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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慕青的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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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彤聞聲回首,看到的卻是一個並不熟悉的面孔,幹凈的臉頰,清秀的眸子,遠遠的凝望,黑瞳深處一絲哀憐惹人動心,一襲青衣飄飄,倩影柔美,陽光下秀發如雲閃閃發亮,梳了一個垂雲髻,別幾枚珠花,簡約大方,秀麗端莊,身姿嬌巧,好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紅潤的唇兒微微一抿,淡淡一個巧笑。

那笑雖如清泉般清澈,但隱隱之中卻包含了別樣的情愫,似喜似憂,似恨似怒,百種情緒流轉。

“你是誰?”亦瑤和勝男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

瘟疫泛濫之處,卻還有如此嬌美的女子自由出入,她當真不怕死呢。

羽彤許久沒有作聲,只是靜靜地凝望著對方,細細地打量,身影嬌小,翩翩如蝶,有些眼熟,還有她的聲音,她眼中的哀憐,潭底深處浸得的那絲淡淡的妒忌意,是她?“你是慕青姑娘?”

那個叫慕青的女子給她留下的印象很是深刻,大婚之夜,尋死覓活,怎能忘卻的了。

只是這張臉比起那夜見她時,窘然不同,白嫩如雪,沒有一絲的疤痕,甚至還有幾分白裏透紅,亦是傾世絕色的小美人一個。

“慕青姑娘?”亦瑤和勝男大驚,她們驚訝的無疑是她的臉。

“王妃——不,應該叫皇後娘娘才是,娘娘好眼力,這也能認出來。”慕青淡淡地笑著,低首垂眸瞬間,總是掩不住的哀怨,惹人憐惜,“多日不見,皇後娘娘還是這麽聰明絕頂,叫慕青好是羨慕。”唇角抿出的暖笑像田野的小野花似的。

“你真的是慕青姑娘?”勝男溫潤的眸子瞪得好大,那夜給慕青把過脈,看過傷,她的臉明明猙獰可怕,這會兒怎麽如此幹凈靈動,不可思議,“姑娘的臉好了?”

“我倒是希望好了。”慕青清秀的眸子微微一眨,眼瞳裏掠過的哀傷很快消失,忽然她的小手伸到頸脖處,慢慢地撕起一層皮脂,接著一帶勁兒,那是塊人皮面具,被扯開的一瞬,氣息凝固了,巴掌大的小臉上到處都是疤痕,縱橫交錯,有的像網狀,有的像山丘。

大婚那夜見她時,她的臉上除了疤痕,還有膿瘡,這次再見,病情似是好了許多,至處不再流膿化瘡。

也對,若不是她服了草毒,那張臉不會霜上加雪流膿化瘡。記得那夜之後,南宮雲軒禁止了她的足,要她好生休養的,這會兒為何會出現在平川,還在這疫病重癥區,一定有蹊蹺。

亦瑤和勝男遠遠地看一眼,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的確眼前的女子是慕青,人皮面具下是面目瘡痍,慘不忍睹。

“慕青姑娘應該好好在龍城休養,如今平川突發疫病,你到此處來定會叫皇上擔心的。”羽彤的唇角含著淡淡笑意,踱上前去,態度頗是親和。無論怎樣,她都是南宮雲軒的救命恩人,以禮相待自是應該。

“他會擔心嗎?”慕青搖了搖頭,神情有些淒楚,“王爺,不,他,應該早已把我忘了。”

“慕青姑娘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皇上怎麽會忘了。”羽彤柔聲安慰,眼前的小女子神色怔怔,頗是不對勁兒。

他能逃過龍城遼宮眾多侍衛的監視來到這裏,就已經不平常了。按理說,洛凡已入平川,如今鎮守龍城的人一定是牡丹。

這位被皇室所遺棄的“皇長子”——東楚真正的長公主唯一可以依靠和幫助的也只有她的親弟弟了。

雖說羽彤與牡丹只有“美人苑”的匆匆一見,相處時間並不多,但憑著她的識人能力定不會看錯,她雖為女子,性情爽朗,定能恩怨分明,幫著弟弟照顧好救命恩人的。

只是慕青已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呢。

“忘了,他把遼宮的女子都忘了,只帶著娘娘在身邊,青兒真是羨慕娘娘啊。”慕青哼笑一聲,嬌弱的神情裏愈是更多的哀涼,“三年了,我為他付出的,他一點兒都看不到。”

