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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情網錯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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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彤微微一愕,自是明白上官婉柔為何跪她,西郎劍中記載的亦公主婢奴婉柔定是指的面前這位慈祥婦人。

當年到底發生了些什麽,想必她定是最清楚的。

“娘,您快快請起。”連忙扶了上官婉柔起身,“娘,您不要這樣,無論你是何人,你都是養育羽彤的親娘,我是娘的彤彤,永遠都是。”

上官婉柔咬著唇,眼睫一顫,流下的是皆是痛苦的淚水,道:“從小到大,娘都沒叫你過上好日子,是娘對不起你。”

“應該說是羽彤對不起娘,若是爹跟娘有自己的孩子,或許娘不是今天這個樣子,在府裏也不會處處受人排擠。”依亦瑤回憶的描述,上官婉柔從前在府中應該是很得寵的,直到她的“出生”,被慣上“掃把星”的惡名開始,一切都變了,整個鎮南王府亦是從此一厥不振,“娘,你告訴我,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說起當年,上官婉柔眼裏是無限愁絲,擡眸遠望,窗外藍天白雲依舊,只是物是人非,憶起往昔,歷歷在目。

二十幾年前,西郎攻掠各國,戰事又起,鋒火連天,數月當中,西郎攻限東楚十幾處城池。

西門傲在位數年,軍事力量日益壯大,就連其妹奕公主也是驍勇善戰,跟隨兄長南征北伐,做為亦公主身邊的首席女官上官婉柔跟她四處奔波,一次她奉奕公主之命上山采藥,途中遇到一受傷男子,那男子生得頗是俊朗,雖是有傷在身,滿身狼籍,但依舊遮掩不了他逼人的氣魄。

那時的上官婉柔情竅初開,動了惻隱之心救下了男子。

誰料再相遇時,他卻是敵國將領——東楚蕃王歐陽震,他的出現叫西郎軍隊幾乎是措手不及,第一次吃了敗仗。

當時東楚蕃王割據,為了削減皇權勢力,歐陽震答應西郎求和,西郎以美女獻之。

而歐陽震誰也沒要,唯獨只要了亦公主身邊的奴婢女官上官婉柔。亦公主甚寵婉柔,不舍。

歐陽震應下娶之為正妻承諾,亦公主才允下。

揮師回燕京之後,歐陽震果然應諾娶了婉柔為正妻,成為鎮南王府的當家主母,夫妻恩愛,羨煞旁人。

每每歐陽震上戰場都帶她於身旁。

只是成親多載,上官婉柔無所出,歐陽震奉母命又娶,側室雖多,但依然沒有削減他對她的寵愛。

直到西郎景帝西門傲改國號為圓泰。圓泰元年,西郎休養生息多年,又卷土重來。

東楚、南岳和西郎的戰事又起。歐陽震做為東楚第一戰將,自然當仁不讓,領兵出征。

這一去就是一年多。

也就是這一年裏,上官婉柔的命運發生了巨大改變。

西門傲領兵親征,派了西郎大將塔圖為先鋒,賜他西郎雌雄寶劍。塔圖雖善戰,但太過自負,過分輕敵,加之歐陽震行軍布陣精妙,將西郎大軍圍困數日缺水斷糧。

隨行西門傲的妃子被奕公主和塔圖護送突圍,欲將剛出生不久還在繈褓中的長公主送離險地。

沒想到歐陽震早已設下埋伏,他們逃無可逃,其妃自盡身亡,亦公主和塔圖帶著剛出生的小公主勉強沖出重圍。

雖解一時之危,但面臨糧草絕境之地,大人撐得住,嬰孩怕是撐不住了。亦公主為保帝室血脈,鋌而走險,在塔圖的掩護下秘密潛入東楚營帳找到了上官婉柔。

上官婉柔一時心軟,為報故主之恩,答應收養小公主。

亦公主交待完畢,力盡身亡,塔圖潛逃出營。

歐陽震回營得知此事,雖是生氣,但見繈褓中嬰孩可愛,動了心思,抱於懷中逗弄,誰料嬰孩衣物中塗了劇毒,他當場暈厥,經軍醫救治,方才醒來。恰時兩國又開鑼鼓,陣前交鋒,與塔圖力戰。

