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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夫妻情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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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愈深,平川城愈是寧靜了,只有車轆轤的聲音響著,寬闊的大街上,偶爾幾聲狗吠傳來,算是給這有些淒涼的夜添了些許生氣。

羽彤將所有的思緒整理清楚,黑眸愈是深沈了,像一灣琉璃光,閃爍著夜間的燦爛,也同樣點燃智慧的光芒。

她感覺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

依據刑傑的反應,他似乎已預先知道了什麽,只是刻意隱瞞。

還有歐陽明珠,一個才貌雙全的奇女子,一個曾經歐陽府為傲的十二小姐,本該溫柔動人,嫁得一房好夫婿,過屬於她的甜美生活。

只是命運弄人,成了政治利益下的犧牲品,嫁給南宮雲軒做側妃,她是那麽的心甘情願,接到賜婚聖旨,她與四夫人程雪嫻的反應都太過平靜。這本不是情理之中的。

還有她自己,出嫁前夕,歐陽震送她的嫁妝居然是一把西郎劍,這意味著什麽?還有上官嫁柔,她也有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既然借著歐陽羽彤的身體重生,就該弄清楚從前在這副皮囊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知不覺,馬車已駛入皇宮,停在了鳳梧宮前。

鳳梧宮依然是燈火通明,雖說在這裏住了好些日子,但遠遠看去,還是有幾分陌生。

也許整個皇宮對於南宮雲軒來說,也是陌生的。

他的這個皇帝位來得突然,也來得輕巧,似乎早前,已有人為他鏟平了障礙。那人到底出於什麽目的?

“小姐——”剛下馬車,就遠遠地聽到一個聲音,憨厚熟悉。

羽彤回眸,瞧見明燈夜影下,斬龍氣喘籲籲地奔了過來,跟在洛凡身邊的這些日子,他的確變化了不少,人愈是清瘦了,可能軍營的日子苦些,不過卻也長進了,身著一襲銅色鎧甲,手提彎刀,小小年紀,眉宇間多了一股英氣,比起前些日子,他要成熟了。

“斬龍,你不好好地在龍霄殿當差,跑這裏來做什麽。”亦瑤一眼看到斬龍,嘀咕了一句。

如今的斬龍是禦前士衛,行動皆受拘束,自然不比從前了。

“這是當然,若無特別吩咐,皇上走哪裏,我都得跟哪裏。”斬龍睜了睜眸,很是認真地說道。

“這麽說來,你在鳳梧宮附近,那皇上也——”勝男一擡眸,略顯驚訝

“還是勝男姐聰明。”斬龍沖著勝男一笑,轉向羽彤,臉色嚴肅了幾分,壓低了聲音,“小姐,皇上在鳳梧宮,來了好久了,我是遠遠看著馬車上下來的人像小姐,這才趕過來跟小姐說一聲。”

“他在鳳梧宮?”羽彤微驚,擡眸瞧了一眼巍峨的宮殿,燈火通明,比起從前,卻覺得這燈火愈是鮮艷不少。

“糟了,皇上知道小姐不在宮裏,萬一——”亦瑤的眉一皺,滿眼擔心

“他應試早知道我不在宮裏,若不然刑傑也不會出現的恰到好處。”羽彤的黑眸愈漸深沈。

也許一切都該是在他的掌握之中。“沒事兒的,你們都早些歇息吧。”拂了拂袖,示意亦瑤、勝男、斬龍退下。

而她一拂袖,已飄然走上高高的臺階。

在馬車上的時候,她早已換下喬裝的衣裳,此刻身上的火紅鳳袍映著燈火的輝煌,襯著她的鵝子蛋愈是傾國傾城,雙睫一顫,如展翅蝴蝶一般欲要起飛,墨發綰了一個簡單的垂髻,別著金釵一枚,畫龍點睛之妙就在此處,華貴卻不妖艷,行如蓮花,緩緩步入正殿。

亦瑤、勝男、斬龍目送著羽彤進了殿,方才離去。

他們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萬千思緒夾雜其中。

然,羽彤踏入鳳梧宮的那一刻,不自覺地一楞,眼前的景象叫她有些招架不住。

眼前是一片火紅,與她身上的鳳袍遙相呼應。先前掛在琉璃燈盞裏的夜明珠早已撤去,皆是紅燭代替,燭淚落下,仿佛能聽到喜慶的聲音,四壁,梁上、殿前、桌椅皆有結成的紅綢花點綴。