似埋怨,似淒恨,小女子的眼裏百轉千回。

“慕青姑娘不要胡思亂想,從龍城到平川,路途遙遠,想必也乏了,這樣吧,本宮先帶你回宮歇息,待皇上歸來,你就可以見到他了。”羽彤低眸沈思了一陣兒,做出一個決定來。

這個南宮雲軒平時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倒是惹了不少女子的喜歡。這個慕青也是為了他,才會容顏盡毀,於情於理,都該好生待她的。

只是從第一眼見她起,就知道這女子對南宮雲軒的情意非同一般,而她也未免像她表面這般柔弱。

愈是看似柔弱可欺的人,愈是不可欺。

不管此行她是何目的,先以靜制動。

慕青卻是搖了搖頭,冷癡癡地看了一眼羽彤,朝後退了兩步,刻意地拉開距離,道:“皇後娘娘不想知道慕青是如何逃出遼宮的嗎?”

“想。”羽彤回答地幹脆,她有種預感,平川瘟疫很可能與眼前的這個柔弱女子有關。

“我天天很聽古神醫的話,按時吃藥,按時吃飯。”慕青的神情有些空洞,有神無神地眺望了一眼四周的狼籍廢墟,“本來以為我治好了臉,他就從北漠回來了,沒想到他卻回了南岳,做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其實以他的才能做這天下霸主都不為過的,我為他高興,所以我想來當面來恭喜他,我偷了古神醫的藥,把侍衛和宮女們毒暈了,逃出了遼宮。”

小小的嬌弱女子,長途跋涉來此,可見她的毅力非凡。“不管慕青姑娘是如何來到平川城的,相信皇上都希望你能好好休養,不是嗎?”羽彤神情淡漠,眉色鎮定。

“是,皇後娘娘說得是。”慕青突然盈身一拜,倒顯得客氣了,“慕青想請教娘娘一個問題。”

“你說。”羽彤輕啟朱唇,態度溫婉親和。

“皇後娘娘覺得這場疫病,平川百姓抗得過嗎?”慕青稍稍斂了斂神,清秀的眸子不再像先前那樣空洞,而是多了一抹流光,仿佛從某一種境界裏抽離出來,神情振奮了許多。

“當然,本宮覺得東城的疫病源頭很可能就是這口井。”羽彤很快捕捉到慕青的神色變化,的確怪異,清亮的眸光瞍了一眼身邊的萬年井。

“娘娘聰明絕頂。”慕青抿唇又是一個淡淡笑,楚楚可憐地垂眸,從衣袖裏掏出一只小瓶藥來,托在手中端說了許多,“真沒想到古神醫的藥這麽厲害,短短三天,毒氣入城,沾者即死,比疫病傳播還要快。”

“是你下的毒?”亦瑤和勝男大驚,萬萬沒想到的眼前的嬌弱女子會做出此等事來。

慕青點頭又搖頭,“不是下毒,我只是想制造一個機會,想見見他。皇宮萬千守衛,哪裏有人會相信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他笑,笑得淡淡的,就像一絲微風劃過。

“你,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亦瑤指著慕青一個冷噤,“你下藥就是為了見皇上一面?”