塔圖戰於一半,丟劍逃跑。

西郎雌劍便成了歐陽震此戰的戰利品。

沒想到惡夢就是從此開始的。

起初歐陽震為了上官婉柔,隱瞞了所有人,畢竟一去一年多,抱女歸來,也是情理之中。

世間總有不透風的墻,這件事始終叫皇上知道了。削藩在即,東方景暗地以此為借口,削了歐陽震的軍權。

禍不單行,沒想到當初歐陽震所中之毒未清,後又與塔圖力戰,毒滯下體,以至他回朝之後,大病一場,雙腿癱瘓。

本來上官婉柔與歐陽震都抱過繈褓裏的小公主,獨婉柔無礙,震對她起了疑心。

漸漸,夫妻二人感情日漸疏遠,再加之二夫人從中挑駁,愈加無可攙回

一番深長的講述,一切的發生仿如昨日。窗外的明陽依舊,只是上官婉柔早已淚眼模糊。

羽彤也終於明白娘親所說對爹有愧到底是何因,原來那場病並非歐陽長亭的死,而是早前的一場劇毒。

而這一切的“果”皆起她這個“因”,若不是她,爹和娘怎會落得如此地步?

曾經輝煌的鎮南王府只因多了這麽一個十三小姐,命運徹底的改變,就如二娘所說,當成真了“掃把星”。

羽彤拿起絹帕,輕輕撫去上官婉柔眼角的餘淚,心裏忍不住地陣陣酸痛,“娘,都是我的錯。”

雖說她是尹政君,但在這具身子裏待久了,也分不清自己是誰了,只是看到上官婉柔落淚,她餘心不忍。

“哪裏怪得了你。”上官婉柔搖頭一笑,“都是那個塔圖將軍太狡猾了,是他在你的衣物上灑了毒藥,記得那時他說口渴,要喝水,我端給他,他喝了一口,說水是苦的,叫我嘗嘗。我嘗過,說是不苦,他又把水全都喝下了。我估摸那時就在茶裏下了解藥給我。現在終於是想明白了,你爹是他們西郎的克星,不除你爹,他們心難安。唉——”

“娘,爹是對你起了疑心才疏遠您的,不如跟爹說清楚,你們——”羽彤還期盼著他們有和好的一天。

“你爹他不笨,怎會不知道呢。疑心起了,過段時日,想通了也就好了。只是一個馳騁在沙場上的將軍再不能打仗,只能每日癱在床上,你想想是何等的痛苦,他不理我,我能理解,不怪他,是我疏忽大意了,才叫塔圖有機可乘。”上官婉柔好似看穿了紅塵一般,搖頭一聲長嘆,擡手撫了撫了羽彤的臉頰,“有些遺憾是彌補不了,就像我跟你爹一樣,十八年了,如果能破鏡重圓早就可以了。這次我願意跟隨斬龍去平川也是想通了,不再執著了。沒想到成了你的累贅了。”

“娘,你怎麽會是累贅了,我的命都是娘給的。”羽彤握緊了上官婉柔的手,不知不覺淚水模糊。

“好孩子,聽娘一句,遇到機會,一定要逃離這裏。南岳還有人等你了,不要像娘一樣,錯過了就沒有了,知道嗎?”上官婉柔擡手輕輕擦拭著羽彤臉頰上的淚水,溫慈的面孔上滿是希翼,“西郎的責任不是你該背負的,還有西郎的百姓若是換了天日,或許過得會好些。”

羽彤何等不明白上官婉柔的話,西郎多年征戰,早已是民不聊生,官非官,民非民,君非君,遲早都要亡國的。

這個道理她懂,她並不指望把西郎拉回到從前的軌道上,只是如今她想走也走不了。

東方璃掌控了一切,若她逃了,詡星、芳心、斬龍還有娘親怕是都活不了,暫時她不能冒這個險。

要等,等到恰當的時機。

“娘,你放心,羽彤心中有數。”羽彤撇起一個笑意,轉移了話題,“娘,外面秋陽明媚,我扶您出去走走吧,對了,斬龍呢?”

