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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身懷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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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蕩蕩的隊伍掀起一路黃塵,只是短短一個多月而已,南宮雲軒領兵西行幾乎暢通無阻,直逼西郎都城——郡城。

烈馬上的帝王容顏不減,只是愈發清瘦了,這些日子來,他的臉上從未有過半分笑意,比起從前,絕世的容顏愈是冰冷,萬年不化的冰山也比不上他的涼意,尤其是冰冷的藍眸一眼望去,那股淩利仿佛劈山穿池,令人悚然

洛凡和刑傑騎馬緊跟在後,一路上,若非重要事宜,就連他們二人都不敢多語,自從歐陽羽彤離開之後,他的話愈發少了,每每獨自沈默,深沈的叫人無法靠近。

幸得北堂澤出兵助陣,只有他一路嘮叨,偶爾那張冰塊似的臉才會淺淺笑幾分。

轉眼入秋,西風勁,落葉飛,滿天舞。

離郡城愈近,南宮雲軒的臉色就愈是不對勁,以前一天還能說幾句話,現在一天當中幾乎連一句話也不說。

又是中午打尖時候,隊伍停下來休息,南宮雲軒開始習慣性地盤地打坐,這幾天他一直都是這樣。一得空來,不是獨自沈默不言不語,就是閉眸打坐,任誰喚他,他都不理。

這不離郡城不過一兩天的路程了,洛凡和刑傑有些著急了,一番商量之下,只好求助某人。

那某人還是跟以前一樣,性情豪爽,當了皇帝比不當皇帝的時候還要灑脫,這時正倚在旮旯裏小睡呢。

這回他是聽說南宮雲軒要攻打西郎,親自領兵相助,畢竟西郎這些年來四處掠奪,讓百姓深受其苦。

只是萬萬沒料到的,西行到一半,傳來西門傲的死訊,而暫代朝政的居然是歐陽羽彤,多日前西郎尋回的長公主。

更叫他沒想到的是,南宮那小子居然不撤兵,繼續前行。難道他非得跟自己的枕邊人兵刃相見,廝殺於戰場之上嗎?

他也想不通,想不通。

“臣等拜見北漠皇上。”洛凡和刑傑的聲音驚醒了他的睡夢。

北堂澤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看見跪地叩拜的是洛凡和刑傑,不免驚訝,“快,快起,二位將軍這是做甚?”

洛凡和刑傑互視一眼,瞄了一眼遠處閉眸打坐的南宮雲軒,臉上皆是無奈。

“明白,二位將軍有話直說。”北堂澤順著洛凡和刑傑的視線朝南宮雲軒的方向掃了一眼,立即明白其意。

“大約明後日就可達到郡城邊界了,只是一路來,我們所行之地,郡守大都棄城而逃,此行太過順利,臣等恐防有詐。”洛凡微頷首,手抱長劍,臉上皆是郁色,一向沈穩的他也有了幾分著急。

刑傑更是如此,連連點頭稱是。

“我倒是想過怕其中有詐。”北堂澤渾眉微蹙,四下環視一眼,“不過每到一郡,我與南宮皆都有巡察,郡守棄城而逃,並非故意,而是城內的確是兵力不足,聽說最近數月,西郎境內的士兵皆都患上惡疾,死亡過半,早無戰鬥力,逃尚且有希望,不逃只有等死。”

“說得極是,但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如今皇上他——”洛凡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聲嘆息。

“二位將軍不必過分擔憂,以你們皇上的性格,不會拿著將士們的生死開玩笑的。”北堂澤頗有自信地瞄了一眼遠處冷漠不語的南宮雲軒,聳肩一笑,道:“相反的,他此時的心思比誰都縝密,或許他早看出其中端倪,想好應對之策了。”

“真的?”刑傑半信半疑地問道,“可是自從皇後娘娘離開以後,皇上變得愈發不可接近了。”

“所以了,這次你們一直要把你們的皇後娘娘接回去,好把他那臭脾氣給治一治。”北堂澤一邊說一邊朗聲大笑起來,“世上也只有那丫頭管得了他啊。”

“北漠皇上說得倒也是。”洛凡點了點頭。

“俗話說得好,一物降一物。”北堂澤朗月般的皓眸裏湧起一團喜悅,此行他愈是成竹在胸,不可後怕。

“北堂,你很閑嗎?”冷不防的,背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三人一齊回過頭去,卻見南宮雲軒就在身後。

洛凡和刑傑驚嚇不小,趕緊躬身拜下。只有北堂澤心情大好,呵呵地一聲爽笑,拍了拍南宮雲軒的肩膀,“南宮小弟,你倒說說,此次攻打郡城有何妙計?”

