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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詡星闖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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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一夜的寧靜與黑暗居然在一場電閃雷嗚中結束,天亮了,卻是悶沈沈的,一團團黑雲壓在平川城上空。

昨夜還是星光燦爛,一睜眼就是雨霧連連,夏日的天氣就是這般說變就變,一點征兆都沒有。

一陣陣雨風吹開窗扇,灌入宮闈,紗簾舞動,叫人感覺到幾分秋意的寒涼。的確。

這個夏天最熱的時候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悄遠去,帶著秋意的風吹醒了床榻上的女子。

羽彤挪了挪身子,緩緩睜開眼簾,竟不知自己睡得如此之沈,陰天下雨,光線黯淡,已不知是什麽時辰了,不過她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眼前的一切依舊,頭頂是繡紋精美的帳幔,風吹而動,別有姿態,熟悉的桌椅家具,這裏還是她的鳳梧宮,只是胳膊輕輕一探經,床邊已空了。這個時辰,他該早朝去了。

“小姐,醒了嗎?”就在這時,門外有兩條長影愈來愈近,這聲音是亦瑤的,很輕,很小心。

“嗯。”羽彤懶懶地應了一聲,伸了一個懶腰,又拉緊了被子窩得愈緊。眼簾沈沈的,像糊了什麽重重的東西似的。

宮門被推開,珠簾挑起,撞擊著叮叮咚咚的聲音,很是悅耳。兩條熟悉的身影愈來愈靜,是亦瑤和勝男,她們各自捧著洗漱用具還有衣物,似是在門外等了好久了的。

“小姐,快起了,這都快巳時了。”亦瑤和勝男將手中持物一一擺放到端架上,亦上了前來,小心地拉開帳幔。

剛醒的女子一臉惺松,瀑布似的黑發鋪滿了玉枕,鵝子臉上有點淡淡的紅暈,比起昨天,她的氣色好多了。

“巳時了?”羽彤微驚,沒想到自己睡得這麽沈,竟不想醒了,“你們怎麽也不叫我?”淺淺地埋怨,支撐著身子坐起。

“小姐,是皇上交待的,說是小姐累了,讓小姐多睡會兒。”亦瑤與勝男互視一眼,忍不住地偷笑。

“你們兩個鬼丫頭,笑什麽。”羽彤輕輕一瞪,白了一眼亦瑤和勝男,已掀開被子下了榻來。

“這——”亦瑤捂著嘴繼續偷笑,亦不敢去看羽彤。

“亦瑤姐她就是愛笑,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勝男稍稍斂了唇角的笑意,埋頭擰了毛巾遞給羽彤。

她的小臉脹得紅彤彤的,像是忍著什麽,時不時地一埋首,哧得一聲,一個輕笑。

亦瑤是個直腸子,平時鬧騰慣了,不過勝男性子溫和、穩重,就連她都偷笑,這事情一定嚴重了。

羽彤顧不得控臉,已走到梳妝臺前,明晃晃的銅鏡裏,依然是映著美麗臉頰,這副皮囊的天生麗質的確叫人讚嘆,眉不描若青黛染之,唇不點似絳紅潤之,初起,清澈的黑眸惺忪慵懶還未完全打開,白皙的臉頰亦如冰山裏的一抹春雪,晶瑩剔透,然,只著一襲素色的抹胸長裙,鎖骨顯露,肌膚嫩滑如脂,如此動人之處卻有一顆“草黴”,紅彤彤的格外醒目,定是昨夜他留下的吻痕。

他也太——叫她如何出去見人,怪不得兩丫頭都暗暗偷笑。

回眸瞪她們一眼,忽然腦海裏閃過他的身影,臉頰也不由地發燙。

“還笑,過來給我梳妝。”晨起的那抹羞澀早已斂起,取而代之的是冷靜沈著,輕輕一提衣裙,已端端坐到梳妝臺前,彎眉一挑,高貴優雅的氣息總能叫人折服。

“是,小姐。”亦瑤和勝國斂了調皮的笑意,匆匆上前來。

屬於她歐陽羽彤的一天真正開始了。比起前世,生活的確恬靜不少,不用面對成堆的合同、資料,也不用穿著靚麗的去應醉各種交際,如今的她只用每天在這宮裏賞賞花、看看書,處理一些後宮事務。

