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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平川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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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遠遠地望去,斬龍愈來愈像個將軍了,果然是寶劍鋒從磨勵出,把他交給洛凡,的確是交對人呢。

數月的磨練,他成熟了不少,曾經的一張娃娃臉亦是日漸清瘦,眉宇之間多了一抹俊朗。

芳心的眼光果然不錯,他果然不是池中之物,不過那份獨有的憨厚依在,提著彎刀匆匆地上了前來,給羽彤行了一禮:“卑職給皇後娘娘請安。”

“快起了吧,何時變得這麽見外起來。”羽彤欣然一笑,上前示意斬龍起身。

“謝皇後娘娘。”斬龍躬身揖禮,起身來,隨即側眸給跟隨而來的侍衛示意了個眼色,叫他們退下。paipai 後 花 園ilikemoon 手扌丁製作

那些侍衛倒是聽話,匆匆退了數丈來遠,說是退下,不如說是稍稍走遠了一些,各自守衛一處,像是把鳳梧宮給圍了起來。

羽彤的眸光一瞍,很快發現了異樣。“這是?”

“小姐,進殿再說。”斬龍壓低了聲音,改口換了稱呼,連忙將羽彤推回到正殿中。

“到底是怎麽回事?”進殿之後,羽彤的臉色微慍。敢下令把她鳳梧宮圍起來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南宮雲軒。

“是皇上的命令。”斬龍的紅唇微微一厥,滿面難色,“皇上出宮之前吩咐,說是小姐有可能要出宮,叫我們監視小姐,不許小姐離開鳳梧宮半步

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原來她的心思,他早已了如指掌,不自覺地心酸酸的。

“斬龍——”羽彤正要說些什麽。

“小姐還是聽皇上的話吧,如今宮外瘟疫泛濫,皇上也是為了小姐好。”斬龍打斷了羽彤的話,低身拜下,似有幾分哀求,“皇上說以小姐的性子,不會輕易妥協,定會偷偷出宮,所以——”

“所以他就派你來了,不許我出宮。”羽彤搖頭一笑,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他還真是了解我。”

真沒想到,他是如此細心的一個人。

皇帝派人監視皇後,這位皇後該是很生氣才是,只是此情此景,羽彤卻是滿腹感動,鼻頭塞塞的,眼角濕透。

他說對了,她決定的事兒,沒人敢變得了。

“斬龍這次幫不了小姐呢。”斬龍輕嘆一聲,掃了一眼殿外重重包圍的侍衛們,道:“皇上怕斬龍心軟放了小姐,叫他們也同時監督。所以——”

“斬龍,你知道我的性子。”羽彤淡淡地瞄了一眼殿外,眉色篤定,“我決定的事一定會做到的。”

“可是小姐——”斬龍臉上郁色的愈多,“皇上也是為了小姐好啊。”

“餵,臭小子,你才跟了洛凡和皇上幾天,就倒戈呢。”就在這時,內殿傳來亦瑤的聲音,人未到,聲先到。

長影一晃,亦瑤和勝男已到了跟前。

“亦瑤姐,勝男姐,斬龍也是身不由已,皇命在身。”斬龍一眼見到亦瑤和勝男,方才臉上的為難之色轉為哀求,“二位姐姐,你們就勸勸小姐吧,宮外真的太危險了。”

“勸你個大頭鬼。”亦瑤的小手一掀,敲了下斬龍的腦袋,“才當了幾天的禦前侍衛,你就把小姐的事兒都忘光了,小姐何時聽過我們的勸?”

“勝男姐?”斬龍捂著腦袋,很是委屈地看了看勝男。

勝男聳了聳肩,無奈地說道:“我也沒辦法,你何時見過小姐聽我們的

的確剛才羽彤更衣之前,她們倆可是苦口婆心的勸了半晌,若是有用,早就有用了。

“斬龍,他們應該是你的手下吧?”亦瑤瞄了一眼殿外的侍衛們,突然呵呵一笑,湊到斬龍的耳邊低低問道。

“算是吧。”斬龍回答得很是勉強。

“那就好。”亦瑤一邊說一邊給勝男遞了個眼色。

勝男會意,抿唇一笑,立即拔了斬龍的長刀出鞘,麻利地擱到他的脖子上,“既然是你的屬下,定不會不管你的死活,雖說皇上有叫他們監視你,但可沒說不管你的性命吧。”

