那一位逢年過節的家宴從來不見人的……”

被小夫妻私下念叨並科普著的淩玉城,此刻正慢慢點馬上前,看著和自家下屬對峙的一幫年輕人,面沈似水。

“你們是什麽人?”看了自家主將一眼,丁柏示意下屬兩旁分開,上前喝問。面前二三十名家丁模樣的騎士圍成半月形,在半月的中央,五個錦衣華服,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的男子滿不在乎地大笑著,甚至輕佻地向堵住他們的玄甲衛吹著口哨。

遠遠地,男人憤怒的罵聲和女人的哭喊聲追了過來。

“大人——”靠著兩條腿趕路的農夫,自然不能和騎手比速度。堵了半晌,才有一個身上帶血的中年漢子氣喘籲籲地繞了過來,一頭撲在地上,“大人,替我們做主啊!他們打傷了村裏十幾個小夥子,還糟蹋了翠玉!”

丁柏的眉頭輕輕地跳了一跳。沒有回頭,他直接沈下了臉喝問:“是你們做的?”

“爺看上她是給她面子!臟不兮兮的小丫頭,連少爺院子裏的三等丫頭都不如!”

“那麽,是誰給你膽子,在玄甲衛的莊子上撒野?”

立刻,除了最年幼的那個少年還沒什麽反應,餘下所有人,從主子到家丁全都變了臉色。

除了城內占地十畝的大宅子和城外的軍營,淩玉城初入北涼時,元紹還在京郊賞了一個莊子。五十頃田地,幾百家佃戶,一年到頭的租米加上種瓜種菜,養些雞鴨豬羊,差不多夠玄甲衛駐紮京城的士卒在買不到米糧菜肉時不至於斷檔。一千五百號光棍天天訓練得汗流浹背,換下大堆大堆的軍裝,也正好方便佃戶家的女人接一些洗衣縫補的活貼補家裏。

快兩年下來,常駐京城的那五百人,已經和村裏的佃戶混得熟了。個別性子機靈討喜,格外受歡迎的,還成功地和莊子上的姑娘訂了親,今年秋收後就準備過門。丁柏用餘光一瞥,就看見隊伍裏那兩個幸運兒,其中一個臉色已經鐵青,擔憂地探頭望向莊子的方向。

“這位大人,”被拱衛在中央的五人當中,年紀最長的那個青年越眾而出,在馬背上拱了拱手:“在下元冉,神武將軍元牧是我叔父。適才我們不知這是貴軍的莊子,行動多有失禮,還請恕罪,回頭在下一定上門賠禮……”

“下馬。放下所有的兵刃,跟我們走。”

禮節性的微笑僵住了。

貴胄子弟出來跑馬打獵,在沿途的莊子上歇腳差不多是慣例,興之所至拉幾個農家女伺候也不是沒有過。可是動別人的奴仆或佃戶就太失禮了——也僅僅就是失禮而已。奴仆婢女律同畜產,而佃戶,雖然他們是良民,也經常被視為地主的私產。

一般而言,這是一份禮物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這位大人,”元冉深深呼吸了一下,再度拱手,“在下是神武將軍的侄子,這是舍弟,這位是宗將軍的外孫,這位是霜狼將軍的內侄,跟我們到京城來玩的,這位是右樞密使李大人的侄孫。大人何必為幾個泥腿子不依不饒?”

兩個宗室,一個先代後族的子弟,一個外族貴胄子弟,一個夏人國公的族孫。照理說,對方既然肯說軟話賠禮,已經算是低了頭,的確沒必要死揪著不放……

但是千不該萬不該,給你們糟蹋了的那個姑娘,是我軍將士已經下了聘的未婚妻!

“毆打良民,淫辱婦女,踐踏青苗。我再說一遍,下馬,放下兵刃,跟我們走。”

“你——”

“一!”

