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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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素芳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舉起刀，想要收割掉一個年輕的生命。曾經，她的這雙手，上山砍過竹子，水中劃過烏篷船，家中餵過大肥豬，卻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人。
五年前，她從家鄉的南方小鎮來到這座北方城市，就是為了這個把自己兒子送進監牢、名字叫林楊的男孩子。她最初的目的，就是要去報覆這個人。但看著他每天努力的生活、工作，有時便會想，自己的兒子明明與他同齡，為什麽不能活成向上的樣子？
所以，胡素芳特意跟物業公司要求，去打掃林楊家所在的那棟樓。她悄悄地觀察著這個年輕人，看著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然後清晨又早早出門。很長一段時間，她已經打消了傷害林楊的想法，每天觀察林楊，成了她的一種生活樂趣。
甚至，她還會幻想著，等兒子出獄後，他也會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裏，努力地、快樂地生活著。即使沒有大富大貴，但能夠自由自在、平安喜樂。但現實總是無情，每到探監的日子，看著在監獄裏表情麻木的兒子，胡素芳又開始如剜心般地痛。她鼓勵兒子振作起來，好好表現，爭取減刑，能夠早日出獄。
日子就是在這樣反覆的煎熬、變換的心情中，悄然地流逝著。直到有一天，胡素芳接到監獄打來的電話，兒子得了重病，已經臥床不起，可以辦理保外就醫治病。可是，兒子終究沒有熬了過去，他住院後不到一個月，就離開了人世。
——————
辦理完兒子的後事後，胡素芳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飄忽的，前方如有一片迷霧，看不到任何希望。遺像上的兒子，是他考上大學那年的照片，那麽年輕陽光、那麽笑容燦爛，卻定格成了一片黑白影像。
兒子的墳墓緊緊挨著丈夫的，就在自家後山的竹林裏。這片青蔥的竹林，養育了小鎮的鄉民，最終也成為了他們的埋骨之地。
自始至終，胡素芳不明白，兒子當年為什麽如此糊塗，犯下彌天大錯。她樸素地認為，如果沒有林楊這個關鍵的證人，警方是不是不會抓住兒子，那樣兒子即使逃亡在外，起碼不會因為心情抑郁而早早地死去。
就在這一刻，胡素芳心中的恨意達到了頂峰：“為什麽死的是自己的兒子，不是這個姓林的？是他把兒子送進監獄的，他應該為兒子陪葬！”曾經報覆林楊的想法再次浮現腦海，她在當地的集鎮上買了一把匕首，並在磨刀石上反覆地打磨，直至無比地鋒利。然後將這把刀用層層的衣服包裹著，帶回了Z市。
每天，她仍是認真地打掃著樓道的衛生，甚至還特意地去跟林楊媽媽套近乎。匕首一直被隨身攜帶著，她在等待合適的機會。在這期間，大概有四五天的時間，林楊一直沒有回家。等回家後，又連續幾天早出晚歸，直到暴雨日，才終於有了一個機會。
那天下午，正好有一戶業主在搬家，將很多紙箱扔在了消防通道。胡素芳將這些紙箱連同之前積攢的，騎著保潔用的三輪車，全部拉到了廢品收購站賣掉。回來的路上，被暴雨所阻，恰好看到了林楊在積水中救人的一幕。然後又看林楊身體疲憊、步伐踉蹌地向自己的車走去。
毫不猶豫地，趁著狂風的風勢，胡素芳將三輪車猛地向林楊推了過去。她想，既然林楊身體這樣疲憊，肯定躲不過，即使撞不死他，先把他弄傷也好。但不料被一個路人破壞了。
既然行動失敗了，胡素芳本打算就此放棄。但隨後便看到，林楊竟然放棄了駕車，轉而選擇步行回家。胡素芳摸了摸身上攜帶的匕首，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再次失敗後，胡素芳繞了條小路跑回了小區，在大門那裏和值班的保安聊了幾句，說先在這裏避一避雨。她知道，那一刀不會要了那個男孩子的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找機會對他下手。