“勝男姐,你這是做什麽?”斬龍瞥一眼擱在脖子上的長刀,很是生氣地鼓了鼓腮幫,“小姐,你看她們——”

“別喊小姐,這是小姐的意思。”勝男的回答極是平靜,“我們只是裝裝樣子,你就配合一下,幫小姐出了宮,就什麽都好了。”

“斬龍,不是我跟你勝男姐心狠,我們也是沒辦法。我們不幫小姐,小姐一生氣,肯定得把我們早早地給嫁了。”亦瑤一聲哀嘆,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的確剛才兩丫頭出殿之際,羽彤早給二人示意了眼色。

斬龍擡眸,看到的是羽彤一臉的鎮定,一切皆在她預料之中。當務之意,只好利用下這蠻小子,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好吧。”斬龍怏怏地應下,小姐不說話,單看她的眼神就已知道,她的決定不可更改。

的確如先前所料,亦瑤和勝男假意脅持斬龍,那些侍衛們很快就聽從命令,避之左右。

馬車早已備好,羽彤先行上車,亦瑤和勝男脅了斬龍隨後跟上,駕車的小太監很是聽話,一揮馬鞭,馬兒一聲長鳴,飛快地馳騁而出,立即甩開了所有侍衛。

他們想追也再追不上了。

出宮老遠了,亦瑤和勝男還未放下手裏的長刀,將斬龍看得緊緊的。

羽彤端坐在軟榻上,看著三人,有些忍不住想笑,“好了,你們倆架著他不累嗎?”

亦瑤和勝男這下才反應過來,趕緊地松了斬龍,將長刀還回去。

斬龍接過刀,麻利地將長刀揮入鞘中,一鼓嘴,有幾分生氣地說道:“你們還真把我當外人了。”

“哪敢啊,小毛頭。”亦瑤打趣地彈了彈斬龍的腦袋。

“我不小了,再過一個月,我就滿十七了。”斬龍很不服氣地摸了摸頭,瞪了一眼亦瑤。

“是啊,不小了,再過不了多久,該成家立業呢。”羽彤莞爾一笑,有些忍不住地想起芳心來,“不知道那只小辣椒在做什麽呢?”

“小辣椒?”斬龍一愕,還未反應過來。

“就是芳心郡主啊,大蠻牛,小辣椒,聽著挺順口呢。”勝男的反應甚快,趕緊地接道。

一句話逗樂了車裏的所有人。

也許沈重之餘,多少還有幾分笑料。

“你們又拿我開玩笑!”斬龍還是那樣憨憨地蹙著眉,不知所措。他算是嘴拙一類,哪裏說得過亦瑤和勝男呢。瞧,這會兒急得臉頰通紅。

“好了,不要笑他呢。”羽彤斂了笑容,神色突然嚴肅起來,“斬龍,你先回宮吧。”

“小姐,外面危險,斬龍要留在小姐身邊。”斬龍下意識地掀開車窗簾,先前很是繁榮的平川城這會兒卻是冷冷清清,行人亦是神色慌張。

“如今洛凡和刑傑定是陪著皇上出宮了,你一定要留在宮裏,明白嗎?”羽彤微微傾身,抓了斬龍的手,輕輕拍了拍,遞給他一個慎重的眼神。

如今朝堂未安,皇宮內定需要有人鎮住大局,斬龍必須回去!

斬龍很快會了意,蹙眉沈思片刻,手握上腰間的配刀,捉住,點頭道,“小姐,路上小心,我這就回去。”

