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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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件影響林楊職業選擇的事件，喬琳琳猶記得，林楊曾經說起時的輕描淡寫。卻萬萬沒想到，其中竟然隱藏著這樣的兇險。
那是七年前了，彼時林楊剛上大二，計劃畫一系列月光下的校園景色，於是每天晚上，都在校園裏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角度拍攝一些照片作為素材。第三起案件發生的那個晚上恰好是上弦月。
林楊遇到兇手的地點是在校園內一處人工湖旁，因為種植了很多樹木，在夜色中顯得既幽靜又陰森。那個人低著頭、急匆匆地向前跑著，然後一下子撞到了林楊的肩膀。兩人都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
恰好，那人的臉迎著路燈照射的方向，頭本能地擡起又迅速地低下，雖然時間很短，但是林楊也看清楚了這人的相貌。尤其是，他的左眼角處，有一道好像被什麽東西劃傷的痕跡，還在不斷地向外冒著血珠。
那個人什麽也沒有說，便又匆匆地跑走了。在他剛才打了一個趔趄的地方，林楊發現地上有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彎腰撿了起來發現，竟然是一只沈甸甸的簽字筆。亮晶晶閃光的，恰是那筆帽上的金色的別筆夾。這應該是一只紀念性的簽字筆，筆身上寫有“旅游大會留念”的字樣。
林楊當時毫不在意，隨手將筆裝進口袋，揉著被撞得有些痛的肩膀回了宿舍。直到第三天，警察調查案發那夜晚歸的男生，林楊恰也在其中，他才知道自己撿到了一個重要的物證。也是直到此時，林楊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扼住自己的脖子，問那支筆的下落。
——————
讓我們將時間撥回案發第二天的晚上九點，林楊仍是徘徊在校園裏，拍攝自己所中意的月光下的景色。就在一處栽滿梧桐的林蔭路上，一個人悄悄地靠近林楊，一下子從背後扼住了他的脖子。
這裏因為接近校園外墻處，平時少有人來。那人將林楊拖到一棵僻靜的大樹背後，啞著嗓子問：“那支筆在哪裏？”
林楊雙手緊緊地握住那人的胳膊，想要掙脫開束縛，但卻徒勞無果，越來越艱於呼吸，嘶聲斷斷續續地說道：“什麽……筆，我……不……知道。你……是……誰？”
“不交出筆，你也別想活。”背後人扼住脖子的力道越來越大，似乎想把林楊活活勒死。林楊奮力地掙紮著，另一手向四處摸索著，一個低處生長的樹枝打在了他的手上。
林楊一把抓住樹枝，奮力地向下扯動著，枝條斷裂掉落。他攥在手中，反手向身後人的臉上戳去。也是歪打正著，正好紮在那人的眼睛上，一聲“哀嚎”之後一下子松開了林楊。
掙脫了束縛的林楊，不敢再看那人怎樣了，只是想迅速地離開這一區域，手中仍緊緊抓著那段枝條不放，便努力地向前跑去。當他跑到學校保安室，說有人想殺他，又帶著保安返回原地時，那個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關於林楊撿到的那支筆，恰好是第三名受害者所有，是其父親參加行業大會的伴手禮，被她拿了過來使用。因為曾經劃傷過兇手，在上面還提取到了兇手的血跡和人體組織，經過檢驗，與枝條上的血跡屬於同一個人。
雖然見過兇手的臉，但這個人是誰，林楊並不認識。於是，警方便安排了一位犯罪模擬畫像師，在林楊的描述下，對兇手進行了畫像。這是林楊第一次接觸犯罪模擬畫像工作，他從來不知道僅僅憑借目擊者的描述，就能夠精準地呈現出犯罪嫌疑人的相貌。也第一次認識到，原來自己所擅長的繪畫，除了描繪美景之外，還能夠有如此巨大的用處。
——————
七年前，胡素芳的兒子差點害了林楊性命；七年後，胡素芳自己又差點兒害了林楊性命。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的遭遇，喬琳琳都覺得林楊是何其無辜。
林楊無意中卷入案件，幫助警方抓住兇手，是出於一個人的良知，也是在盡一個公民的本分。這難道有錯嗎?