南宮雲軒面色不改,冷顏依舊,幽藍的冰眸裏只劃過一道精亮,不溫不熱地說道:“敵人早已在郡城等候。”

“南宮小弟,你是如何知道的?”北堂澤大惑。

“難道你忘了,我們一路西來,西郎各郡士兵患上惡疾死亡過半,那些人面色幹枯,死相難看,應該是食了冥明蘭花斷藥後所顯的癥狀。冥明蘭花只有在東楚和西郎交界的冥明山上有。”南宮雲軒的臉色愈發的冷厲起來,深徹的眸光一瞍,掃向天際是更多的霸氣。

“冥明蘭花斷藥後,便會枯竭而死。”北堂澤的眉猛得一皺,“戰事在即,不可能斷藥,除非藥源斷缺。”

“冥明山在東楚和西郎交界的地方,能叫藥源斷缺的,有如此實力的只有東楚呢。難道——”洛凡順著北堂澤的話緊跟著分析道。

“斷其藥源,的確夠狠夠快,那麽西郎說不定早被東楚給霸占了,那郡城豈不是早已淪陷他人之手,皇後娘娘他會不會——”刑傑的話說到一半,趕緊地咽了回去。

而南宮雲軒此時臉色愈是冰冷,稍有暖意的眸子立即染上嗜血般的光環,美玉般的臉頰更如枯土一般,垂眸一瞬,不經意地多了一絲深徹的擔憂和痛意。

此時此刻,他最掛心的應該就是處在險地的歐陽羽彤。

北堂澤、洛凡、刑傑互視一眼未再多語,他們終究明白,為何西行以來,原本冷酷的君王變得愈發不可捉摸了,繞在眉心的那團憂雲愈來愈重。

明明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卻偏偏如此的深情。

“該到朕與他做了結的時候了。”當所有人都沈默的時候,南宮雲軒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來。

他指的是誰,大家都明白。

一個本是東楚的二皇子,輾轉流落他國,老天爺賜予了他天生的才智,卻叫他記住了更多的痛苦。

正是這種痛苦糾纏了他二十多年。

本是自己的母國,卻滄落為質子。

本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也只能一聲聲叫他皇上。

冰冷與殘酷不過是孤寂君者的一層保護衣而已。

一個本是東楚的三皇子,名正言順繼承大統,野心天下,卻又愛上一個錯過的女子。

親兄弟,終究還是兵刃相見。

南宮雲軒只是沈默著,冷冷地瞄了一眼天際的雲彩,一個翻身上馬,一揮袖,披風灑灑,掀起陣陣涼風,帝者的霸氣不可捉摸,叫人可望不可及。

隊伍重新出發,激起的只有漫天黃沙。

郡城。

秋陽明媚,葉已漸枯,風吹過,嘩嘩地落了一地,時爾飛舞,時爾盤旋,像一只只可愛的蝴蝶似的。

慰藍的天空飄著大朵大朵的白雲,將莊嚴的皇宮籠罩,愈發凜然。

擎天殿還是一如既往的寧靜,層層侍衛把守,早已物是人非,宮廷易主。若是換了從前的歐陽羽彤,定會想盡辦法與東方璃做一番周旋,只是最近的一個多月來,愈發懶散,渾身無力,幾乎一躺下就能睡著,一睡就是幾個時辰不醒。

又是一個秋陽明媚的日子,夏日的餘熱早已消失盡殆,陣陣涼風吹來,吹進空蕩蕩的大殿,只剩上珠簾搖擺的清脆。

“哥哥,快走啊,姐姐這些日子好像是病了,你快去瞧瞧。”一個清甜地聲音打破了殿前的寧靜,芳心拉著詡星匆匆朝擎天殿趕去。

“什麽時候的事兒?”詡星還是一襲素衣,墨發紮成一束披在腦後,清澈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濃郁的擔憂。