“在外面呢。”上官婉柔很是輕松地籲了一口氣。

“好,我們去看看他去,那個憨小子定是折騰壞了。”羽彤半開玩笑的說道,扶起上官婉柔踱步出了擎天殿。

萬裏無雲,陽光明媚。

郡城的秋天來得的確要早,很多喬木葉雖然還是青的,還偶爾一陣風過,吹落在地枯葉也少不了,嘩嘩地響著在半空中盤旋,好似一只只飛舞的蝴蝶,俄而一陣難得的嬉笑聲打破了寧靜。

“大蠻牛,終於見到你了,你,你還是只大蠻牛嘛。”不遠處,芳心清甜的聲音響起,自從西門傲去世之後好久沒聽到她這樣快活地說話了。

雖然西門傲對他們兄妹倆頗為嚴厲,但畢竟承得養育之恩,若是沒有感情,倒成了他們是鐵心心腸的人了。

鮮艷的身影像朵流雲似的飄過來,將憨厚的少年緊緊地拉住,小臉上是掩埋不住的激動。

“小辣椒,你別煩我,我要去見小姐。”斬龍提著他的九環鋼刀,一個勁兒地趕路,對跟隨而來的芳心似乎有些不耐煩。

“餵餵餵,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這麽多天了,你一點消息都沒有,可把我急死了,你就這樣跟我說話的?”芳心一個箭步奔到斬龍面前,插起小腰,攔下他的去路,一臉氣憤,“你還敢叫小辣椒?誰準你叫你的。”使勁地跺著小腳,紅唇厥得老高。

“小辣椒,小辣椒,我就叫,我就叫。誰叫你擔心我的,我又沒叫你擔心。”斬龍不知何時變得這般口齒利落了,亦學芳心一般插起腰來,恨恨地嘀咕了一串子。

“你,你——”芳心氣得俏皮眸子直翻白,突然一跺腳,哇得一聲大哭起來,“大蠻牛,你就知道欺負我,你可知道我擔心你,飯吃不好,覺也睡不著的,嗚嗚——你還兇我——嗚嗚——”

一見芳心哭得淒淒慘慘,斬龍立馬沒了轍,兇起的神情趕緊收起,搔著後腦勺繞著她轉了好個圈圈,“好了,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急著去見小姐覆命才跟你氣話的,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柔聲軟語,好話說盡,芳心沒有半點收勢,繼續朗聲大哭。

“我跟你說對不起,你不是小辣椒,你是小美女!好不好?”斬龍急得像熱火鍋上的螞蟻團團直轉,“我是大蠻牛,大蠻牛,哞——”

說著還做著動作,學牛叫。這下可逗樂了芳心,破涕為笑。

“笑了就好,笑了就好。”斬龍拍著胸口,長籲一口氣。

“你說的,我是美女哦。”芳心的臉有引起羞紅。

“是,是。”斬龍亦不好意思地埋下了頭,直搔後腦勺。

“你們倆這是唱得哪出戲啊?”羽彤可是把二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真是一對活寶,天生絕配,忍不住地打斷了他們的“自娛自樂”。

“小姐——”

“姐姐——”

仿佛發生什麽大事似的,二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驚呼。男的抱好手中配刀,女的抹幹眼淚,一溜煙地跑上前來。

