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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深宮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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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詡星和西門芳心若是被刑傑發現,定是逃不了的。如今他們的身份揭穿,沒有平西王的這層保護衣,被東楚和南岳任何一方擒住,都是死無藏身之地。

西郎與東楚、南岳的敵對關系豈是一朝一夕的。

若是西郎四大家族之一的西門世家兄妹倆落到南岳手中,對西郎來說無疑是重創,沒有人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自然,南宮雲軒也不會。

“你們走吧。”羽彤回眸,淡淡地看了一眼詡星和芳心。好歹她身上流著西郎公主的血。

於情於理都該救他們一次。

羽彤對他們的寬容,是情理之中,亦是意料之外,西門詡星的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驚意,“你若是想見我,就到幽雲館來,我會等你的。”

溫潤男子眼裏掠過一絲喜意,不過很快被堅決所代替,他似乎很肯定她會來找他。

羽彤突然不明白,一向不強人所難的他為何今日如何倔強,直覺告訴她,一直發現了意外的事情,“你和芳兒早點離開平川城,皇上已知道你們來過,定會全城搜索。”

“歐陽姐姐,你保重。”西門芳心靈活的眸子閃過一道無奈,上前攙緊了西門詡星,“哥哥,我們快走。”

宮門外,沈重的腳步聲愈來愈近,清晰聽到推刀霍霍的聲音。

“我等你,直到你來。”西門詡星使勁地咬了咬唇,同時捉緊了西門芳心的手,大手一揚,淩空一劃,縱身躍進深深的茅草叢裏,草浪翻湧一陣,卻又很快地平息下來。

那襲長影留下的只有蒼白,他應該是受了內傷。

按理說,西門詡星的功夫不差,能傷得了他的定是功夫高手,若不然就是他甘願挨別人的打。

比他功夫高的,明裏暗裏倒是不少。

若說他甘願挨打的,世間怕只有西郎皇帝一人。西門世家是西郎的四大家族之一,卻位在首列,跟東楚、南岳的丞相位差不多。

幫扶朝政,處理國事,地位舉足輕重。

不及羽彤多想,宮門已被撞開,刑傑領著侍衛們匆匆而入,在看到羽彤的時候,那張原本嚴肅的臉閃過一抹驚訝,“皇後娘娘?”趕緊抱刀在前,上前躬身行禮。

“刑將軍這般慌慌張張地是為了何事?”羽彤輕袖長拂,緩緩走至刑傑跟前,四下打量一番,正色問道。

“回皇後娘娘,臣剛才看到有黑影闖進此處,所以前來搜查一番。”刑傑恭敬地回道,絲毫不敢怠慢。

先前因木郡主一事,刑傑對這位皇後娘娘是打心眼裏敬重,如此在此遇上,他亦未多做猜想,如實秉報。

“刑將軍怕是看錯了,本宮方才路過此地,只看到一只野貓跑進來,出於好奇心,就跟進來瞧瞧。”羽彤微微頷首,嘴角扯起一絲淺笑,道:“不知道刑將軍說的黑影,是說本宮呢?還是那只貓呢?”

“皇後娘娘,臣絕無此意。”刑傑聽見羽彤這般一說,頓時神色有些慌張起來。

此語一出,真是百口莫辨,張口結舌,無言對上。

“本宮知道你無意的,本宮也沒有怪你的意思。”羽彤漂亮的鵝子臉上沒有半分慌意,平平淡淡,態度頗是親和,“刑將軍與本宮說話的功夫,說不定剛才闖入宮的黑影已經逮著機會逃之夭夭了。”

