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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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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兄,許久未見,你還是跟從前一樣鐵面臉一張,不近人情。”東方璃很是輕松地搖了搖明黃的長袖,妖美的薄唇扯起完美的弧度。

聽到“二皇兄”三字,鎮定如初的南宮雲軒那絕世的臉頰上有了與在青山崖上同樣的錯愕,稍縱即逝,幽藍的眸裏剩的只有冰冷,“我說過,我不是你的二皇兄,永遠不是。”

聲音低沈而冷漠,堅定的眼神就像利梭子似的掃過去,恨是有,但更多的恨是緣於對白初雪的,畢竟他年幼到東楚來為質子,與東方璃一齊長大,那種亦敵亦友的關系確實微妙。

如果當初沒有那個女人,一切都會不一樣,他的母後納蘭夏不會死,他也不會流落到南岳,當今坐在東楚皇宮金鸞殿上的也不會是東方璃。

“即使你不承認,你身上流得也是東方家的血。”東方璃嘴角的邪笑從未斷過,尤其是那雙鳳眸,高高地揚起看向南宮雲軒的時候,情愫流轉,迷離地叫人猜不透。

“是又怎樣。”南宮雲軒一聲冷哼,臉色愈是清涼,像一塊凝結的寒冰,輕輕一碰,仿佛要碎掉。

“不怎麽樣。”東方璃一個聳肩,笑得愈是燦爛,展眸掃一眼窗外的明陽,突然變得深沈起來,“如果我掌管東楚,而你坐擁南岳,這天下一大半已經是我們東方家的呢,不是嗎?”

“我不想跟你廢話。”南宮雲軒的劍眉一挑,寒眸愈是深沈,與懷中的羽彤對上一個眼神,愈顯溫柔,大手一用力將她抱緊。

“想帶她走?”東方璃瞄了一眼羽彤,眼神愈是怪異起來,“西陵宮已被重兵包圍,你覺得你們逃得出去嗎?”說罷,一轉身走到芳心跟前,用審視的目光將她上下打量個遍兒,“這丫頭生得聰明伶利,又喚你一聲姐姐,你忍心棄她於不顧?”

末了一句話顯然是說給羽彤聽的。

“壞人,壞人!我討厭你!”芳心恨恨瞪著東方璃,厥著嘴幾乎想哭出來,身子扭了幾下,始終沒能掙脫秦嶺的束服。

秦嶺是個性柔之人,脅持女子從未做過,如今他姣好的面容上已是一陣尷尬,只是君令在,他不得不從,只得硬著頭發將她摁緊。

“芳兒——”羽彤心疼地一聲呼喚,同時給南宮雲軒遞了一個眼神。

南宮雲軒的藍眸一沈,似是懂得羽彤是何意,微微領首,輕輕放下她,扶她站穩,緊接著又牢牢地抓了她的手,遞上一個安慰的眼神。

不知怎麽的,看到這種深情,羽彤有些小小激動的心居然平靜下來,有他在,仿佛一切都會安然。

“再聰明的人也會有失策的時候,以為我會因珍兒之死放松對你的監視?”東方璃瞇著鳳眸,笑意點點地看著羽彤,聲很柔,但聽起來卻陰風陣陣,視線輕輕一瞍,又迎上南宮雲軒,“沒想到西陵宮裏藏著大寶貝,二皇兄終究是來了,看來做皇弟的還是等對了,時間剛剛好,我臂膀上的傷已經痊愈呢。”說著,他還故意地撫了撫臂膀,在青山橋的時候,南宮雲軒的那一箭還真是準,害他休養數月傷情才有好轉。

“你到底要怎樣?”羽彤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南岳皇帝落入我手,想一想南岳疆土該很快就會是東楚囊中之物。”東方璃昂著頭,眼神迷離,似是一陣美好幻想,“而你也終究是我的!”視線陡然落回到羽彤身上。