所有的布置都跟大婚的喜堂一模一樣。

南宮雲軒到底耍什麽花招。

羽彤斂了斂有些驚訝的思緒,轉身入了偏殿,同樣,偏殿的布置依如正殿一樣,一片喜氣洋洋,覆行數十步,挑開那一抹紫玉簾珠,推開寢閣的大門,伴隨著吱呀的響聲。

屋裏的一切皆在眼底,同樣的紅燭映面,輕風入窗,紅帳搖曳,就連床上的被褥早已撤了去,換成了喜慶的顏色。

此情此景,叫她想起在遼宮大婚的那一天,不過心情卻不一樣了,這一刻,左胸的心竟有些酸酸的,說不出的感覺。

這一定是南宮雲軒的傑作,他到底要做甚?

“夫人,喜歡嗎?”就在羽彤站在屋裏四下打量,思緒迷茫的時候,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緊接著又門的響聲,沈沈一聲合上了。

雖然帶著習慣性的冷涼,但在她聽來,卻柔柔的,像一抹風,又像一塊暖玉,不經意地撞入她的心頭。不待她轉身,那身影已迅速地閃過她的視線裏。

明黃的龍袍耀眼奪目,那張臉在燈火的映襯下還是那樣風華絕代,唇角微彎,看去,又是妖嬈無限,尤其是那雙眸,夜間深藍天空的色彩,斑斕極了,曾經的冷意退去,明亮如珠,墨發綰起,別著一枚素雅的簪子更叫他的五官輪廓分明透顯。

多日未見,他削瘦了不少。

“臣妾給皇上請安。”羽彤保持著先前的平靜,低身一拜。

南宮雲軒並不多言,只是上前一步,將羽彤微福的身子扶住,緊緊地握住了她的小手,瞬間,那雙本來冰冷的藍眸卻湧出一股子激動,“多日不見,你不想我嗎?”

羽彤只覺得喉嚨裏有些酸,說“不想”嗎?

自從入住皇宮,他就日夜忙著國事。

他住他的龍霄殿,她就待在她的鳳梧宮,他不來看她,她也不去看他,似乎過起了互不相幹的日子。真的互不相幹嗎?

每每深夜,他的面孔總是會不自覺地闖入腦海,叫她不能入眠。這是為何?紅唇只是輕輕嚅動,看到他削瘦的臉頰,心頭酸得厲害。

“我不來看你,你就不舍得來看看我嗎?”南宮雲軒的眸裏微微轉冷,似有幾分責備。

“皇上國事繁忙,臣妾不好打擾。”羽彤沈默了一陣兒,擡眸,極是鎮定地說道。

南宮雲軒似乎對羽彤的回答有些不滿,修長的劍眉一皺,松開了她的手,朝窗前挪了幾步,轉身背對著她,道:“以後不要晚上獨自出宮,太危險

冷冰冰的幾個字眼。

羽彤卻發現,他轉眸的那一瞬,緊皺的眉頭已經散開,深藍處湧起的是一股真切的擔憂。

“刑傑是皇上派來的?”她輕輕問道。

“嗯。”南宮雲軒的喉嚨裏只哼出這麽一個字眼來。

“段紫菌和離雅慧的身份,你應該早就知道了?”羽彤朝前踱了一步,問起心頭的疑問,“段紫菌、離雅慧還有——還有十二姐姐,她們是東方的人?”

她大膽的假設。

雖說找不出確切證據,但敏感的洞察力告訴她,段紫菌、離雅慧與歐陽明珠扯上關系,就定與京城有關。

東方璃賜婚歐陽明珠,她太過平靜,就更是證明她嫁給南宮做側妃,定是有目的性的。

“你可曾聽說過燕京城的蝴蝶殺手?”南宮雲軒仍然沒有回頭,只是負手在手,微微仰了一仰眸,瞄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聲音裏多了冰冷,多了一絲沈重。

“偶有聽聞。”經南宮雲軒這麽一提醒,羽彤倒是記起來,以前在萬家賭坊的時候的確聽到些賭徒提起過。“蝴蝶殺手”是一個暗殺組織,目標不一,但針對性的是一些朝廷官員。“段、離二人手臂上皆有蝴蝶圖案,若她們是東方的人,又是民間所傳聞的蝴蝶殺手,她們又承認暗殺了南宮雲尚。這樣推理,東方璃似乎是在幫你?”