語罷,他亦未叫停車,一掀車簾,足下輕輕一蹬飄出了馬車,落到幾丈遠之外,給羽彤揮了揮手,叫她放心。

斬龍的功夫的確精進不少,有他在宮裏,她一點不擔心。

馬車繼續前行,徑直駛往平川城的東城區,瘟疫是從這裏漫延的。京兆府在發現第一例疫癥開始,就已下了命令,將此區封鎖,不得任何人出入。

雖然已派了大夫前往病區醫治,但早已藥石無靈,病癥一旦發作,無力回天,不過三天時間,東城區已有數百人死於此場疫病,所謂來勢洶洶。

按照過去南岳處理疫癥的法子就是焚城,填埋,也就是說東城區裏不管是活著的,死了的,一律化為灰燼,掩進於地下。

如此棄卒保帥固然可行,但如今多事之秋,新君方才繼位不久,又發生在帝都,定會擊起民怨。

稍有聞訊者,早已脫家帶口,準備倉惶逃城。

南宮雲軒有令,平川城封鎖,只許進,不許入。他這麽做有他的道理,萬一有染病者,一旦出城,將來秧及更多無辜。

做為一國之君,為了的大局考慮,但小家百姓並不這麽認為,如今的平川城,早已暗流湧動,汲汲可危。

馬車一路駛過,周邊百姓罵聲不斷,說什麽新君殘暴,冷酷無情,不顧百姓死活。

的確南宮雲軒早在龍城是出了名的冷血無情,一傳十,十傳百,傳到平川城,自然說什麽的都有。

謠言猛於虎,南宮雲軒出宮巡察也是為了安撫百姓,若是再這樣下去,挑事者從中慫恿,必定有人暴亂,雖是下下策,但也是上上策。

馬車駛到東城口,那裏早已築起高墻,城門緊鎖,守衛森嚴,莫要說人,連只蚊子都飛不出來。

羽彤只著了一身普通的碎花布衫,衣裳樸素,但依舊遮不去她耀眼的光環,下了馬車,帶著亦瑤和勝男剛帶城門口,就被士兵們給攔了下來。

“皇上有令,不得任何人進入東城區。”士兵頗是嚴肅地回了一句給羽彤。

“皇上可是在裏面?”羽彤就勢問了一句。

士兵有幾分猶豫,突然丟了一句出來,“這不是你該問的。”

他猶豫,就證明南宮雲軒的確是來了,羽彤已得到想要得答案,然後給亦瑤遞了個眼色。

“放肆,皇後娘娘的路你也敢攔?”亦瑤亮出腰牌,冷喝一聲。

“原來是皇後娘娘,卑職無意冒犯。”守衛的士兵趕緊揖禮盈拜。

“起了吧。”雖說一身民婦打扮,但羽彤的氣場十足,舉手投足皆顯貴氣,對待底下士兵,她頗為客氣,輕言細語,道:“本宮是與皇上一齊來巡察疫情的,還望行個方便。”

“皇後娘娘言重了。”守衛的士兵卻也不再多問什麽,估計是覺得皇上來了,皇後來此也頗為正常,趕緊示意叫人開了城門。

入了東城,就仿佛入了人間地獄,氣息凝固,就仿佛一潭死水似的,嘔濫發黴的味道撲鼻而來。

不遠處是黑壓壓的一片人,一個擠著一個,沖撞著高高架起的柵欄,這等氣勢就像洪水猛獸一般,幾乎要絕堤而出。

這一邊,士兵們舉著長槍,死死守護,不許他們破欄而出。城門隨即又開,愈是多的士兵進來,將暴動的百姓駁斥回去。

“暴君,放我們出去!”

“他定是個邪君,一做皇帝就給我們帶來災難!”

“他們不讓我們活,我們也不得叫他好活。”

“沖啊!”

又是一陣人湧浪潮,柵欄幾乎快要破開,很快地,士兵們又架起新的柵欄釘牢,繼續維持著兵與民的鬥爭。

然,南宮雲軒卻並不在此處,他定是去疫病區呢。在東城裏,疫病區與其他百姓已經隔開。

看到此情此景,羽彤一向沈著的心揪了起來。疫情不止,民怨難平。當務之情要盡快找出疫病之源,到底是瘟疫,還是人為呢?