“謝皇後娘娘提醒,臣再到其他地方找找。”刑傑一個警醒,抱拳揖拜,“臣先告退。”躬身退下,領著侍衛匆匆撤去。

羽彤方才籲了一口長氣,估摸著與刑傑說話的間隙,以西門詡星的功夫應該已經逃遠了。

能為他們做的,也只能是這些了。

“小姐——”亦瑤和勝男見刑傑已經走遠,趕緊地擁上前來,兩丫頭互視一眼,不知該說什麽好。

剛才的種種,她們都看見,也都聽見了。

“沒事兒,我們走。”羽彤拂了拂綰在臂上的流雲錦,臉色依然平靜如水,轉身,像一朵優雅的花兒飄向沈重的宮門處,走下高高的臺階,穿過小樹林,返回到長長的宮道上。

一路上,她沈默了,初晴的微涼原本可以帶給這寂寞的皇宮無限美好,沒想到詡星和芳心的出現,給這個並不淡勢的早晨添了一抹濃重。

西門詡星剛才的最後一個眼神是如此的堅決,他要帶她走,勢必帶她走,或者說她不走不可。

世上還有什麽叫讓她不走不可的嗎?除了一人。難道——

“小姐,還去看皇上嗎?”亦瑤和勝男追上了羽彤的腳步,輕聲問道。

“當然要去。”羽彤淺淺笑著,清澈的眸子裏還是陽光一樣的明媚,仿佛剛才不曾發生過任何事兒。

難道預料中的危險即將要出現了嗎?

穿過長長的宮道,前面就是龍宵殿了,依然是金碧輝煌,巍峨聳立,帝王家的威儀就是這般,讓人可望不可及。

羽彤停步在高高的臺階之下,遲遲沒有踏步上前,估算著時辰,這個時候已經下了早朝,南宮雲軒應該批閱奏折了。

只是步子沈得厲害,想要邁上去,想要去看他,怎麽如此沈重。

“小姐,怎麽了?”亦瑤在旁小心地提醒著。

“小姐,不如明日再來看望皇上。”勝男發現了羽彤的不對勁兒。

“來都來了。”羽彤從一陣仿徨中清醒過來,正欲踏上臺階。恰時,守在宮門口的洛凡遠遠地看見,踱下層層臺階來迎接,他還是那樣地意氣風發,手握長劍,行走之時帶著淡淡地輕風。

“臣參見皇後娘娘。”洛凡躬身一拜,視線從羽彤的身上掠過,不經意地掃過亦瑤和勝男。

他在勝男身上的停留還是多過了亦瑤。

也許女子的溫柔總能吸引那些帶著幾分風發意氣的男兒郎吧。

亦瑤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她不再像以前一樣計較了,面對時很平淡。

“洛將軍免禮。”羽彤揮袖示意洛凡起身,正欲問些什麽的,洛凡卻已搶先一步,“不瞞皇後娘娘,龍城出事了。”

“噢?”羽彤的眉頭一蹙,大約猜到幾分。龍城雖為遼王封地,但南宮雲軒回南岳稱帝,以東方璃的性子,定會千方百計將龍城主權回歸東楚。

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南宮雲軒早料到會有今天的,接理來說,早說他在龍城建立起來的地下兵工場以及軍用糧食,他早秘密運回到南岳了才是。

失是必然,這只是早晚的事兒。

怕就怕那位鎮守在龍城的單公主,亦就是牡丹姑娘會出事兒。

“龍城已歸東楚朝廷管轄,但是單公主她——”洛凡有了幾分猶豫,支吾半晌未說出口來。

的確洛凡跟在南宮雲軒身邊多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亦是他最信任的人,主子的事情他全數知道,能提到單公主,亦是知道南宮雲軒秘密的人。

他猶豫是因他不知如何開口才是。

“牡丹姐姐出了事?”羽彤追問道,看洛凡的反應,事態應該不輕。

“龍城失守,皆因側妃娘娘裏應外合,單公主受重傷,逃回平川時已奄奄一息。”洛凡的回答有些沈重。

側妃娘娘?就是被南宮雲軒禁足在遼宮的歐陽明珠,以她的功夫,若不是重兵把守,哪裏能困得了她。

如今南宮雲軒在南岳為帝,獨留她在遼宮過著囚奴生活,暫且不說她是不是東方璃派到遼宮的細作,就單說他對南宮雲軒是動了情的。

以她的極端性子,定是忍受不了夫君將她打入“冷宮”的事實,對自己的親娘都可以說不是親生,可見她一旦爆發,何其兇狠。

“古神醫說單公主的頭部受到重創,又因連日趕路,耽誤治療,血積顱內,能清醒過來的機會很小。”洛凡停了一會兒,沈重地補充了一句,“皇上的心情不太好,誰也不見,不過相信皇上還是很希望見到皇後娘娘的。”