一聲喝令,後面軍卒整齊地催馬上前一步,長矛森冷的矛頭平平舉起。

“叫什麽名字?”

“元冉。”

“幾歲?”

“十八歲。”

“任什麽官職?”

“神武衛校尉。”

“剛才動手打人了沒有?”

“沒有。”

“碰那個姑娘了麽?”

“沒有……”

在林立的矛尖和拉滿的弓箭威脅下,一幫紈絝子弟和他們的護衛們,垂頭喪氣地被押到了村裏的打谷場上,隨後就被聞訊趕到的玄甲衛軍士分隔開來。夏白特別派出的一隊士兵人手一套紙筆,一個挨一個的詢問、記錄,寫成一式兩份的記錄,讓被問的人簽字按手印。

另外一邊,哭天喊地的村民們也被挨個叫了出來。

“叫什麽名字?”

“小人張阿牛……”

“幾歲?”

“二、二十五啦!”

“家住哪裏啊?”

“就這個村子……”

“剛才誰打你的,能認出來麽?”

“認得!”

“好,跟我去認!”

元冉木著臉坐在一邊,看著打谷場裏百十個黑衣士兵穿梭來去,問口供、記錄、指認兇手、讓人按手印,井井有條,忙而不亂。看服色,也不過就是最低級的士卒,居然二三十個人個個都能提筆寫字。他自己是沒有碰那個姑娘——不是每個人都那麽不挑嘴,對農家女也能提起興致來的,手下的家丁也沒參與打人,可犯事的偏偏是今天的貴客,霜狼將軍的內侄阿勒臺!

神武衛作為鐵勒部的一支強軍,安置在西北邊,幾代領軍大將都是宗室出身,防備的就是乃蠻部和其手中的霜狼衛。然而這種防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表面上同殿為臣,還得和他們加倍和睦友好才是——尤其是霜狼衛的子弟進京玩耍,他這個神武將軍的侄子作為地主,更加要招待對方吃好玩好。

這小子也不知撞了哪門子邪,天底下女人那麽多,你非得在玄甲衛的莊子上拖女人伺候麽!還打傷人!現在好了,這筆帳一半算在玄甲衛賬上,一半非得算到他們神武衛頭上不可……

霜狼將軍牙魯帖還特別寵他那個十幾歲的填房老婆!他老婆自己沒有孩子,娘家大哥只有阿勒臺這一根獨苗!

“不好啦!翠玉,翠玉上吊了——”

看著來回走動的黑衣士兵冰冷的目光,元冉心頭一涼,開始擔憂阿勒臺會不會被當場剁成肉醬了。誰都知道那位皇後殿下最是護短,他的屬下殺了驃騎衛上百號人,那一位寧可自己挨軍棍也不肯把人交出去賠罪。現在可是玄甲衛占理啊!

“元公子,你可以走了。”

正在出神間,剛才發號施令的那位軍官已經來到了面前,抱拳一禮。元冉趕忙站起來還禮:“多謝將軍。那——他們呢?”

“令弟沒有打人,也可以一起走。凡是打了人的、碰了那位姑娘的,都得留下來。公子放心,只要他們不跑,我們也不會動手。”

“這位將軍,我把他們帶出來,總得平平安安把人帶回去。煩請將軍高擡貴手,我回去立刻稟報長輩,帶他們上門賠罪如何?”

“公子恕罪,犯了事的,我們不會放人。公子如果願意留下,我們一定好好招待,絕不敢失禮。只是公子的同伴們,怕是要讓他們委屈一會兒了。”

“這……”元冉還在遲疑,丁柏察言觀色,已經加了一句:“恕下官直言,這件事已經不是公子可以做主,何妨立刻回去稟報長輩?”

