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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追根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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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寫到這裏,已經是第三卷的末尾,卻並非最後一頁,而關於當晚所發生事情的記敘,卻戛然而止。之後幾頁話鋒一轉,開始記敘山陽子師徒到達直隸首府保定的見聞。

沒有想到,那個東王堡流傳百年的寡婦新年鬼的傳說,竟然是人為假扮的,而且還是一個男人所假扮。這個男人會是誰?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山陽子的筆記為何沒有記敘?是另有隱情還是有其他原因。

喬琳琳急切地開始在第四卷中尋找蛛絲馬跡,直到在時間顯示為臘月初八的一日筆記中,山陽子以與友人交談的方式,講述了那一晚在東王堡所發生的事情。

那一晚,隱藏在暗處的山陽子,發現所謂的女鬼竟然是男人假扮,驚詫之餘並不慌張。雖然他隨身攜帶了一把小巧的德國造手槍,但直覺告訴他,眼前的人不容小覷。

這時,那個男人的嚎啕大哭停了下來,他對著河水說道:“文蘭,只差最後一個了,你等著我。”說完話,轉身欲往村中行去。

山陽子見此大喊一聲“請留步”,然後自己從隱藏之處現身出來。對方看到山陽子一身道士裝扮,先是一楞隨後便了然地一笑:“老道士,我勸你還是不要多管閑事。”

“有禮,貧道不能眼看你再去害人。”山陽子手攬拂塵,單手施禮道。

對方輕蔑地一笑:“就憑你,恐怕沒有這個本事。”話音剛落,便欺身上前,五指成爪,騰轉挪移,試圖制服住山陽子。

但山陽子紋絲不動,手中拂塵一揮便打在了這人的肩胛骨上,疼得這人一個趔趄。但其很快調整攻擊方向,但他無論轉向哪個方向攻擊,山陽子都能迅速找到其破綻。

只見山陽子身形變幻,手中拂塵動作不停,分別擊向對方的肩胛骨、小手臂、膝蓋等非要害部位,使其身體因疼痛而跪倒在地。山陽子躲在暗處的徒弟,也加入打鬥,用槍抵住了那人的太陽穴。

山陽子見此人已被制服,本欲繼續好言相勸,但電光火石之間,只見這人右手手腕翻轉,一道白芒射向山陽子。山陽子手中拂塵一揮,幾聲“當啷啷”的金屬撞擊石板聲傳來。

隨後,山陽子示意徒弟將這人手腳反綁起來,搜尋他身上是否還有類似的暗器。在此人左手的護腕中,找到了數十枚極粗的鋼針;衣襟之中,隱藏著一把制作精巧但有些銹跡的小機弩。

循著剛剛聲音的方向,在石板附近,山陽子又找到了一枚這樣的鋼針,想來如果配合機弩使用,威力會更大。

通過亮白的月光,山陽子看到,這個人臉上塗得煞白、嘴唇畫得鮮紅,披頭散發,加上這一身血紅的新娘禮服,在這樣的夜晚出現在人前,著實嚇人得很。

難怪,在那位東王堡耆老的描述中,所有遇害者身上沒有傷痕,但面孔扭曲,雙目圓瞪,充滿驚懼之色。想來,一方面可能是受到驚嚇,另一方面可能死於著鋒利的鋼針。

這著實令山陽子吃驚不小,沒想到這偏遠村莊內,竟然隱藏著身懷暗器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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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喬琳琳讀到此處時,心中也是震驚不已,按此所述,那麽百年前的寡婦新娘鬧鬼傳聞,顯然是一場歷時數年、處心積慮的謀殺。

讓我們再回到山陽子的筆記中,百年前,在東王堡村發生的那場悲劇,如果真要追根溯源,可能要從19世紀末那場“扶淸滅洋”的義和團運動說起。那個扮鬼的男子名叫周長遠,少年時便追隨父親周昆一道加入了義和團。

周家本是小康之家,家有十餘畝良田。周氏父子種田之餘,還兼做木工,日子過得還算富足。自加入義和團後,周氏父子勤於練拳,憑借靈活的頭腦、高強的武藝,父親周昆迅速成了一方頭領。尤其是他手藝高超,雙手靈活,制造出精巧的小型機弩。

周長遠和死去的寡婦徐文蘭,本是自小定親,二人也情投意合,只待成婚。可隨著八國聯軍的入侵,二人的婚期不得不推遲。周長遠在父親周昆的帶領下,和眾多拳民一道,共同抗擊敵軍。誰也沒想到,敵人卻隱藏在背後。

光緒二十七年即1901年秋天,D縣縣令和清軍統領,以聯合抗敵為借口,將周昆誘入縣城殺害,隊伍迅速土崩瓦解,周長遠也逃入了深山之中。

曾經轟轟烈烈、受清政府支持的義和團運動,以失敗而告終;曾經紅極一時的義和團成員成了通緝犯,被官府四處緝拿。周長遠也不例外,這一年,他18歲。

徐文蘭本想等待周長遠的歸來,但徐家父母哪會看著女兒虛耗青春,在周長遠逃亡後的第三年冬天,也就是徐文蘭19歲時,她出嫁了。

婆家也姓周,和周長遠家是本家,家境頗為殷實,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因自小體弱耽誤了婚期,就是徐文蘭的丈夫。

19歲出嫁,在當地已經屬於高齡了。但是徐文蘭生得嬌巧玲瓏,面容秀麗,皮膚白皙,在當地也是素有美名,婚後也深得丈夫喜愛。

可惜好景不長,在成親一年後的那個春天,天氣突然倒春寒,一場並不算嚴重的風寒,竟然奪去了丈夫的性命。徐文蘭成了寡婦。

在為丈夫守孝一年後,當娘家與婆家商量女兒的改嫁事宜時,卻遭到了婆家的強烈反對,他們想讓徐文蘭為死去的丈夫守節。

爭吵是在所難免,斷斷續續持續了近一年。在這一年中,徐文蘭不得不住在婆家,但萬萬沒有想到,竟遭到了小叔的奸汙。公婆知道後,反而責怪她勾引自家小兒子,這令她痛不欲生。加入婆家看管得嚴,也無法回娘家報信。

恰在這個時候,周長遠看風聲不緊,便悄悄地潛回了村子,見到了憔悴得不成人樣的徐文蘭。一見之下,周長遠氣憤不已,當晚便持刀闖進徐文蘭婆家,拿刀威脅他們同意徐文蘭改嫁。

婚期定在了三天後,徐文蘭再次穿上大紅的嫁衣,她憧憬著與周長遠幸福相守的生活,卻沒想到等待著她的將是死亡。

徐文蘭的公婆假意答應周長遠,卻又與村中那位耆老一起,向官府告發了周長遠。當周長遠雇來的花轎、吹鼓手擡著新娘行到河邊時,那位耆老帶領數名村人攔住去路,官兵也隨後而至。

周長遠與官兵展開激烈搏,而一身紅嫁衣的徐文蘭,則被逼到了放有祭石的河岸邊。那個周家的小兒子狠狠地捅了徐文蘭一刀,然後耆老指揮眾人將徐文蘭裝入一個麻袋中,綁上石頭扔到了河中。

周長遠大喊著“文蘭”,睚眥俱裂、痛徹心扉。他的身上已多處受傷,鮮血將紅色的新郎服浸成了暗紫色。官兵來勢洶洶,他勢難抵擋,便踉踉蹌蹌地跑到河邊,一躍跳進了河中。

幸好,雖然浮浮沈沈、受盡磨難,周長遠並沒有死。所以,他又回來了,帶著徐文蘭一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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