“你——”羽彤一陣氣急,她從來沒有這般慌過,她急,她慌是因為南宮,若他真為救她有什麽閃失,她該如何對得起他,對得起南岳子民。

只是話未出口,南宮雲軒已經打斷了她,下意識地捉起她的手,線條優美的下額微微一揚,冷眸裏的光瞍過去,那種深沈的霸者之氣依然無法抵擋,“就算今天我南宮雲軒落到你的手中,南岳也不會是你的。數月之後,我若返回不了平川城,北堂自然會帶著刑傑攻打東楚,雖說東楚與南岳實力相當,但如果南岳加上北漠呢?誰輸誰贏?”

東方璃聽罷,一陣愕然,忽然又朗聲一陣大笑,“果然是曾經那個才智無全的遼王,怪不得父皇當初那般疼你,視如親子,不,應該說本來就是親子。有勇有謀,事事妥當,真叫我佩服。好,好,好——”

他連叫三聲好,似有幾分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你願意留下,我可以考慮放了他。”指著歐陽羽彤,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我不會留她一人在東楚的。”不待羽彤答話,南宮雲軒已搶先一步,話語軒然,氣勢磅礴。

“不答應,她和她的那位詡星哥哥就活不了了。”東方璃似是已猜到南宮雲軒會這麽說,故意地走到芳心面前,眼神掃過去,愈是詭異,忽而再一轉眸,看向南宮雲軒,“在西郎的時候,這兄妹倆對她是百般呵護,也算是她的恩人,殺了他們,你不心疼,怕是有人會心疼的。”

“東方璃,你不要太過分。”羽彤的眉頭一蹙,從來沒有這般生氣過,袖裏的拳頭捏得緊緊的。“你若是對芳兒和詡星怎麽樣,我不會放過你的。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東方璃的眉角染上幾絲得意,看羽彤的眼神愈是深情款款,“你若是願意留下,他可以安然離開,而她也還可以陪在你的身邊。”視線利落的瞍過南宮雲軒和芳心。

“姐姐,你不要管我和哥哥了。”芳心的眼眶紅了,淚水嘩嘩地往下落

“芳兒,我不會丟下你們不管的。”羽彤抿了抿唇,說得斬釘截鐵。在西郎公主一事上,若不是有芳心和詡星的有意維護,怕是她早被捉去過著人非人的生活了。

再者詡星對她的情意,她何嘗不懂。而芳心更是視她為親姐姐,這幾個月來,都在她身旁貼身照顧。

“對,我跟彤都不會丟下你們的。”南宮雲軒冷不防的冒出一句來,雖說聲色不柔,但那雙藍眸裏沈澱著的是對羽彤的憐惜和愛護,所謂愛屋及烏就是如此般吧。

“軒——”羽彤心頭是說不出的激動,擡眸與之對望,愈是情愫徘徊。

“在西陵宮的地下,有一條秘道直通往榮章宮的。”南宮雲軒微微一低眸,掃了一眼身旁汩汩的溫泉水,嘴角掠過一絲少有的笑意,“若是我估算沒錯,洛凡在地下聽到你包圍了西陵宮,現在一定是在趕去榮章宮的路上。

東方璃大驚,千算萬算還是棋差一招。

“一切的恩怨都由她而起,也應該由她結束才是。”南宮雲軒牽起羽彤的手,緩緩走到旁邊的一根雕柱前,擡起手來,很是細心地撫摸了一番上面精致的雲紋,冰冷的視線一瞍,潭湧深處是更多的嗜血光芒。

正因為他天生的才智,所以他才小小年紀就記下了當年的慘事,那種悲涼就這樣日積月累地浸在他心頭,塑造了這樣一張絕美,卻冷冰的沒有一點溫暖的臉。

羽彤的手被他握著,感覺到了他手心裏的冰冷。

喪母、失親,流落他鄉,這是何種的淒慘。若是一般人,幼時不記得了也就罷了,只是他不同,他天生擁有著常人難有的才智,卻擁有了更多的痛苦。

“我說過,我母後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我,她的罪由我承擔!”東方璃的臉色微沈,嘴角的陰笑也瞬間收斂起來。