更何況，林楊也是受害者之一，為何要遭到如此報覆？胡素芳的中年喪子，難道是林楊造成的嗎？如果胡素芳的兒子不走入歧途，又怎麽會自食這樣的惡果？她對報覆林楊簡直沒有任何道理。
當喬琳琳把這些想法告訴林楊後，林楊用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然後輕輕地笑了笑。現在，他很想見一見胡素芳。
在黃海濤的安排下，林楊在看守所裏見到胡素芳時，已經是兩天後。她穿著黃色的囚服，臉上沒有憔悴，反而有了一種解脫的放松。
後背的傷仍是很痛，林楊姿勢別扭地坐在椅子上：“你還好嗎？”但是，面對林楊，胡素芳一言不發，只是直勾勾地望著林楊的臉。
“你不說，那我來說吧。我來見你，只是出於同情，想勸一勸你。我知道你兒子死了，所以你處心積慮地想殺死我。但是，你殺死我，你兒子會活過來嗎？他犯了罪，就應該承擔責任，這不能怪任何人，是他自己造成的。可你知道，他為什麽會走上犯罪的道路嗎？”
聽了林楊的話後，胡素芳的眼珠動了一動，但仍是一言不發，林楊接著說道：“那我來告訴你吧，是你對他過分的寵愛，讓他以為犯了錯，也沒什麽大不了。你兒子有偷看女人洗澡、上廁所的毛病，你應該知道吧。”
胡素芳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手緊緊地攥著衣角。兒子的這個毛病，她怎麽會不知道呢？曾經有多少次，鄉鄰們因此上門追打兒子，她已經記不清了，最後不過是給人家賠禮、賠東西了之。
沒想到，就是從小錯開始，直至鑄成了大錯。想到這裏，胡素芳帶著手銬的雙手捂住臉，“嗚嗚”地痛哭了起來。
“你還會從監獄裏走出來，你還要生活下去，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想開一些，不要太偏執了，該放手時就放手吧，這樣自己也不會太痛苦。”林楊刻意放緩了語氣。
胡素芳抽噎了幾下，將手從臉上拿開，對著林楊說道：“對不起……真是對不起。我是被警察抓到後才知道，當年……你也差點兒被我兒子殺死。我真的錯了、錯了……”
這是林楊最後一次見到胡素芳，法庭開庭審理時，他並沒有出席，也沒有再對胡素芳提起附帶民事訴訟。他後來知道，胡素芳被判決交付執行後，在監獄裏表現良好，出獄後便回到了家鄉的小鎮。
人啊，總是在不斷地煎熬中翻滾著、前行著，縱使遍體鱗傷、縱使曾經釀下大錯，只要放下偏執，終會找到一方自己的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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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七年前了，彼時林楊剛上大二，計劃畫一系列月光下的校園景色，於是每天晚上，都在校園裏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角度拍攝一些照片作為素材。第三起案件發生的那個晚上恰好是上弦月。
林楊遇到兇手的地點是在校園內一處人工湖旁，因為種植了很多樹木，在夜色中顯得既幽靜又陰森。那個人低著頭、急匆匆地向前跑著，然後一下子撞到了林楊的肩膀。兩人都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
恰好，那人的臉迎著路燈照射的方向，頭本能地擡起又迅速地低下，雖然時間很短，但是林楊也看清楚了這人的相貌。尤其是，他的左眼角處，有一道好像被什麽東西劃傷的痕跡，還在不斷地向外冒著血珠。
那個人什麽也沒有說，便又匆匆地跑走了。在他剛才打了一個趔趄的地方，林楊發現地上有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彎腰撿了起來發現，竟然是一只沈甸甸的簽字筆。亮晶晶閃光的，恰是那筆帽上的金色的別筆夾。這應該是一只紀念性的簽字筆，筆身上寫有“旅游大會留念”的字樣。