不一會兒，渾身濕淋淋的林楊、踉踉蹌蹌地出現在了小區門口，然後就昏了過去，並很快驚動了值班的保安。一陣忙亂，又是叫救護車，又是通知家屬，沒有人註意到胡素芳，但她也再沒有下手的機會。
那天晚上，胡素芳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一會兒想到那個男孩努力的樣子，一會兒又想到兒子的年輕早逝，大雨中刺出的那一刀，讓她與過去徹底地決裂。家鄉竹林的青翠美景越來越模糊，只有那鼓起的尖尖的墳堆，清晰地刻在了腦海裏。
第二天早起上班，主管問三輪車去哪兒了，她敷衍說昨天風太大停在了一個地方，一會兒取回來。好不容易幹完了活兒，她從超市買了一把稍長的水果刀，沒有磨刀石便找了一塊硬磚，使勁地磨啊磨，仿佛所有的時光都被這樣逐漸地磨平、磨尖、磨利。
當在醫院向林楊刺出那一刀時，胡素芳或許就沒有想過會成功，但她所做的只是孤註一擲，只是為自己的行為劃傷一個句號而已。
——————
當黃海濤講述完嫌疑人胡素芬的情況後，林楊驚愕不已。那個因為自己的做證而入獄的年輕人，在林楊的記憶裏，仍是如此的清晰。那時，這個人為了掩蓋罪行，甚至想殺了自己。
那是和林楊同一個學校的學生，他受黃色錄像影響，尾隨強奸三名女孩子。前兩個女孩子，因為覺得丟人選擇了沈默，並沒有報案。如果不是第三個女孩子因為激烈反抗導致重傷，這個案件也不會浮出水面。當時，校園裏人心惶惶。
但是，前兩起案件，被害人自己破壞了證據，第三起強奸未遂，警方均無法提取到兇手的生物樣本。而且現場也經過了打掃，沒有留下有用的痕跡物證。被害人雖然看到了兇手的臉，但每個人的描述都不相同。那位受重傷的被害人醒來後，說出她反抗時用手中的筆劃傷了兇手的臉，可警方在現場並沒有找到這只筆。案件偵破一時進展緩慢。
所以，當林楊被在校園裏摸排的警方詢問時，他意識到，自己那天不小心撞到的男孩子，有可能就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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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她從家鄉的南方小鎮來到這座北方城市，就是為了這個把自己兒子送進監牢、名字叫林楊的男孩子。她最初的目的，就是要去報覆這個人。但看著他每天努力的生活、工作，有時便會想，自己的兒子明明與他同齡，為什麽不能活成向上的樣子？
所以，胡素芳特意跟物業公司要求，去打掃林楊家所在的那棟樓。她悄悄地觀察著這個年輕人，看著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然後清晨又早早出門。很長一段時間，她已經打消了傷害林楊的想法，每天觀察林楊，成了她的一種生活樂趣。
甚至，她還會幻想著，等兒子出獄後，他也會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裏，努力地、快樂地生活著。即使沒有大富大貴，但能夠自由自在、平安喜樂。但現實總是無情，每到探監的日子，看著在監獄裏表情麻木的兒子，胡素芳又開始如剜心般地痛。她鼓勵兒子振作起來，好好表現，爭取減刑，能夠早日出獄。
日子就是在這樣反覆的煎熬、變換的心情中，悄然地流逝著。直到有一天，胡素芳接到監獄打來的電話，兒子得了重病，已經臥床不起，可以辦理保外就醫治病。可是，兒子終究沒有熬了過去，他住院後不到一個月，就離開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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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的墳墓緊緊挨著丈夫的，就在自家後山的竹林裏。這片青蔥的竹林，養育了小鎮的鄉民，最終也成為了他們的埋骨之地。