“本來我是答應過你,不想與婦人一般見識,只是如今是你逼我的。”南宮雲軒搖頭一聲癡,接著又是滿面冷意。

東方璃的眉緊緊地蹙起,一陣沈默過後,他突然又是一陣大笑,連連甩頭,長嘆一聲,“好,好。我終究還是敗給你了。”

“承讓。”南宮雲軒淡淡吐出兩字,臉上的冰冷也隨著嘴角淺淺的笑意而消失了幾分,這笑也只有對著歐陽羽彤的。

眼神的交流說明了一切。

東方璃皆都在看眼裏,有某一刻,他高傲的鳳眸裏閃過一絲失望,很快消失,帝者的尊榮浮上他精美的臉頰,“上次我就說過,你我之間早晚一戰!上一代恩怨遲早要解決。”

“的確是要解決。”南宮雲軒讚同地點了點頭,同時那雙冰冷的藍眸脧過來,強大的氣場叫人生畏不已。

東方璃很是泰然地迎上南宮雲軒的冷眸,本來斂起的笑意又次綻開來,陰邪無比,“你我如此鬥下去,只會兩敗俱傷,不如我們公平點,比武定輸贏,你贏了,所有人你帶走,我贏了,所有人生死由我決定。”末了,臉色又驟然一定,嚴肅起來,“條件是,不許傷害我母後分毫。”

“不擇手段的東方兄也會念及親情,難得。”南宮雲軒一聲淺淺哂笑,“拿什麽信你!”

東方璃遲疑了片刻,目光一掃秦嶺,給他示意了個眼神。

秦嶺很快會意,趕緊松開手裏的刀,放了芳心。

“姐姐——”芳心愕了片刻方才反應過來,一聲呼喚趕緊地奔到羽彤身後躲了起來。

“芳兒,沒事兒了。”羽彤遞上安慰的眼神,抓牢了她的小手。

“我東方璃以東方家的列祖列宗起誓,此次比試定當信守承諾。”見芳心安然回到羽彤身邊,東方璃又是一個淺笑,舉起劍指,指天起誓。

“你是個壞人,說話不算話,我們憑什麽信你。”芳心還是心有餘悸,懊懊地頂上一句。

“我信。”南宮雲軒冷不防地冒出一句來,兩個沈重的字眼在室中飄蕩,聲聲回響,“什麽時候比,在哪裏比?”他的淡定與鎮定超乎想象。

“軒——”羽彤拉了下南宮雲軒的衣袖,比武場上,刀劍無眼,她如何不擔心的,兩潭清眸裏情意湧起,左胸的心跟著提了起來。

這叫東方璃很是有嫉妒,鳳眸瞇起,恨意猶顯。

“南宮哥哥,你不能信他啊。”芳心連連相勸。

“一個想要稱霸天下的王者不會拿自己的列祖列宗開玩笑的。”南宮雲軒眼裏的冷光掃過去,神態格外篤定。

“原來最了解我的人是你。”東方璃聳了聳肩,笑得有些苦澀,“明日午時,地點就定在鎮南王府!我們一舉定輸贏,爭了這麽久了,該是時候看看到底誰才有真正的實力。”嘴角的挑剔極是濃重,說到鎮南王府時,他快活地瞅了一眼歐陽羽彤。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好,明日午時,鎮南王府。”南宮雲軒側眸瞄了解眼身邊的女子,回答地極是肯定,幾乎沒有半分猶豫。

“為什麽是鎮南王府,你分明是存心的?”芳心攬牢了羽彤的胳膊,氣憤地跺了跺腳。

羽彤自然知道東方璃是故意的,把比武地點設在她的“娘家”,是想叫南宮輸了好出醜嗎?是一種挑剔?還是一種示威?