相對說來,事情雖然繁瑣,但簡潔許多。

以前日日夜夜夢想的生活應該就是這樣的,只是如今得到了,卻有些空虛了。好像自己愈來愈閑,他愈來愈忙。

如今的南岳,新舊交替之際,朝內朝外都不安寧,南宮雲軒每每與朝臣議事都到深夜,除了短短幾個時辰的睡眠,幾乎都沒什麽空閑時間。

說來奇怪,突來的這場雨,來得及,去得慢,一下就是好些日子,見不到半絲陽光,整個皇宮四處都是濕漉漉的。

陰郁的天氣也叫人心情愈發沈悶,唯一值得可喜的是,慕青終是嫁了,嫁給的是刑部侍郎之子許楓。

這次,她面對南宮雲軒的賜婚,格外的冷靜,不哭不鬧,反而心情甚好。然,這也是羽彤意外之中的。

也許上次的“開解”對她是有效的。

人之初,性本善。

當初她能舍身救南宮雲軒,也就證明她本身是善良的。性格大變,情感的依賴,依緣於容顏盡毀的郁結。

聽宮人們說,自從那次她從鳳梧宮回去以前,性情變了許多,愈是溫和了,亦不哭鬧,亦不格外挑剔,而且也不再把皇上常常掛在嘴邊,每天只繡花、種草直到出嫁。

慕青出嫁的事宜皆是洛凡一手操辦,自然,這是南宮雲軒的安排。此生,能叫南岳的大將軍甘為俯首為她張羅,除了皇帝、皇後,也只有她一人了。而一切皆如南宮所說,按郡主出嫁的規格,嫁妝的豐厚更是不用說了,那天的熱鬧也是無法形容的。

甚至比得過當初她嫁到龍城的時候,唯獨天公不作美,下著蒙蒙細雨,不不過卻給這場豪華的婚宴添了幾分妙趣。

恩愛夫妻,細如秋雨綿綿長。

表面上,南岳皇宮似是平靜了。

一轉眼,半月過去了。陽光終於露出笑臉,驅趕了所有濕氣。南宮雲軒還是每日忙碌朝政,不過再忙,他還是抽空來看她,只是相聚的時間愈來愈少。

羽彤並不抱怨什麽,她沒也有時間去埋怨。因為迎接她的將有更多的危機,她必須在這些危險到來之前,做好一切準備。

所謂情到深處,暖進心田,即使不相見,那條身影也是牢牢刻在心頭,揮之不去。

斬龍離開平川亦有些日子了,洛凡幾次來詢問,亦瑤和勝男都謊稱他抱病在身,需要休養。

紙總是包不住火的,再拖下去,就要露餡了。

不知上官婉柔在燕京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為何斬龍遲遲不歸呢?

慕青出嫁以後,羽彤不再每日閑暇,而是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的,每天早起,修練內功、外家功夫,跟著勝男學習醫理。

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功夫大有提高,而且醫術亦是愈發精進。

終於迎來了雨後初睛的第一個清晨,空氣格外清晰,一縷縷金燦燦的陽光穿過薄薄的白霧照亮整個鳳梧宮,濃濃一吸鼻翼,都能嗅到芳草的味道。

這一場陰雨叫天氣有些微涼了,羽彤起得很早,一番梳妝打扮,精致的妝容,華麗的衣裳,鳳袍後冠著在身上,一步一輕搖,有著女子的嬌美,亦有高高在至的獨特氣質。

這就是她,有著尹政君的執傲靈魂的歐陽羽彤,一擡眸,清澈的眸子裏閃過精明的透亮,展眸望一眼遠處的巍峨宮殿,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臺階。

亦瑤和勝男各自提著食盒,緊緊跟在後面。

“小姐,早說了叫你去看皇上的。每次都是皇上來看你,你都不去看人家,人家心裏肯定有想法的。”亦瑤跟在身邊,開始嘀嘀咕咕的嘮叨著。

“亦瑤姐,這就是你說錯了,我們小姐是心裏眼裏滿滿都裝著皇上了,我昨個兒還看到小姐拿著那塊金牌發呆了。我好像記得那是皇上給小姐的定情之物。”勝男在旁邊加油添醋一番。

“你們倆什麽時候學會猜我的心思呢?”羽彤轉身睨了一眼兩丫頭,眉頭微微一蹙,其實被她們說中心思。

好些日子沒有好好相聚,心中沒有想念那是假的。

覺得嫁給他之後,自己愈來愈小女人呢。哎——是不是這輩子被他吃定了!