“的確是在幫我。”南宮雲軒一揚長袖,已然轉身,目光如同夜色一般淒冷,“今晚段、離二人在你面前自殺,也更肯定她們是東方璃的人。”

“原來皇上早知道了。”羽彤從南宮雲軒的眼神裏看到了精明。

“以夫人的聰明,定會懷疑她們的。”南宮雲軒的眼神頗是篤定。“之前,我並不確定,還是夫人細心,發現了她們身上的蝴蝶印記。”

“看來刑將軍早已趕回宮向皇上報告了。”羽彤搖頭一笑,眼前的男人才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那一位。

“知道段、離為何見你之後才自盡?”南宮雲軒忽然朝羽彤踱近了兩步,眼神怪怪的。

“不知。”羽彤搖了搖頭,嘴裏雖這麽說,但心中已有了想法,段紫菌和離雅慧嫁給木氏兄弟有些年了,時間久了總該磨合有感情的。

只是到最後,她們還是選擇了自己的組織。

世間能困住最厲害的殺手,也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情字,她們到死都向著自己的主子,只能說她們有了情。

見她之後就自盡,難道是因東方璃對她?

是這個可能嗎?

“其實夫人已經知道了。”南宮雲軒的唇弧微微一提,眼神裏的郁色愈是加深了幾分。

羽彤擡眸,迎上他的眸光,愈是怪怪的,那眼神似是喜悅,似是妒忌,又似是霸道,“十二姐姐為何也會是她的人?”

斬龍夜探傾蘭殿,溫柔可人的歐陽明珠居然有一身邪功,絕非一般人培養得出來的。

歐陽震更不會教她。

“夫人雖然出身鎮南王府,似乎對府上的事了解並不多。”南宮雲軒挑了挑眉,嘴角上多了一絲戲謔。

“不知道又怎樣。”羽彤睨了他一眼,有些生氣。好個南宮雲軒,果然是只狐貍,什麽都知道。

“不知道,為夫就告訴你啊。”漸漸,南宮雲軒臉上的那絲不悅退盡,往羽彤身邊湊了一湊,唇角綻起一絲笑意,若隱若現,“鎮南王府上的四夫人出生名門貴族,只因家道中落才嫁給鎮王南為妾,若為夫說得沒錯,十二小姐該是四夫人的第三個女兒,四夫人盼望著生兒子,但一胎又一胎,生得都是女兒,直到第三胎,這個時候,夫人該有些絕望了,並不喜歡她,自小對她格外嚴苛。三歲時叫她熟讀所有論語,七歲時叫她精通所有樂器音律,小小年紀早已不堪重負。所謂物極必反,這個時候,十二小姐該就遇上了我的東方兄。”

“你是如何知道的這般清楚?”羽彤微驚,沒料到南宮雲軒竟對鎮南王府的事情了解的如此透徹。

“夫人不要忘了,為夫是在燕京長大的,後來封為遼王才遷居龍城。”南宮雲軒滿目流光,盯著羽彤打量許久,道:“記得小時候,我與東方兄偶爾會去鎮南王府串門子,有好幾次我們在後苑玩耍,就看到一個小女孩跪在院子的鵝卵石上。記得那時,東方問她,為何跪,她答說,背不完論語,被娘親罰跪。”

聽罷南宮雲軒的話,羽彤也是解了心頭的一個結,怪不得斬龍夜探傾蘭殿,聽到歐陽明珠說她不是四娘親生的。

想必從小到大,她都活在壓迫與被逼迫當中,在程雪嫻的一手塑造下,她成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確為歐陽府爭了光,提升了程雪嫻的地位。而她從小失去娘親的疼愛,想必心裏早已扭曲,當遇上救命稻草,定要狠狠抓住的

府裏,除了一個十三小姐悲涼,還有一個苦命的十二小姐。哎——

不過南宮雲軒既然早知道她的身份,還把她留在身邊是何意,“皇上如此了解十二姐姐,自然也知道她在遼宮做了些什麽,居然還是如此善待她,想必其中定有原因吧?”挑了挑彎眉,雖是順口一說,但也有幾分故意。