也許一切都無所謂了。她只想身邊的他能平安就好。此一戰,定是生死之博,他從東方璃的眼神裏看到了極其濃重的火焰。

“軒——”羽彤又一次拽了下南宮雲軒的衣袂,迎上他的眼神,搖了搖頭,不想他去冒險。

“放心,我說過的,你是我的女人,我一定會救你回南岳的。”南宮雲軒轉過身來,雙掌牢牢捧住了羽彤的手,放在鼻間之間,一個淡淡輕吻。

“比試之前,她要留在宮裏。”東方璃的眼神一晃,一個冷言撲過來打斷了兩人的親昵。

南宮雲軒有了小小的遲疑,很快眉頭一動做了決定,“她始終都是我的女人,你幫忙多照顧一日也行。”

與羽彤眼神交換以後,目光掃向東方璃,神態之中皆是自信。

“秦嶺,帶她們過來。”東方璃的眉頭一皺,似是生氣,很快將情緒壓制了下去。

“歐陽姑娘、芳心姑娘請。”秦嶺應聲迎上前去,躬身請道。

“你放心,明天我一定帶你走,你要好好的!”南宮雲軒的藍眸愈發深沈,拉著羽彤的手在掌心裏捂了一下,遞給她的是滿滿的安慰,然後才松開手,將她往芳心的方向推了一推。

“嗯。”一切的發展已不是她能阻止的呢,千言萬語只化成一個哽咽的字眼,短暫的相聚又迎來了別離。

縱是百般不舍,但還是無可奈何。

她讀得懂南宮雲軒的心思,如今叫她留在梅香宮是最安全的,東方璃只要不變卦,他就可以按照約定贏了這局,全身而退。

這一次東方璃是認真的,難得極其認真。

只是東方璃的武術造詣達到什麽程度,她一點不知,心還是沈沈地提起

芳心有些無奈,想不走,但南宮雲軒已經發了話了,她只好硬著頭皮扶了羽彤跟上秦嶺的腳步。

東方璃目送著三人繞過屏風,直到消失無影,方才露出滿意的笑容,回眸撇了一眼南宮雲軒,“你好好準備準備吧,明天鎮南王府見!”

“東方兄也該準備準備。”南宮雲軒還上一句,表情還是那樣冰冷,不起任何波瀾,似乎料到今天會是這般結局。

“如果有下次,你再敢踏入東楚半步,叫我發現,定當亂箭射死。”東方璃的長袖甩得嘩得一聲響,眉間淩厲驟升。

“東方兄是生了憐憫之心嗎?為君者,切忌心軟!”南宮雲軒的嘴角輕輕一撇,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那笑看似是溫和,亦有百般覆雜。

若是沒有上一代的孽,不知與這位是不是如同現在一樣鬥得死去活來。

“為了她,我願與你公平一戰。”東方璃哼笑一聲,“這麽久了,對我,他從來都是視而不見。”

“呵呵——”南宮雲軒只一聲淡淡的笑,那笑裏有溫柔,好像是回憶起了什麽。

是的,腦海裏是歐陽羽彤的笑容,很美,還有她的那份高貴,永久永久地刻在他的心裏。

幾個月來,沒有她在身邊,生活是那般的無味。

“也許當真是流著東方家的血,連看女人的眼光都一樣。”這是東方璃自嘲的一聲笑,“明天鎮南王府!”

說罷,甩袖轉身而去,背影很是絕決,接著外面傳來秦嶺的一聲令下,“都退下。”

一陣陣交錯的腳步聲由近而遠,估計包圍在西陵宮外的侍衛已被撤走了。

“皇上當真信他嗎?”迷霧的溫泉水室中,從另外一側的屏風後面閃出一條身影,意氣風發,手握長劍,是洛凡,他臉上的表情有幾分詫異,“西陵宮根本沒有通往榮章宮的秘道,東方璃就這麽輕易相信?”