自始至終，胡素芳不明白，兒子當年為什麽如此糊塗，犯下彌天大錯。她樸素地認為，如果沒有林楊這個關鍵的證人，警方是不是不會抓住兒子，那樣兒子即使逃亡在外，起碼不會因為心情抑郁而早早地死去。
就在這一刻，胡素芳心中的恨意達到了頂峰：“為什麽死的是自己的兒子，不是這個姓林的？是他把兒子送進監獄的，他應該為兒子陪葬！”曾經報覆林楊的想法再次浮現腦海，她在當地的集鎮上買了一把匕首，並在磨刀石上反覆地打磨，直至無比地鋒利。然後將這把刀用層層的衣服包裹著，帶回了Z市。
每天，她仍是認真地打掃著樓道的衛生，甚至還特意地去跟林楊媽媽套近乎。匕首一直被隨身攜帶著，她在等待合適的機會。在這期間，大概有四五天的時間，林楊一直沒有回家。等回家後，又連續幾天早出晚歸，直到暴雨日，才終於有了一個機會。
那天下午，正好有一戶業主在搬家，將很多紙箱扔在了消防通道。胡素芳將這些紙箱連同之前積攢的，騎著保潔用的三輪車，全部拉到了廢品收購站賣掉。回來的路上，被暴雨所阻，恰好看到了林楊在積水中救人的一幕。然後又看林楊身體疲憊、步伐踉蹌地向自己的車走去。
毫不猶豫地，趁著狂風的風勢，胡素芳將三輪車猛地向林楊推了過去。她想，既然林楊身體這樣疲憊，肯定躲不過，即使撞不死他，先把他弄傷也好。但不料被一個路人破壞了。
既然行動失敗了，胡素芳本打算就此放棄。但隨後便看到，林楊竟然放棄了駕車，轉而選擇步行回家。胡素芳摸了摸身上攜帶的匕首，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再次失敗後，胡素芳繞了條小路跑回了小區，在大門那裏和值班的保安聊了幾句，說先在這裏避一避雨。她知道，那一刀不會要了那個男孩子的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找機會對他下手。
不一會兒，渾身濕淋淋的林楊、踉踉蹌蹌地出現在了小區門口，然後就昏了過去，並很快驚動了值班的保安。一陣忙亂，又是叫救護車，又是通知家屬，沒有人註意到胡素芳，但她也再沒有下手的機會。
那天晚上，胡素芳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一會兒想到那個男孩努力的樣子，一會兒又想到兒子的年輕早逝，大雨中刺出的那一刀，讓她與過去徹底地決裂。家鄉竹林的青翠美景越來越模糊，只有那鼓起的尖尖的墳堆，清晰地刻在了腦海裏。
第二天早起上班，主管問三輪車去哪兒了，她敷衍說昨天風太大停在了一個地方，一會兒取回來。好不容易幹完了活兒，她從超市買了一把稍長的水果刀，沒有磨刀石便找了一塊硬磚，使勁地磨啊磨，仿佛所有的時光都被這樣逐漸地磨平、磨尖、磨利。
當在醫院向林楊刺出那一刀時，胡素芳或許就沒有想過會成功，但她所做的只是孤註一擲，只是為自己的行為劃傷一個句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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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黃海濤講述完嫌疑人胡素芬的情況後，林楊驚愕不已。那個因為自己的做證而入獄的年輕人，在林楊的記憶裏，仍是如此的清晰。那時，這個人為了掩蓋罪行，甚至想殺了自己。
那是和林楊同一個學校的學生，他受黃色錄像影響，尾隨強奸三名女孩子。前兩個女孩子，因為覺得丟人選擇了沈默，並沒有報案。如果不是第三個女孩子因為激烈反抗導致重傷，這個案件也不會浮出水面。當時，校園裏人心惶惶。
但是，前兩起案件，被害人自己破壞了證據，第三起強奸未遂，警方均無法提取到兇手的生物樣本。而且現場也經過了打掃，沒有留下有用的痕跡物證。被害人雖然看到了兇手的臉，但每個人的描述都不相同。那位受重傷的被害人醒來後，說出她反抗時用手中的筆劃傷了兇手的臉，可警方在現場並沒有找到這只筆。案件偵破一時進展緩慢。
所以，當林楊被在校園裏摸排的警方詢問時，他意識到，自己那天不小心撞到的男孩子，有可能就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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