“小姐聰明,我們跟著小姐也該學聰明的才是。”亦瑤鼓著腮邦,很是調皮地說道。

“鬼丫頭,嘴抹了蜜不是?”羽彤瞪她一眼,暗暗好笑。幸虧有亦瑤和勝男相陪,不然深宮生活的確是苦悶。

“是呢,小姐,我的嘴不僅抹了蜜,我從小還吃蜜長大的。”亦瑤一邊說一國挽起勝男的胳膊。

兩人一個媚眼相對,咯咯地笑起來。

羽彤本想說些什麽的,不過不遠處的一行宮人闖入她的視線裏,其中一條身影竟有些眼熟,漂亮的俏皮眸子,紅潤的嘴唇,嬌美玲瓏的身姿,佳小嬌人,臉蛋兒就像一塊蜜糖似看著叫人歡喜。是她——西門芳心!

她為何潛入宮來?難道是西門詡星派他來的?

“站住!”歐陽羽彤冷聲一喝,叫住了那行宮人,同時視線冷冷一瞍嬌小身影,她的靈活眸子忽忽地閃著,紅唇欲言又止,面露焦色,似是想說什麽,但又無從開口。

芳心是個單純的丫頭,無論從前她的接近真也好,假也罷,總之不能叫她在平川出了什麽差錯。

“參見參皇後娘娘。”領頭的宮人見是皇後,趕緊地領著眾人上前叩拜

“都是哪個宮的宮人?”羽彤的視線收回,面色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憂,不過舉手投足間的氣息的確是高高在上,叫人生懼。

其實她心頭亦猜到幾分,該是南岳皇宮選宮女的時候,這些大約是從宮外挑選擇來的女子。

若不然,南宮雲軒治理下的皇朝,制度森嚴,哪能叫芳心潛入進來的。

“回娘娘,這些都是入選的宮女。”領頭宮人恭敬回道。

羽彤微微點頭,纖美的手指一擡,指向芳心,道:“她留下吧,本宮看得挺是順眼的。”

“是,娘娘”領頭宮人低拜,隨即走到芳心跟前,一番囑咐,“皇後娘娘看中你,是你的福氣,以後你就好好侍候皇後娘娘。”

“奴婢知道了。”芳心低身,小心翼翼。

隨即羽彤揮退眾人,只留亦瑤、勝男在旁,漂亮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面前的芳心,她還是像先前一樣,有著一雙靈活的眸子,忽閃忽閃的,漂亮的臉頰上是滿滿無奈,見眾人走遠,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知道以歐陽姐姐的才智,一定什麽都知道了,你要怪芳兒,要罵芳兒,隨姐姐處置。”

她臉上的真誠沒有一絲是偽裝。

“起來吧。”羽彤上前攙了芳心起身,“你當初接近我,亦是別有目的吧。”

“歐陽姐姐,芳兒真的是無心的,芳兒只是覺得跟姐姐有緣,喜歡跟姐姐在一起,芳兒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姐姐的。”芳心連連搖頭,眸子裏生起一抹晶瑩,生怕羽彤會有半點誤會似的。

“當初,你說你跟詡星世子來燕京是為了尋找西郎公主的,其實你也沒打算騙我的,嗯?”羽彤清晰地記得那時芳心跟她講明來由,眼裏的純真沒有半絲虛假,只是話到關鍵處,西門詡星就出現了。

“歐陽姐姐,芳兒是沒打算騙你,當時我也還不知道姐姐你就是哥哥要找的人,所以差點說漏了嘴。後來哥哥告訴我,我才知道的。”芳心怏怏地埋下了頭,一臉的苦澀,幹凈的小臉上滿滿的郁色。

從來還沒看到這小丫頭如此的沮喪過。

“好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是要怪你。”羽彤輕輕捉了芳主的手,輕聲安慰道,“我只想知道,你為何要偷偷潛入宮裏來?”