“他沒有相信,但是他不會拿他母親的性命開玩笑。”南宮雲軒負起手來,說得意味深長,“他是個不擇手段的人,但人非草木,總會有情。”

“這一點不像他的作風。”洛凡搖了搖頭,眼中疑慮沒有散去。

“也許在他心裏還有那麽點親情對朕,對她也許當真用了情——”南宮雲軒的視線落到面前汩汩的泉水當中,一聲深長的嘆息過後,藍眸裏的幽色愈是濃郁。

“那明天?”洛凡想追問些什麽,卻哽住了。

“明天一定要贏!”南宮雲軒的臉色又是玄鐵般的冰冷,藍眸一瞇,寒光凜冽,叫人毛骨悚然。

音落,長影一晃,像一朵流雲似的飄出窗外,瞬間消失無蹤。

西陵宮外,依然是高高的臺階綿延,染了塵土並不似從前的華麗,但那份獨特的氣質依在。

倩影遠去,仍然是那樣高貴,如同出水白蓮,不染一絲塵世的垢汙,她就是她,歐陽羽彤,一個在東楚大國裏,別俱一格的獨特女子,在東方璃的視線裏漸行漸遠。

帝王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眼前是一層層的臺階,旁邊秦嶺靜靜守候。

“父皇把他住的地方都建得如此莊重,呵呵——”東方璃展眸一望巍峨的宮殿,一聲冷笑。

“皇上,先皇只是愛惜遼王之才,並無他意。”秦嶺頷首,小心地回道

“所謂父子連心,先皇雖不知他就是‘死去’的二皇兄,但冥冥之中似有註定,瞧,這裏的每一寸土都有著父皇的喜好。”東方璃緩緩走到殿前的華柱前,用手輕輕一扣,一陣輕笑。

“皇上,都過去了。”秦嶺低聲安慰道。

“覺得朕把他的女人擄來,朕做錯了是嗎?”東方璃瞄了一眼秦嶺,一聲追問。

“這——”秦嶺猶豫了,不知如何作答,“皇上,天下何處無芳草,其實皇後娘娘就不錯,至少她對太後娘娘是一心一意地照料。”

“朕都知道。”東方璃的長眉一挑,笑得愈是叫人不可捉摸,“朕也知道你不同意朕的做法,你們秦家世代忠良,生性耿直,不恥脅人妻兒之事,剛才你很為難不是?”

“皇上,臣不是這個意思。”秦嶺突然一慌,趕緊躬身解釋。

“好了,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沒有怪你的意思。”東方璃搖頭示意秦嶺起身,微嘆一聲,臉上多餘的邪笑斂起,“朕何嘗不知她對朕根本無意呢,只是難得朕能對一個女子如此掛心的。”

“臣知道皇上決定公平比試也是為了歐陽姑娘。”秦嶺擡眸淺淺看了一眼東方璃,很少看到這個高傲自負的帝王臉上有如此的無奈,對歐陽羽彤多少還是用了心思的,“臣也知道,在皇上心裏也多少顧及一點昔日兄弟情意

“朕有那麽好嗎?”東方璃自嘲一笑,“不要把朕想得太好,也許有,也許沒有。”

他連連甩了甩頭,自已也不敢確認。

“皇上——”秦嶺還要說些什麽的,東方璃一揚手打斷了他,“太後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珍兒又突然過世,近日宮中事情頗多,明日你就留在宮裏,好好保護太後,確保宮廷安全。”

“那皇上呢?”秦嶺的臉上流露出擔憂。

“朕在自己的京都,能有什麽事,你不必操心。”東方璃一臉的雲淡風輕,接著又笑得神秘。

不待秦嶺有任何反駁,東方璃已是搖袖邁下了長長的臺階,他的背影還是那樣頎長瀟灑,只是多了一抹沈重。

這一夜,許多人無眠。

而歐陽羽彤就是其中一個,輾轉反側,徹夜無眠到天明。終於迎來了清晨的第一抹明陽,挑開層層的霧霭,透過窗外的縫隙照進屋子裏來,揚揚灑灑一片柔和。

燕京的冬日,徹寒無比,羽彤已不記得這種清冷的日子挨了多久了,只知道今天的早晨格外的冷,她已早早地梳妝打扮好,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覺得熟悉又陌生。