“姐姐,夫人好。”芳心乖巧地福身拜下。

“小姐,恕斬龍無用,未能辦妥小姐交待的事,害小姐陷於困境當中。”斬龍抱刀在前,單膝跪下。

“好了,都起了。”羽彤示意同時扶了斬龍起身,道:“怎麽能怪你了,辛苦你了才是。”

“小姐,斬龍一定想辦法帶小姐逃離此處的。”斬龍起身,四下瞄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說道。

“姐姐放心,哥哥一向疼愛姐姐,找到了夫人,哥哥會想辦法送你們出城的。”芳心躡手躡腳地走到羽彤面前,極力地壓低了聲音。

說起詡星,這些日子的確不見他的身影了。難道真如芳心所說?的確他能做到,只是此刻不能再叫任何人冒險了。

“芳兒,你跟你哥說,叫他不要著急,凡事要從長計議。”羽彤關切地一聲叮囑。

“嗯,嗯,哥哥做事會小心的,他說為了姐姐也得好好活著。”芳心歪著頭很是認真地說完一句,接著嘴角撇起一個燦爛的詭笑。

芳心笑什麽,羽彤自然明白。這輩子註定要辜負他了,他的情,她記在心底,只當作最美好的回憶。

“餵,小辣椒,不許胡說,我們小姐可是南岳皇後。”斬龍似是聽出芳心的話外之意,忍不住地插了一句。

“大蠻牛,我又沒說什麽,你嚷嚷什麽哦。”芳心有些委屈地努了努嘴,忽然臉色一轉,朝著斬龍擠了擠眼,道:“難道你怕我把姐姐變成嫂嫂了不成?”

“你再胡說我,我——”斬龍的圓眸一睜,想說什麽突然忘記了詞,卡在喉嚨裏“我”了半天。

“你,你,你,小結巴。”芳心就勢敲了下斬龍的腦門,扮了個鬼臉,一溜煙地跑開了。

“你敢說我是結巴。”斬龍氣得臉頰通紅,一提鋼刀,追上去要捉芳心的小辮子,“你再說,我就用刀割掉你的麻花辮,看你還囂張。”

“來啊,來啊,我等著,哈哈,等你來割。”芳心一邊朝斬龍揮著手,一邊像飛快地逃開了。

二人,你追我趕,好不愜意。

上官婉柔在旁看著,忍不住地笑出了聲,“年輕真好啊。”

“娘,您也年輕過,年輕時怕這也這般好動。”羽彤打趣地說道。

“也許吧——呵呵——”上官婉柔握緊了羽彤的手,半輩子過去了,雖然失去了好丈夫,至少有個好女兒,此生足矣,笑眼迷離。

“一團和氣,叫人羨慕。”一切沈浸在短暫的歡笑當中的時候,總有一個和諧的聲音將這一切的美好打破。

聲音並不是不美妙,只是平靜的湖面上起了漣漪再不能平靜。

不看對方,就已知道是誰。轉身過去,長長的宮道上,那抹素潔的身影還是那樣美好,不染半點的塵埃,清美的臉頰上也看不出一絲的埋怨。

“大娘,十三妹妹,恭喜你們相聚。”歐陽明珠輕輕拂了拂挽在臂上的白紗,朝往踱了一步,盈身一拜,低眸一瞬,只有牡丹花般的美麗與高潔,看不到任何的歹意。

“十二姐姐,你太過客氣了。”羽彤揚袖,示意她起身來。

“不是做姐姐的客氣,這些都是必須的禮數。妹妹雖小但是正室,另者妹妹還是這西郎的長公主,怎不叫我這做姐姐的客氣?”歐陽明珠笑盈盈地說著,態度頗是親和。

這個看似平靜的女子背後到底掩飾了多少洶湧,今日來此,怕是有話要說才是。

“娘,您先回去歇息,我與十二姐姐有些話要說。”羽彤平靜地說道。

“可是彤彤——”上官婉柔的臉上生起一抹憂色,先前被西郎的人劫回皇宮,後來又落到東方璃手中,那時明珠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張羅打點,怎會不知其中蹊蹺。