從這樣一個嬌弱女子的口中說出來,淒慘又可恨。

“是啊。”慕青回答地坦然,忽得閉上眸,似在憧憬著什麽,“他關心百姓,定會出城巡察,剛才我遠遠地偷看了他一眼,真好。他還是三年前的遼王,天下無雙。”

“慕青姑娘,傷及無辜只為一已之私,你覺得良心何安?”羽彤吸了一口涼氣,本來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兒。

只是這樣一個芳華少女做出此等極端的事兒,卻叫她有些寒心。

“良心安不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見到他。”慕青的眼神還是那樣無辜。

“小姐,她就是個瘋子,別理她,我們取了這井水,早些回宮去。”亦瑤和勝男互遞了一個眼神。

“你們不要小瞧古神醫的醫術,他制的毒藥,天下只有獨一無二的解藥,而這解藥就在我手中。”慕青拿著手中的瓷瓶,對著白晃晃的太陽光,開始端詳,嘴角的笑意愈濃,“來了這東城的人,你覺得有幾人可以回去的?

“你是什麽意思?”勝男的眉頭一蹙,追問一句,“皇上也來了,難道你叫他也回不去嗎?”

“他以及他身邊的人當然沒事兒,不過你們三個人就有事了。”慕青笑盈盈地收了手中的瓷瓶,端端地放進衣袖裏,“跟著古神醫久了,多少也學了些皮毛,天下有種奇木,叫做情香依,能驅百毒。剛剛偷偷跟著他的時候,數十步之外,若隱若現的奇香從他身上飄來,就是毒香木的味道,來此疫病重區,他曉得帶了毒香木在身上,他還是我心中那個聰明絕世的王爺。不用我擔心他會染上毒病,真好。”

“情香依?毒香木?”亦瑤和勝男互視一眼,驚訝地看著羽彤。

羽彤頭上的那枚木簪已不在了。

“小姐,你把木簪偷偷給了皇上?”勝男微愕。

“小姐,你——”亦瑤頓時結語。

如今繁華的東城一片狼籍,皆成廢墟,可瞧此毒的威力。

“這樣吧,皇後娘娘,我給你一個選擇。”慕青笑著,笑得清澈動人,歪著頭,“我可以給你解藥,讓你解救東城的老百姓,也可以讓你們三人安安全全的離開這裏,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說到處,她猶豫了一陣兒,道:“你要從他的身邊永遠消失。”

“餵,別以為有解藥,你就可以耀武揚威,我們小姐才不吃你這一套。”亦瑤很是打抱不平地頂上一句。

羽彤一直沈默,只是淡淡地凝望著這個女子,她對南宮雲軒的癡愛已到骨子裏了,可能她連自己在做什麽,都已辨別不清。不過若真是叫一個弱女子掐住她歐陽羽彤的軟肋,傳出去豈不笑話。

從前的商界女皇怎會敗北給一個弱女子呢。

“亦瑤,別急。”她平靜如水,淡淡地,一臉的柔笑,仿佛連生死都不懼怕,“就算我離開了,你覺得他會愛你嗎?”

“他可能不愛我,但他感謝我,他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為了我醫好我的臉,他可以不惜一切的。”慕青說這句話的時候,底氣十足,然,目光睨向歐陽羽彤的時候,似有幾分哂笑,從前的柔弱都一掃而盡,“其實我也奇怪,為何他會喜歡上你?原來這一切,他還只是為了我而已,你知道的,他面冷心熱,他不會虧待幫過他的人,同樣也不會放過得罪過她的人。你以為他現在對你好,就是喜歡你嗎?”

“慕青姑娘,你休想挑撥小姐和皇上的關系。”勝男都有些氣不過了,恨恨地頂上一句。

“你們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慕青的長眉一挑,朝著羽彤踱近了兩步,“敢問皇後娘娘曾經是否偷吃過金蓮子王?”

“是。”羽彤淡然答道,只是心頭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清晰地記得當初初識,他為了金蓮子王,差點與她翻臉呢。

“東楚的靈隱寺中,他守護金蓮子王,其實就是為了治好我的臉。”慕青說到此處,清秀的眸子裏湧起一絲氣恨,“若不是聽古神醫說起,我還真不知道,原來那味給我做藥引子的金蓮子王被皇後娘娘偷食了。皇後娘娘還真是慕青的克星啊。不過慕青很感謝娘娘,他為了慕青的臉居然肯娶了娘娘

“餵,你胡說什麽?”亦瑤護主心切,冷冷上前一喝,“皇上娶我們小姐,那是因為喜歡她。”

“是嗎?”慕青搖了搖頭,抿唇一笑,憧憬在自我的幻想當中,“我可不這麽覺得,我覺得他是為了慕青呢。你可知道古神醫說什麽?古神醫說,要治好我臉上的傷,除了金蓮子王以外,還有就是用食過金蓮子王的人,她的血做藥引。他娶你,就是娶得活生生的藥引,現在明白了嗎?”