“本宮知道了,多謝洛將軍提醒。”羽彤微微頷首,心中皆是感激,難怪洛凡會成為南宮雲軒身邊最貼近的人,他是事事細心,為君擔憂。若是此等男兒做了夫君,想必也是不錯的,回眸給亦瑤和勝男遞了個眼色,叫她們在門口候著,接過她們手中的食盒,先一步踏上了高高的臺階。

也正好,給她們制造一個機會,至於洛凡中意誰,這就看緣分。

大殿裏,明黃的書案上皆是堆積如山的奏折,幾乎把南宮雲軒都埋沒起來看到不身影。

還是那張絕世的臉,繃得緊緊的,沒有任何一絲輕松,幽藍的眸子盯著手中的奏折,眉頭緊鎖,像是打了結似的一個個的疙瘩。

看去,有些心疼。未見的時日亦不是太長,他的整個人愈發的削瘦了。

同時他也很敏感,羽彤的腳步聲即使很輕,他也覺察到了,耳廓輕輕一顫,眉頭愈發皺起,頭也未擡,一聲冷喝,“出去!”

這一聲厲喝裏有多少的冰冷就足以證明他有多少的煩憂。

“皇上就這麽不想見到臣妾麽?”羽彤提著食盒,停佇在原地,唇角上依然是淡淡的優雅,似笑未笑。

他如此煩悶,叫她想笑也笑不出來。

動聽的聲音像一陣拂過的春風,立即將他臉上所有的冰冷拂去,擡眸,看到是歐陽羽彤的那刻,僵硬的臉立即化成一腔溫柔,有些疲憊地眸子擡起,看到眼前的美麗佳人,唇角終於綻起一絲難得的笑意,他的笑也難得的如此好看,“彤,是你。”

他迅速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來,幾乎是歡快地奔過去,本想是擁她入懷,只是最後一刻停留,將所有激動的情緒掩蓋,捉起她的手,“沒想到是你。”笑意依在,仿佛是冰山遇到的春天的暖陽。

“怎麽?皇上是不歡迎臣妾?”羽彤故意地挑眉一笑,說話的語氣很是輕松,就好像詡星沒有來過宮裏,亦好像她不知道牡丹受傷的事兒一樣。

也許笑一笑,才是給他最好的放松。

“怎麽會了?”南宮雲軒牽緊了羽彤的手,幽藍眸子裏的喜悅無法掩飾,同時亦有淺淺的責備,“這些日子,朕不去看你,你都不舍得來看朕,朕有時候都覺得你是不是對朕——”

南宮雲軒的話還未說出口,羽彤的小手一擡捂住了他的嘴,他想說什麽,她都知道。

對他可能是冷淡了一點,但這些日子的思念一點都不少。

難道自己真的不太會體諒別人嗎?搖頭一笑,誰叫從前都是男人仰望她呢,她是高高在上,而如今反過來了,她當真有些不習慣。

“臣妾為皇上準備了好吃的。”羽彤盈盈一笑,轉移了話題,拉著他坐回到書案前。

食盒打開,裏面是各種糕點,還有參湯。

南宮雲軒的胃口似乎不是太好,輕咽了兩口,便不吃了。他在想什麽,她都知道。

他習慣了冷漠,習慣了一個人獨自承擔、內斂、隱忍,如今能叫他如此擔心的,只有他唯一血緣親近的人——牡丹——東楚遺落的公主。

“皇上,關於牡丹姐姐的事兒,臣妾都聽說了。”羽彤打破了短暫的寧靜,他坐著,她站著,低頭幫他研著墨。

南宮雲軒並不驚訝,肯定是猜到洛凡透露了口風,搖頭一聲苦笑,“她是朕的親姐姐,她為了朕才會如此,朕有時在想,報仇是不是還重要?奪得天下是不是重要。”

羽彤沒有作聲,只是很安靜。江山對於他來說重要,報仇對他來說也很重要,這些年,他隱忍不發,為的不就是江山、權利、恩仇嗎?