“娘,放心。”羽彤牽了上官婉柔的手,握緊一分,投來的眼神裏皆是篤定。

“好吧。”上官婉柔還是依依不舍地松了羽彤的手,轉身踏上高高的臺階,回了擎天殿中。

此時風愈烈,卷起地上的落葉嘩嘩直響。

歐陽明珠目送上官婉柔遠去,嘴角不禁地咧起一絲苦笑,明眸如陽的大眼裏生起滿滿的羨慕,“不是親生母親,對你都能如此之好,真好啊。”

“自個兒眼前的才是最好的。”羽彤抿唇一笑,意味深長地回了一句。歐陽明珠之所以有此感嘆,定是記恨於程雪嫻對她的嚴厲。

其實眼前的女子何償不是個悲劇了。

“也許吧。”歐陽明珠扯唇又是一個澀笑,看向羽彤的眼神漸漸由平靜轉為淩利,“有時候我想不通,為什麽老天爺要把好的都給你們,十四妹妹是他的皇後,而你又是他的皇後,特別是十三妹妹你,把兩個最優秀的男人的心都擄去了。”

“十二姐姐過獎了。”羽彤微微搖首,清澈的眸光掃過去,從那個清美秀麗女子的眼神裏看到了騰騰的殺氣。

她擡袖一瞬,衣袂滑落白嫩的肌膚,手臂上的蝴蝶印記格外清晰。

“敢問姐姐一句,他們二人,你到底中意的是誰?”這個問題也許連歐陽明珠自己都會糾結,但她還是問了。

歐陽明珠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擡眸看向遠處的天空,幽藍幽藍的,眉色之間掠過一絲美好的向往,“記得有一次,娘罰我跪在花園裏,那天好冷,冷得我直打哆嗦,突然有那麽一只手伸過來,說,不怕,有他在,他說他會保護我,我清楚的記得,他的手覆到我冰涼手上沒有挪開,是那麽的溫暖,我這一輩子也忘不掉。他送我十三弦琴,教我武功,讓我覺得這世上還有個人在關心我。可是他還是娶了十四妹妹,他大婚那天,我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臉上無比的冰冷,還有那雙深邃的不可捉摸的藍眸,我覺得他與我有著一樣的孤寂,心撲撲地跳著,很想靠近他,很想給他溫暖,可惜啊,可惜,他要的溫暖不是我給的——哈哈——”說到最後,眉眸之間的憧憬驟然破裂,一道冰冷的厲光掃向羽彤,笑著,淒冷的大笑,格外的愜意,“在東楚,知道你身世的人並不多,只要西門詡星有意隱瞞,西門傲是不會知道你就是長公主的,或許你現在還可以在南岳跟他過著幸福的日子,你想知道西門傲是怎麽知道的嗎?”

“詡星說過,有人洩露了消息。”羽彤的臉色微怔,大約已猜到洩露消息的人是誰了。

“對,那個洩露消息的人是我,是我飛鴿傳書給西郎皇室的。”歐陽明珠輕輕地拍了拍胸口,笑意愈是愜意了。

“這樣你心裏就快活了?”羽彤無奈地搖頭,明明大好芳華的才女如今卻是如此狼狽,尤其是她笑的時候,幾乎是扭曲。

“我心裏不快活!”歐陽明珠一聲嘶吼,儼然將她先前塑造的淑女形象破壞的淋漓盡致,“東方璃說過,他想要得到的東西一定要得到,我跟他有一點不同,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一個就夠了,你竟把他們二人的心都搶走了,你說我能放過你嗎?”