其實留著她也對,東方璃賜婚歐陽明珠是監視南宮雲軒,留一個明眼線在身邊總好過暗的。

話再說回來,以南宮雲軒的性子是不會叫任何一種危險潛伏在身邊的。

“這——”南宮雲軒的眼神忽然有了一絲閃爍,對於她,他似乎隱瞞了什麽。

雖說是稍縱即逝慌意,但羽彤還是細心地捕捉到眼裏,那種慌是亙古未有的,“皇上隱瞞了什麽?”

“沒有,留她,以安他心。”南宮雲軒的眼神對上,又恢覆平常素有的冷靜,還有淺淺的冰灼。

也許吧。

這刻,羽彤記在心上。

能叫他南宮雲軒慌亂的會是什麽呢?肯定很嚴重,他不願說,再追問也是徒勞。

“皇上——”羽彤暗吸了一口氣,擡眸淺淺掃了一眼寢閣中的布置,通紅耀眼的紅綢,蠟淚燃燃的喜燭,她想轉移話題,問問他這是要做甚。

只是話剛出口,他突然地張開懷抱,將她整個嬌巧的身子攬入懷中,“彤——永遠陪在我身邊,好嗎?”

耳邊是他口中呼吸的炙熱氣流,突如其來的輕聲細語不經意地闖入心房。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激動。

左胸的心撲撲地跳個不停,他的胸懷好溫暖,好寬闊,擁進去,竟是舍不得離開。

何時起,變得如此依戀他呢?

“皇上——”羽彤蜷了蜷身子,想說些什麽的,聲音卻又哽咽了。

“不要叫皇上,叫我的名字。”南宮雲軒的大手托著羽彤的發髻,把她又往懷裏擁緊了一分,深徹的藍眸裏是滿滿情愫,臉上閃過的是緊張,這一切,羽彤都是看不到的,只是靠他愈近,發現他的心跟她的一樣跳得很快。

這一刻,忘記先前所有,叫他的名字?似乎有些不習慣,“軒——”唇邊滾動了千萬遍,叫出一個字來,輕輕地。

在他面前,竟也變成了溫柔的小糕羊。心何時滑落的這麽遠,竟再也想不起葉霖當初給她的痛。

此時覺得被他擁著好幸福。

以為互不相幹的過著日子,會把他忘記,沒想到見過之後,卻是更濃更深的依戀。

“嗯。”南宮雲軒使勁地點了點頭,冰藍的眸裏居然有了一絲晶瑩,“知道為何我把鳳梧宮布置成這樣嗎?”

羽彤未語,只是搖頭。

“在龍城,你我雖有大婚之禮,但那是娶妃,這次是娶後,你是朕的皇後,永遠的皇後!”南宮雲軒的聲音有幾分哽咽,但那分深情,羽彤是聽在耳裏的,如此一個冰冷無情的人,卻是如此深情,當他輕輕扶開她,與她正視的時候,她清晰地看到他眼裏的激動落下的紅痕。

“父皇大喪期間,朕不能以皇後禮再迎娶一次,只能這樣委屈你呢。”說罷,他的那兩片妖嬈的唇微微綻開一點,擡起,輕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羽彤沈默許多,只是凝望,此刻,他就像小孩一般,眉角眼梢皆是快樂,“若有一天,你不是遼王,我也不是王妃,你不是南岳的皇帝,我也不是皇後,該怎麽辦?”

“那你就是我的妻子。”南宮雲軒不假思索地回答,劍眉微挑,冷眸相凝,無限深情,“還記得那塊金牌嗎?我的親生父親給我的姻緣牌,你拿了我的金牌,你就是我的金牌妻,金牌皇後,永遠沒有人撼動。”

聽著很是感動的言語,只是他做得到嗎?女人總是患得患失,得到了又怕失去,如此的甜言太過了,叫她愈是想起曾經的傷痛,鼻頭一酸,眼簾裏湧起晶瑩,“男人只會說!”

“我還會做呢。”南宮雲軒一個壞笑,忽然大手一攬,打橫兒將她抱起,走向華麗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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