說到此處,她長袖掩唇,一陣愜笑。

一向平靜的羽彤,心好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撞了一下,本來慕青的話可以不信的,只是左胸還是隱隱作痛。

當初,他的確曾為金蓮子王與她發生爭執,可見那藥對他的重要性。那時他還與東方璃同下聘禮,顯然,那時,她對他還沒有愛意。

一直以來,她都想不通是何原因。

如今慕青一說,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的目的起始,並不是那麽單純。

“小姐,別聽她胡說,她是瘋了。”勝男很快覺察到羽彤臉上的驚色,趕緊安慰道。

“我有沒有胡說,你們可以問洛將軍。當初他為何突然去燕京城,還與東楚皇上為了一個什麽奇女子發生爭執,同下聘禮?你覺得他是那麽不冷靜的人嗎?”慕青又是加油添醋地補了一句,笑得愈是愜意起來,滿臉惡疤的小臉上洋溢起一絲幸福的笑,“古神醫本來是安慰我的,沒想到卻叫我發現這麽一個大秘密,真好!”

這一句像一把幹鹽灑到了羽彤濕漉漉的胸口上,前世的葉霖為了名利,這一世,他呢?為了別的女人接近她。

如今的愛,到底幾分真,幾分假?

這一次又是所托非人嗎?有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她強忍著,將所有的脆弱掩進心底。

亦瑤和勝男見勢不對,趕緊上前來攙住了羽彤。

就算不攙,她不會叫自己倒下,脆弱從來不是她該有的,冷冷地盯著眼前小女子,竟無言對上,心濕了,不是在落淚,而是在滴血。

“就算是有,又怎麽樣?皇上一直沒用小姐的血來救你,你分明就是撒謊。”亦瑤感覺到了羽彤手心的冰涼,狠狠地還擊了一句。

“總會一天會的。”慕青頗是自信地說道。

“你——”勝男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羽彤卻是攔手打斷了她的話,暗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痛楚都掩飾得幹幹凈凈,“亦瑤、勝男,我們走。”

“這麽快就要走?你可知東城內到處都是毒氣,你們主仆三人若是不走運的話,說不定就——”慕青柔柔地一聲笑,眉間皆是愜意。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羽彤不以為然地笑了一笑,“本宮還是提醒你一句,種因得果,你今日種下因,皆有後世果。”

“皇後娘娘的話太深奧。”慕青聳了聳肩,清眸睜得愈大,看去,一臉恬然,哪裏做作惡的女子。

“走。”羽彤淡淡地看了一眼慕青,一揮袖,繞過萬年井,朝來時的路走去,就連亦瑤想取井水作樣標,她也沒允許。

愈是平靜,愈是內心波濤洶湧。

路上,她一句話也沒說,臉色平靜,神態淡定,好像剛才不曾發生過任何事。

愈是這樣,亦瑤和勝男就愈是擔心。

“小姐,就這麽放過她嗎?”兩丫頭你推我推了兩天,終於是勝男先開了口中。

“她會自己把解藥送去給皇上的。”羽彤的回答很平靜,漂亮的鵝子臉上沒有任何一絲的波瀾。

慕青雖癡,但她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在疫病區受苦的。

“小姐,她是個瘋子,你別理她,皇上對小姐的好,我們可都看在眼裏呢。”亦瑤趕緊地補上一句。

她和勝男不擔心別的,擔心的只有這個。

羽彤側眸看了一眼亦瑤,唇微啟似想說什麽,但終究是忍下了。此時已出了東城門,上了馬車,徑直往回宮的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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