“十二姐姐,你醒一醒,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毀了自己。”羽彤從明珠的眼裏看到了更多的殺氣,她早已不是那個溫婉美麗的京城才女,而是一個已經失去心性的“瘋子”。相勸的同時,暗暗提起一股內力,對方的拳頭握得很緊,已是內力待發之勢。

“不要你管。”歐陽明珠又是一聲咆哮,情緒幾乎失控,素手一揚,揮起厲掌朝羽彤劈來,只是剛到半空突然停下,背後飄逸的身影出現,大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

“為什麽?”明珠回首,看到是東方璃,不可置信的搖頭。

“明珠,不要鬧了,朕說過很多次,不許你傷害她。”東方璃蹙著眉,那妖美的臉頰上皆是強硬。

“你心裏只有她嗎?”歐陽明珠遲疑了一下,身上的戾氣頓時消散,再看東方璃時像一個乖巧的女孩,眼裏皆是渴求。

“是。”東方璃的回答是肯定的。

“那我呢?只是你的一顆棋子嗎?像段紫菌她們一樣嗎?死不足昔?”歐陽明珠癡癡地追問,眼裏是徹底的絕望。

“朕亦說過,你與她們不同,朕根本無意將你培養成殺手。”東方璃的眼底湧起少有的無奈。

“我知道,都是我自己要求的。”歐陽明珠抿了抿唇,一長串清淚嘩嘩地落下,“都是我自找的。”

“明珠——”東方璃想解釋什麽,歐陽明珠卻是一揚袖打斷了他,笑得有些淒苦,“不要說了,你喜歡她,對我只是可憐罷了,我都知道,不過我喜歡你叫我明珠。”

說罷掙開他的手,失魂似的朝遠處走去。

待到歐陽明珠走遠,羽彤方才看了一眼東方璃,一向妖美陰邪的臉頰此刻多了幾絲憂慮,“你當真沒把她當棋子?”

一聲冷冷質問打斷了東方璃的無限愁思,“有又怎樣?”他含著笑意,有些不自然。

“那剛才是騙她了。”羽彤故意地嘲笑,“你也有惻隱之心的時候?”

“那又如何。”東方璃負起手來,冷眼相望遠方,那抹瘦弱的身影漸行漸遠了。

“既有惻隱之心,你覺得與他之間的兄弟情能割舍嗎?”羽彤竊取到一點東方璃內心深處的那絲柔軟。

每個人都有弱點的,他與南宮極為相象,一旦觸及到軟肋,一發不可收拾。

“你想說什麽,朕明白。”東方璃咧起紅唇,笑得愈是詭異,同時朝羽彤貼近了一分,“即是動了惻隱之心,朕也不會放棄你的。”

“我的心不在你這裏。”羽彤的回答是決絕的。

“我會讓你回歸到我這裏,叫你徹底對他死心。”東方璃仿佛胸有成竹,挑著長眉,笑得愈是暖昧,“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他已領兵開始進攻西郎,有北漠北堂澤的相助,相信很快就會兵臨城下。”

“你到底要幹什麽?”羽彤大驚,從東方璃的眼裏看到了更多的陰謀。

“朕錯過一次,不想錯過第二次,朕想你回到朕的身邊,心無旁念,一心一意。”東方璃的大手搭上羽彤的肩膀,薄唇勾勒起特別的笑容,那是勝利的笑,亦是霸道的笑。

“不可能。”羽彤的小手一攔,攔開東方璃,直接拒絕。

“會的,你會的。”東方璃望著落空的手,有些微怒,很快又將情緒斂起,“一山容不得二虎,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這一句冷咧咧地扔給她,擡手蜻蜓點水似的撫了一下她的臉頰,眼裏閃過一絲深沈的哀怨,“當初你為了躲避朕嫁給他,如今你還是如此,難道一丁點的愛都不給朕!”

“我——”

不待羽彤開口,東方璃揚手攔下,有幾分痛苦地閉上了眸,“不必說了,朕不想受傷害,結局已定,你還是想一想兵臨城下的時候,你做為一國之主,如何應對吧。”

甩袖,張揚而去。

那個背影同樣的是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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