如果沒有當年的悲慘,如今繼承東楚皇位就會是他。他不用如此費盡心機的奪他人之位。

東楚的嫡皇子,南岳的養皇子。他是尷尬的,亦是無奈的。甚至有時候會夾在中間,成為任何一方都不接受的一類人。

掩藏了秘密才是最好的結局。

然,終有一天,他與東方璃之間會爆發一場正面的鬥爭,而這場鬥爭也在慢慢地接近了。

“臣妾想問一句,龍城失守皇上是否有故意?”沈默許久的羽彤突然問道,她的眼裏有著世間女子少有的精明。

龍城回歸東楚是遲早的事兒,但以南宮雲軒的實力,絕不可能如此之早

“我的心思總是瞞不過夫人。”南宮雲軒神色輕松不少,身體往旁邊挪了一挪,抓了羽彤的手,拉她一同坐到龍椅上,“就當我還他的情,他暗地操控,殺了南宮雲尚,叫我順利登基,城池就當送還他的禮,從此與他不相欠。”

不相欠,不相見。相見之時,怕是生死絕鬥之日。

一個陰邪,一個冷漠,這對兄弟雖然性格炯異不同,但骨子裏還是有著非常的默契。

若是沒有當初的慘案,他們一個為君,一個為臣,怕是天下統一指日可待,只是一山容不得二虎。

末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臉愈發的僵硬,藍眸深處湧起一層晶瑩,“皇姐的傷,都是我的疏忽,我不該留她獨自一人鎮守龍城。”

也許他千算萬算,算漏了歐陽明珠。

南宮雲軒的眉宇愈是凝重,眼瞳深處湧起一絲痛意,被他掩飾得很好,“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皇姐的,一定!”

手握成了拳,眸子裏是滿滿的堅定與執著。

羽彤捕捉到他眼裏的痛苦,想安慰,找不到更好的言語來,只是擡手輕輕撫平他眉宇的褶皺,一切無聲勝有聲。

“彤——”南宮雲軒握了她的手腕,喚她的名字,很輕。

“嗯。”羽彤收眸,剛好與他的視線相對視,痛苦轉化為深情,看她時,愈多的留戀。

“以後你就搬到龍宵殿來住,我想時時看到你。”南宮雲軒眼裏痛漸漸流散,看到眼前的女子,心裏都是莫明的安慰,傷口不由自主地會愈合,“不知怎麽的,看到你,我就覺得心裏踏實,我怕你會像皇姐一樣,突然地從我身邊消失。”

“怎麽會突然消失了?臣妾又不是有三頭六臂,難道會飛,會鉆地洞跑了嗎?”羽彤的唇弧一扯,笑得像春朝盛開的花兒一樣。

看到他,心裏同樣的是踏實。

只是不知這種美好會持續多久。

“你答應了?搬到龍宵殿?”南宮雲軒追問,眉宇的喜悅猶生。

“嗯。”羽彤使勁地點了點頭,愈看他消瘦,心愈痛。留在他身邊,好好監督他吃飯、睡覺也好。

他繼續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折。

他繼續幫他研墨。

一切都恢覆了起初的平靜。

夫唱婦隨,難得宛似在民間才可以享受的夫妻生活。

與他相聚,總是覺得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又到天黑,夜深,躺在他的那張龍床上。

有他在身邊,有他熟悉的味道,心格外的平靜。

若是永遠這樣平靜下去,沒有戰爭,沒有仇恨,該有多好。只是一切都不可能,明天天一亮,一切的一切還得繼續。

他可能是太累,歡愉過後很快進入了夢鄉,均勻的鼾聲在耳邊響起,他寬闊的臂膀攬著她,一刻也沒有松開過。

窗外起風了,呼呼地吹著,吹得明黃的帳幔飛舞撩動。

原來以為夜就這樣一直寧靜下去,直到她沈睡,但沒想到搬到龍宵殿的第一夜,就驚心動魄。

“有刺客——”一聲驚呼沖破了所有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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