回憶從前的強勢到如今甘做她人婦的溫婉,的確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也許做女強人太累了,也想做一回真正的小女人,在這裏,老天爺成全了她,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美好的日子等待著她。

火紅的牡丹袍,外披著雪白的狐裘,襯著精致的鵝子臉,那雙清澈無比的大眸子就成為她歐陽羽彤的標志,深情而婉轉,堅毅而又柔美,輕輕一眨,像是起了褶子似的舞出無限風情。

“姐姐——”正在她發呆的時候,門外響起了芳心的聲音,同時房門被推開,俏麗的小身影飄了進來,“姐姐,鎮南王府派人來接你了。”

“鎮南王府的人?”羽彤有了一絲小小的驚訝,轉念一想,應該是東方璃安排的。

今日比試,他定會叫她去觀戰的。這就是他的目的。

“是呀,姐姐,咱們走吧。”芳心看了一眼有些疲憊的羽彤,眼裏多了絲心疼,趕緊上前扶了她。

剛出梅香宮,羽彤就發現一輛華麗的高篷子馬車停在面前,而那駕車之人叫她有些驚訝。

“十三姐,上車吧。”對方一聲輕喚,從馬車上跳下來,很是欣喜地攙了羽彤。

是的,不是別人,正是歐陽家的十五少爺歐陽依凡,他依然是一身鎧甲,威風凜冽,那雙眸子同樣是幹凈清澈,不染雜質。

“十五弟,你怎麽?”羽彤情不自禁地迎上歐陽依凡那雙泉水般的清眸,雖然沙場歷驗,但他的情感卻是那樣真切。

來接她的是歐陽依凡,自然覺得有些奇怪。

“是皇上交待的。”歐陽依凡知道羽彤要問什麽,趕緊回道,“另外呢,這也是爹和大娘囑托的,叫我早些來接你回家去。”

“家”?那裏還是她的“家”嗎?

羽彤澀笑了一下,覺得意外的是居然是歐陽震和上官婉柔共同的囑托,亦不知娘親在府中生活得可好?可還像從前那樣卑微呢?

“十三姐,最近我娘身體不太好,很少管家中事務了,爹把事情都交給大娘了,大娘比我娘性子溫婉,對府中上下都挺好,對我娘也好,我們都很喜歡她。”歐陽依凡不等羽彤去問,已一一向她報告了府中的情況。

“那就好。”羽彤淡淡地回應了一個淺笑,心頭的石落了一半,但願如這位十五弟所說這般。

“十三姐不要多想其他事,免得生了煩惱,影響寶寶。”歐陽依凡一邊說著一邊扶了羽彤上了馬車,“十三姐,坐好,我們出發了。”

拉下簾子,一揮馬鞭,車轆轤的聲音響起來,吱呀吱呀地在空蕩蕩的宮道上回響著。

終於離開了跟牢籠似的皇宮,宮外的空氣格外的清新,嗅到了冬日甘草的芳香,隨著車窗簾的飛升起落,她看到了曾經的萬家賭家,曾經屬於她歐陽羽彤的一切。

物在人事非。

繁華依然是繁華,而她也依然是歐陽羽彤,只是即將是孩子的母親,再也不是曾經叱咤風雲的女強人。

不知不覺,習慣了這種安逸的日子。

“十三姐,要不要去你的賭坊商鋪看看?”外面傳來歐陽依凡的聲音,雖說他時常行軍在外,在他十三姐的事,他多少是聽說了的,燕京城內可有她不少的商鋪呢。

羽彤頓了一下,是有那麽一絲想去看看的念頭,但一擡眸,透過車簾子看到東升的日頭,又打消了心中所想,“不用了,直接回家吧。”她怕錯過了時辰,她為他擔心,一切都可以不顧了。