他整個人愈發削瘦了,為了想救她逃出這個牢籠,這些日子他想盡了辦法都無濟於事,那雙狹長的眸裏,淺淺的溫潤被疲備所代替。

“不知道呢,姐姐來了郡城大約有兩個月了,好像最近都這樣,胃口也不好,吃兩口就吐了。”芳心厥著小嘴,一臉的擔憂。

“吐?”詡星重覆著字眼,眼眸一暗,似是想到些什麽,轉身吩咐身後隨行的大夫,“大夫,快點。”

他反而覆上芳心的小手,拉起她加快了腳步。

大殿空空矣,掀開珠簾,走向側殿,羽彤斜躺在軟榻上,那張鵝子臉依然格外精致,眸微閉,長長的眼睫還是那樣卷翹,美麗絲毫不減,只是臉色比起先前蒼白了許多。

詡星的眼神愈是黯淡許多,多日不見,她何以如此疲倦,是想他?還是?示意芳心放緩腳步,輕輕踱過榻前,拿了毯子給她蓋上。

羽彤睡得極淺,輕微的動作把她驚醒,眼簾打開,清澈的眸裏閃過愈多的疲憊,看到榻前的詡星和芳心,她抿唇一笑,撐身坐起,“原來是你們,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姐姐,哥哥是聽說你病了,特意叫大夫來給你瞧瞧的。”芳心厥著小嘴,箭步上前,扶著羽彤坐穩,還很是貼心地撫了撫她的額頭。

“我沒事兒,不要大驚小怪的。”羽彤搖頭一笑,那眼神裏分明就是倦意。

“還說沒事兒,姐姐這些日子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好好吃飯,也不愛搭理人,姐姐,你這是怎麽了?從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若是放在從前,那個東方這麽欺負人,你一定會想辦法教訓她的,可是現在——”芳心嘀嘀咕咕的嘮叨了一陣,很是不服氣地掃了一眼窗外。

“本來西郎氣數已盡,我若是執著與他相鬥,不過是做個傀儡,無國哪有家,他願意折騰叫他折騰去。”羽彤倒是看得挺開,拉著芳心的小手,一番笑顏安慰。

“你不是不願意,你是怕擔風險。”詡星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來,眼底掠過的是憐愛,也有一絲淡淡的失望,“大夫,麻煩你給她看看。”轉身吩咐,聲音依然是那樣溫和。

“不用了。”羽彤連忙拒絕。

“要的,要的。”芳心一臉關切,“大夫,快點,給我姐姐瞧瞧。”

“是。”大夫揖了一禮,恭敬地上前取脈枕。

芳心硬是拉著羽彤的手腕遞到了大夫的面前。

大夫很快地診過脈象,又是揖禮一拜,道:“西門小姐,西門少爺,公主她沒什麽大礙,開幾貼安胎藥即可。”

“安胎藥?”芳心大驚,眉頭一蹙,小嘴張得可塞下一枚雞蛋了。

“是啊,西門小姐,公主已懷有身孕兩個月了。”大夫小心地回答。

在場,驚訝也只有芳心一人。

羽彤和詡星只是相望一視,各有所思罷了。

“兩個月。”芳心掰著手指頭,直勾勾地盯著看,還未從剛才的驚訝中醒過神來。

“大夫,你先下去吧。”詡星沈默良久,搖袖示意。

偏殿裏又迎來了片刻的寧靜。

芳心從驚訝裏回過神來,左右看看,羽彤和詡星皆是沈默不語,各有所思。

“你們這是怎麽了,姐姐懷了遼王哥哥,不對,是南宮哥哥的孩子這是好事兒啊。你們倆幹嗎板著個臉?”芳心打破了短暫的沈寂。

詡星輕輕吐了一口氣,其實聽過芳心的描述,他早已猜到幾分,再看羽彤對大夫的拒絕,只是愈發肯定而已。

她懂醫理,自己的身體境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聲音依然是那樣柔和,眼裏的無奈漸漸轉化成對她的憐惜。