“歐陽姐姐,不只是我,哥哥也來了。”芳心一擡眸,小心翼翼地四下掃一眼,反握上羽彤的手,道:“姐姐,無論如何,你都要見哥哥一面。”

“他在哪裏?”羽彤的眉頭一蹙。西門詡星和芳心都找上門來了,定是有大事發生。

“歐陽姐姐,請跟我來。”芳心拉了羽彤的胳膊,拐進宮道旁邊的小樹林,亦瑤和勝男亦緊跟在後。

左彎右拐,走過長長的走廊,前面是一處廢棄的宮殿,有好些年沒人住了,臺階上都長滿了青苔,走上去,一步一個滑溜,若是不小心,很容易摔倒。

芳心推開宮門,小心地繞進去,再往前是一個大苑子裏,茅草都有一人來高,密密麻麻的不透風。

“哥哥,是我,芳兒,你在哪兒?”芳心走進苑子,將手卷成喇叭狀,對著面前的層層茅草,壓低聲音輕輕地喚著。

忽而,茅草深處一陣異動,好像浪湧一般起伏著褶子,很快一條素影從裏面跳了出來。

果然是西門詡星,比起前些日子相見之時,他愈是憔悴了,頎長的身姿有些疲憊,肌膚也泛起一層暈黃,好似是熬了夜的,溫潤如玉的黑眸裏點點血絲竄過,依然是往昔的俊逸,只是整個人多了一絲蒼桑感。

好似這些日子來,他吃了不少苦似的。

“哥哥——”芳心一眼見到西門詡星,眼裏的淚花愈積愈多,幾乎快漫出眼眶來,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羽彤的眉色一沈,看得出西門詡星的步伐輕浮,並不及從前矯健,他好似是受了內傷,一陣涼風吹過,散發拍打著他的臉頰,愈是瘦削不少。

西門詡星輕輕掃了芳心一眼,給了個暗示的眼神,小丫頭方才忍住沒有哭出聲來,偷偷抹了抹眼角,不再多言。

“我說過,以你的才智,有些事情很快就會明白的。”他強打起精神來,推開身邊攙扶的芳心,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這笑雖然有些苦澀,但卻是真誠的。

“我都知道了。”羽彤輕輕頷首,回想起從前西門詡星的種種暗示,大約他早知道她就是西郎公主,按理說,他找到她,應該立即帶她回國覆命的,為何一拖再拖,到底是何意?“你此行燕京,輾轉又到平川,為的就是帶我回去覆命吧,我想告訴你,我不想做什麽公主,繼承什麽皇位,我只想做歐陽羽彤。”

這一句算是徹底地給了西門詡星一個答覆。他聽罷,只是笑,淡淡地笑,他總是如此的溫雅,好似沒有半分的脾氣,“我知道你會這麽回答。其實我也想你能過平凡的生活,過著屬於歐陽羽彤的生活。只是不可以!你沒選擇,我也沒有選擇,這次我和芳兒冒險入宮,就是帶你回——西郎的。”

語罷,他使勁地咽了咽喉嚨,咽下去的除唾液之外,還有深沈的痛苦。

這些日子在這個本來高貴而優雅的男子身上發生了些什麽?

“詡星,我當你是朋友,我只說一遍,我決定的事,不可輕易改變。”歐陽羽彤的回答是絕決的。

西郎是一個只會帶給四國戰爭的地方,她不願意踏足那裏半分,亦不願離開這裏,離開他。

“哥哥,算了,不要帶歐陽姐姐回去西郎,叔叔若是怪罪,芳兒替哥哥承擔,好不好?”芳心拉起詡星的手,使勁地搖著他的胳膊,眼裏的淚水嘩嘩地掉下來。

“芳兒,聽話。”西門詡星輕輕探了探芳心的臉頰,一番安慰,側眸看一眼態度絕決的歐陽羽彤,眼裏除了憐惜,還有心疼,紅唇嚅動了一番,想說什麽,皆都哽在了喉嚨裏。

“刑將軍,我看到黑影飛進這裏消失的。”恰時,外面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進去搜!”是刑傑的聲音,冷厲嚴肅,看來西門詡星的行蹤被人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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