仲夏之際,出現疫情,倒是頗為少見。

羽彤帶著亦瑤和勝男從小路入了城中,這條小路是直通疫病區的,到處都是焚燒的痕跡,如今已是沒了人煙,一片荒蕪。

雖說這裏不是平川城最繁榮的地帶,但從前也是小橋流水人家,百姓安居樂業,不過短短幾天,就變成廢墟,的確叫人傷感。

“小姐,我們該做些什麽?”亦瑤吸了吸鼻翼,氣息裏都是煙塵的味道,這煙塵裏有屍體焚燒過的味道,不由地渾身打了個顫。

“先看看東城的水源再說。”羽彤的彎眉一沈,面色冷靜。水源、動物、人都是瘟疫傳播的途徑。

“聽說東城百姓飲得都是地下井水,在東城裏有一口萬年井,可是這一代百姓的最重要的水源。”勝男想了一陣兒,說道。

“勝男,你怎麽知道的。”亦勝追問一句。

“這是當然,我們做大夫的,熬藥之水最為講究,我初來南岳的時候,就聽說平川東城有一處好井,清得很,最適熬藥了,都沒機會來看看了。”勝男很是興奮地回道。

不過如此情況來看,倒是有些毛骨悚然,說罷,臉色黯了下去,可惜了,再好的井水,現在也不敢取來熬藥了。

“我們去看看那口萬年井。”羽彤一拂袖,加快了腳步,穿過縱橫交錯的小巷子,每條巷口處都有水井,井倒是不大,也是這數十年來才挖掘的新井而已。勝男口中所說的萬年井倒是沒發現。

就在她們要放棄尋找的時候,卻聽到一聲狗吠,接著就是猛烈的慘叫聲。羽彤微驚,帶著亦瑤和勝男穿過前面的殘墟,眼前一片開闊,看樣子,這裏應該是先前東城最熱鬧的地方,周圍四通八達,中間有一井臺,臺上立有牌坊,清晰的三個大字——“萬年井”。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萬年井。

的確像是很古老了,井臺上的砌磚花紋都很老舊了,而且上面的雕琢字樣都不是這個朝代的。

另者,較為奇妙的是,井水幾乎與井口相齊,一片晶瑩,清澈如玉。而四周皆有三尺來高的鐵柵欄相護,估計是為了防止行人落水而建。旁邊井臺不遠,一只野狗吐著白沫一番痛苦掙紮,漸漸僵冷。

“這是不是萬年井?”亦瑤好奇地往前踱了兩步。

“應該是吧。”勝男不太確定。

羽彤卻未著急,只是繞著井口踱了一圈,此井比起其它井要大好幾倍,而且井臺周圍光滑明亮,顯然周圍人們是經常在這裏打水,才會留下磨亮的痕跡。

“小姐,這井水應該沒什麽問題吧。”亦瑤問道,同時瞥了一眼旁邊死去的野狗,又有些動搖。

“狗應該是中毒。”勝男取了旁邊的樹枝,撥了撥小狗的嘴,回道。

“井水有毒。”亦瑤盯著井水看了一陣兒,眉頭一蹙,很是肯定地說道

“小姐,不會吧,你就光看看就知道有毒?”亦瑤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勝男猶豫了片晌,也是不太信,但看著小姐如此肯定,她還是多了個心眼,從隨身的小荷包裏取出一枚銀針,上前一番試探,果然不多一會兒,銀針入水一端便成了黑色。

“真的有毒!”亦瑤叫出聲來。

“小姐,你怎麽知道?”勝男大驚。

“如今正值仲夏,芳草繁茂之際,井周圍的草怎麽會枯呢?”羽彤回睨了一眼,井水周圍的青磚縫隙裏冒出的幾株草都枯萎了,方才來之時,那些小巷子裏的水井周邊都是草葉繁茂,只有這口萬年井,與眾不同。

而且井沿上有水痕,與野狗死去的地方皆屬同一處。若是猜得沒錯,定是野狗經過此處,覓水中毒身亡。

不過按照銀針上的黑色沈積物來看,毒性不致於如此之強,野狗應該先前已染了疫病。

“小姐,你可真是觀察細微。”亦瑤和勝男隨同羽彤的視線看去,的確青草皆枯,不同尋常。

萬年井周圍最為繁榮,也是疫情最重之區,這裏人煙已空,該燒的都燒光了。如此看來,哪裏是天災,分明就是人為。

“看來這場瘟疫是有人刻意為之,勝男,快取水樣。”羽彤四下掃一眼,明亮的大眸裏浸出一抹笑意,心頭的大石稍稍落了地。不是天災是人禍,糾出根源就好辦了。看來此行不虛。

“為什麽你總是這麽聰明呢?”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並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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