“不太久,就在昨天,前些日子,我也疏忽了。”羽彤回答地很平靜,嘴角勾起一絲淺淺喜意。

有了他的孩子,從心底裏,她是高興的。

大夫的確診也愈是叫她多了更多的欣喜,只是欣喜的同時也伴隨著憂慮,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原來你們什麽倆早知道內情了。”芳心有些小小地氣憤,扯了下詡星的胳膊,瞥他一眼,“哥哥,你不會是覺得姐姐懷了別人的孩子,你就不喜歡她了吧。”

“芳心,胡說什麽。”詡星的眉頭一皺,一聲低喝。

“本來就是,若不然哥哥何須那麽費力,天天想破腦袋的,想著帶姐姐離開這裏呀。”芳心呵呵一聲笑,又是用手指彈了彈詡星的寬袖,“跟你開玩笑的,姐姐現在是南宮哥哥的呢,我可不敢亂配對。南宮哥哥脾氣可不好,要是知道我搗蛋,肯定把我捉起來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捉起來,嚴刑拷打?”詡星故意瞪了一眼芳心,面色微沈,雖是故作發怒,也依然掩不去他臉上的柔和。

“不怕,不怕,哥哥是這世上最溫柔的男子,要是芳兒不是哥哥的妹妹,芳兒就嫁哥哥得了。”芳心的小腦袋跟搖撥浪鼓似的,一陣歡笑總算是把羽彤給逗樂了。

“你這丫頭。哎——”詡星無奈搖頭。

“我是逗姐姐笑了。”芳心給詡星扮了個鬼臉,拉了羽彤的手放在掌心裏,捂得緊緊的,很是認真地說道:“姐姐,有芳兒在,沒人敢威脅姐姐的,姐姐不要害怕。”

“芳兒都不怕,我更不會怕了。”羽彤笑意連連,芳心就好像開心果似的,叫她的心情豁然開朗。

她與詡星一樣,所擔心的是東方璃。

為了目的,他一向是不擇手段。

一旦叫他知道她懷了南宮雲軒的骨肉,不知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本來就不該怕,有朕的保護,你和你的骨肉難道還能出半點差錯不成?”就在這時,珠簾被掀開撞擊出清脆的響聲,還是那個滿是陰邪的聲音,飄逸的身影如同雲彩一般飄落到跟前。

詡星下意識地閃到羽彤的跟前,護住了她。“你想幹什麽?”

“怎麽?想英雄救美?”東方璃的長眉一挑,嘴角的笑意依舊,大手挪上西門詡星的肩膀,輕輕地拍了一下,“如今你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能保得了誰?”說罷,手掌一用力,將他推開去。

縱使詡星是功夫高手,卻難抵東方璃的這一掌,他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方才站穩。

“你想幹什麽?不許對我姐姐無禮。”芳心見詡星都被東方璃輕而易舉的推開,趕緊地張開臂膀將羽彤護住。

“芳兒,不要。”羽彤冷冷地瞄了一眼東方璃,拉了芳心坐下,示意她不要輕易妄動,再擡眸時,面色依然鎮定,不顯半絲驚慌,“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麽事?”

“世上最了解朕的,還是你。”東方璃很是滿意地撇起一個陰笑,朝著羽彤踱近了幾步,身子微躬,臉幾乎都要貼到她的臉頰上了,“這些日子,朕不是不來看你,而為了你與朕日後的相守,朕必須做好萬全之策。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南岳西行的兵隊已在郡城三裏開外了。”

他還是來了。

羽彤的心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砸了一下,抽痛抽痛的,所有痛苦吞進肚子裏,冷面迎上,“那又怎樣?”

“朕是來問問你的意見,給他留全屍好呢?還是?”話到一半,東方璃的鳳眸一挑,薄薄的紅唇抿起,笑意愈發陰鷙。

“我告訴你,南宮雲軒豈是輕易會上當的,他一路西行而來,你以為他不知道郡城早已被你霸占?”羽彤笑得成竹在胸,絲毫不把對方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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