看來是不會當場翻臉殺人了。元冉松了口氣,立刻叫了弟弟過來,再點了一個也被允許離開的侍衛跟隨,殷殷囑咐立刻給家裏送信。目送著兩騎馬帶著滾滾煙塵消失在道路盡頭,他松了一口氣剛要回座,就看見遠處一列黑點由小變大,片刻幾個衙役翻身下馬,立刻有玄甲衛的士兵扶著村裏老人和幾個被打的農夫迎了上去。

“你讓他們來提人?”倒吸一口冷氣,元冉要不是顧忌著邊上士兵個個都配刀挎箭,幾乎要沖上去揪住丁柏的脖子搖上幾搖。“你知不知道我們都是什麽身份?!”

像他們這樣的貴胄子弟,哪怕給剁成肉醬呢——怎麽說玄甲衛也是皇後親軍,占了理,教訓他們也就教訓了。可給幾個衙役抓到在公堂上受審,扔進牢裏跟泥腿子們關在一起?這種侮辱,不如一刀殺了他們!

“嗳——元公子可千萬別動怒。”丁柏這一兩年也和京城的貴胄子弟混的熟了,就元冉這個身份的,在他迎親那一天的儐相裏也就是普普通通,此刻對答起來半點都不怯場。“我們玄甲衛可不敢動用私刑,公子那幾位同伴和他們的伴當毆打良民,淫辱婦女,自然是要去公堂上走一遭的……”

“……”

形勢比人強。元冉的眼神迅速在場中溜了一圈:自家滿打滿算二十來號人,還都被卸了武器、牽走了坐騎;對方,光是打谷場上來回走動的就有百十人,還不算近在咫尺的大營,吹個哨子就能再叫出千把人來……

他努力平了下氣:“將軍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再派個人回家報信,囑咐家人打點打點?”

“自然可以,公子請便——”丁柏微笑著行了個禮。

因為都是貴胄公子,平定縣的衙役們也知道輕重,並沒有上鎖。兩個衙役一左一右,夾著阿勒臺走在前面,其他沒有碰過女人、只跟著上去打架的公子哥兒們走在中間,家丁們在最後,玄甲衛的士兵打著護送的名義跟在後面——順帶趕著五六輛牛車,平板車上坐了被打傷的農夫們和哭哭啼啼的翠玉爹娘。

這樣一行人自然走不快。兩三百人迤邐而行,在通向京城的土路上蜿蜒出好大一條長龍。剛走了半個時辰,前面馬蹄潑風,烏壓壓幾百騎士沖了過來,把路面堵得水洩不通。後面的騎兵左右一分,索性踩到了農田裏,嘩地圍了個半圓,幾十把角弓拉開,箭頭閃著寒光對準了押人的衙役和後方的玄甲衛官兵。

“救我!”不等元冉開口,被兩個衙役夾在中間的阿勒臺已經直著脖子叫了起來:“叔叔,救我!他們要把我拉去打死!”

“放開我們公子!”

元冉開口攔都來不及,被阿勒臺呼救的那位——元冉認得他也是霜狼衛的一位參將,霜狼將軍牙魯帖特意派他護著自家內侄上京的——已經一馬當先沖了過來,擡手就是一鞭子抽在左邊那個衙役臉上。阿勒臺帶出來的家丁呼喝著往前沖,玄甲衛催動坐騎左右包抄想要攔人,而從京城趕來增援的——元冉一眼掃過去除了驃騎衛,其他三家的家丁一個不落——那些騎士們已經開始放箭……

身邊,玄甲衛的士兵們一半結陣迎敵,一半把嚇呆的農夫們塞到了板車底下,再抄起盾牌遮蔽在上方。而一直和他並馬而行的丁柏卻從容不迫地拉開角弓,搭上了一支響箭……

鳴鏑劃破天空,沒等接到人的家丁們整頓好隊伍轉身逃跑,遠處威嚴肅殺的黑衣軍隊,已經像夏日的黑雲一般湧出了地平線。

作者有話要說: 小淩雖然不在場但是黑得很呢……

把肇事者砍成肉醬算個啥?

這裏面下了幾個連環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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