“好吧。”歐陽依凡應道,又揮馬鞭,加快了車速。很快,馬車停在了鎮南王府的門口。

隨著歐陽雅蘭做了皇後,歐陽依凡做了將軍,鎮南王府又出現了生機,比起從前的門可羅雀到如此的絲絲華麗,相比之下,變化是驚人的。

羽彤在芳心和歐陽依凡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徑直入了大門。

門口的小廝看見是他們的十五少爺回來了,趕忙地上前迎接,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們看到這位十三小姐的時候,也是異常恭敬,一口一個十三小姐,一口又一個十五小姐,叫得那個親甜啊。

多日未歸來,這歐陽家果然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十三姐,爹和大娘現在應該在怡武院,我帶你過去。”歐陽依凡幹凈的眸子迎過來,很是親切。

攙著羽彤,領著芳心,穿過前庭,走過長長的走廊,終於看到了他口中所說的怡武院。

好大的園子啊,一眼望去,真是比得過皇宮的禦花園呢。由於冬日枯寒,除了常青木以外,其他的樹木都蕭條了,只乘葉落枯枝了。

而怡武院的中間是空地,青石磚鋪成,堅固平坦,四周擺著各式的兵器攔,刀槍劍戟樣樣皆有。歐陽家的男兒世代習武,若是猜得沒錯,這該是平常練武的地方,而東方璃指定在鎮南王府比試,比試地點應該就在此處了。

空地旁邊早已擺好了桌椅案臺,茶水果點皆已端上。

羽彤展眸一望,看到一副溫馨的畫面,那個一身青衫端端而坐的中年男子不是歐陽震嗎?

曾經嚴肅的一張臉,雙目依然炯炯有神,唯然不同的是他的臉上有了笑容,這笑還是對著旁邊的一個婦人。

那個婦人一臉的溫慈,一身淡紅色的錦袍襯著她的臉頰,儼然添加的除了貴氣,還有幸福。

這張臉對於她歐陽羽彤來說,是親切,是熟悉,而就是這張臉給了她曾經沒有的母愛親情。

比起曾經的淒苦,她的臉頰和著這冬天的明陽被融化了。

這是她的母親上官婉柔嗎?羽彤有些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兩個月未見,為何曾經那種陰霾一掃而光,她就那樣伏在歐陽震的身邊,有說有笑,而對方也同樣的給著回應。

夫唱婦隨,看去,多麽恩愛啊。

這是怎麽回事?

除此之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就是站在不遠處守候的斬龍,比起半年前在燕京城時,他是清瘦許多,但比起兩個月前,倒是胖了幾分,難道在歐陽府的日子過得太舒服了?

“爹、大娘,十三姐回來了。”歐陽依凡見羽彤遲遲未語,便先喚了一聲,打斷了不遠處那情意切切的夫婦。

“彤彤——”上官婉柔聽到歐陽依凡的喚聲,趕緊地起身來,看到歐陽羽彤時格外的激動,一陣急步上前來,慈祥的眸子裏湧起點點晶瑩,從上到下將她打量個遍,“彤彤,讓娘好好看看,都瘦了,瘦了。”

“娘,我一切都好。”羽彤搖頭一笑,心中也格外激動。

“看看,這肚子都大顯形了,真好,我要做外婆了。”上官婉柔捉緊了羽彤的手,眼眶裏淚花花直打轉。

“娘——”羽彤忍不住的,就像女兒對娘親撒嬌一樣,一聲深情的呼喚,撲到了她的懷裏。

“好了,好了,別哭,小心動了胎氣。”上官婉柔攬著羽彤,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是同樣的哽咽。

相擁片刻之後,她輕輕扶開了羽彤的身子,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身後的歐陽震。

羽彤借著上官婉柔的視線看過去,歐陽震臉上曾經對她的嚴厲消失了,有神的雙目裏多出一絲渴望。

“爹——”羽彤明白上官婉柔是何意,於是踱步上前,低身拜下。

“快起,快起。”歐陽震有些激動,連忙招手示意,他的腿癱了,想去扶她,卻也是無能為力的。

“謝謝爹。”羽彤在上官婉柔的攙扶下起身來。

“你還能叫我爹,我很欣慰。”歐陽震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年來,我根本沒好好待過你,沒想到你一點兒不怨恨。”

“我本是敵國公主,爹願意為了娘,接受我,給我一席生存之地,我已經很滿足了。”羽彤莞爾一笑,其實說起來歐陽震對上官婉柔若是無情,早已把那位十三小姐給掐死了,也不置於留到現在。

“十八年了,你娘為了當年的事一直自責,對我不離不棄,我卻為了一口怨氣,一再傷害她,是我的錯。”歐陽震長長地嘆息,瞄了一眼遠處的藍天白雲,凝視許久方才收回,轉落到上官婉柔的身上,隨即捉了她的手緊緊握住,“直到她離開鎮南王府,被人擄去西郎,我才知道她的重要,原來一個人在你身邊的時候並不覺得,當她離開了或者要永遠的消失,才會知道珍惜。”

“老爺不要說了,老爺變成這般,我也有責任。”上官婉柔說著,撲撲地落下了淚。

“瞧瞧,怎麽又哭了,不哭,不哭。”歐陽震一邊哄道一邊用力地把上官婉柔拉到身邊,竭力地擡起手想要幫她拭淚。

這種場面,看了就叫人想要落淚的。

原來一切都是因禍得福,男人都是失去了才知道,難得歐陽震醒悟的早,不然錯過了,當真就什麽都沒有了。

“小姐,你可是不知道,這些日子來,老爺和夫人可是恩愛得很呢。”就在這時,斬龍忍不住地插上一句,拍了拍小胸脯,樂呵呵地說道。

斬龍的情感是最真實的,他不會撒嬌的。

羽彤相信眼前的都是真的。

“你這憨小子跟著我娘吃什麽好東西了,長了不少肉了。”羽彤忍不住地打趣一句,好久沒見到他了,頗是幾分想念,不過最最想念的不是她,而是她身邊的那位。

芳心的嘴早就厥得老高,乘著羽彤調笑的時候,一個箭步奔上前去,幾個小拳頭砸到他的胸前,“你個大蠻牛,我跟姐姐在宮裏悶得都快發黴了,你卻還敢長胖?”

“哪有啊,是夫人說我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天天燉排骨湯給我喝,我能有什麽辦法。”斬龍一臉無奈地看著芳心,“剛好小辣椒你來了,以後夫人燉得湯全都給你喝好了。”

“還敢狡辯。”芳心一手叉著小腰,另一手幾乎要擰起斬龍的耳朵,“偷吃就是偷吃,還把責任推給夫人呀你。”

“我沒有啊,不信你問夫人啊。”斬龍一臉聳相,哭笑不得,“真是個小辣椒,看以後誰敢娶你。”

末了,他還嘀咕了一句。

在場的人幾乎都聽到了,一對活寶把所有人都樂逗了。

沒想到事隔多日,再回來時,一切當真變了,這種變化也是她樂想見到的,真好。

“十三姐,我沒騙你吧。”歐陽依凡拉了下羽彤的衣角,遞上一個安慰的眼神,“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她知道最後一句是歐陽依凡安慰她的,但她寧願相信一切都會好的。此時斬龍和芳心已打鬧成一團,而歐陽震和上官婉柔亦是淺淺地交談上,時不時地臉上還有絲絲笑意。

暴風雨還未來臨之前,一切都是這麽的美好。

俄而,四夫人程雪嫻也來了,她還是跟從前一樣,一身素色衣裳,高雅明麗,表情淡淡,人麽,就是清瘦了不少,聽說自從十小姐、十一小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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