林楊當時毫不在意，隨手將筆裝進口袋，揉著被撞得有些痛的肩膀回了宿舍。直到第三天，警察調查案發那夜晚歸的男生，林楊恰也在其中，他才知道自己撿到了一個重要的物證。也是直到此時，林楊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扼住自己的脖子，問那支筆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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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將時間撥回案發第二天的晚上九點，林楊仍是徘徊在校園裏，拍攝自己所中意的月光下的景色。就在一處栽滿梧桐的林蔭路上，一個人悄悄地靠近林楊，一下子從背後扼住了他的脖子。
這裏因為接近校園外墻處，平時少有人來。那人將林楊拖到一棵僻靜的大樹背後，啞著嗓子問：“那支筆在哪裏？”
林楊雙手緊緊地握住那人的胳膊，想要掙脫開束縛，但卻徒勞無果，越來越艱於呼吸，嘶聲斷斷續續地說道：“什麽……筆，我……不……知道。你……是……誰？”
“不交出筆，你也別想活。”背後人扼住脖子的力道越來越大，似乎想把林楊活活勒死。林楊奮力地掙紮著，另一手向四處摸索著，一個低處生長的樹枝打在了他的手上。
林楊一把抓住樹枝，奮力地向下扯動著，枝條斷裂掉落。他攥在手中，反手向身後人的臉上戳去。也是歪打正著，正好紮在那人的眼睛上，一聲“哀嚎”之後一下子松開了林楊。
掙脫了束縛的林楊，不敢再看那人怎樣了，只是想迅速地離開這一區域，手中仍緊緊抓著那段枝條不放，便努力地向前跑去。當他跑到學校保安室，說有人想殺他，又帶著保安返回原地時，那個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關於林楊撿到的那支筆，恰好是第三名受害者所有，是其父親參加行業大會的伴手禮，被她拿了過來使用。因為曾經劃傷過兇手，在上面還提取到了兇手的血跡和人體組織，經過檢驗，與枝條上的血跡屬於同一個人。
雖然見過兇手的臉，但這個人是誰，林楊並不認識。於是，警方便安排了一位犯罪模擬畫像師，在林楊的描述下，對兇手進行了畫像。這是林楊第一次接觸犯罪模擬畫像工作，他從來不知道僅僅憑借目擊者的描述，就能夠精準地呈現出犯罪嫌疑人的相貌。也第一次認識到，原來自己所擅長的繪畫，除了描繪美景之外，還能夠有如此巨大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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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胡素芳的兒子差點害了林楊性命；七年後，胡素芳自己又差點兒害了林楊性命。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的遭遇，喬琳琳都覺得林楊是何其無辜。
林楊無意中卷入案件，幫助警方抓住兇手，是出於一個人的良知，也是在盡一個公民的本分。這難道有錯嗎?
更何況，林楊也是受害者之一，為何要遭到如此報覆？胡素芳的中年喪子，難道是林楊造成的嗎？如果胡素芳的兒子不走入歧途，又怎麽會自食這樣的惡果？她對報覆林楊簡直沒有任何道理。
當喬琳琳把這些想法告訴林楊後，林楊用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然後輕輕地笑了笑。現在，他很想見一見胡素芳。
在黃海濤的安排下，林楊在看守所裏見到胡素芳時，已經是兩天後。她穿著黃色的囚服，臉上沒有憔悴，反而有了一種解脫的放松。
後背的傷仍是很痛，林楊姿勢別扭地坐在椅子上：“你還好嗎？”但是，面對林楊，胡素芳一言不發，只是直勾勾地望著林楊的臉。
“你不說，那我來說吧。我來見你，只是出於同情，想勸一勸你。我知道你兒子死了，所以你處心積慮地想殺死我。但是，你殺死我，你兒子會活過來嗎？他犯了罪，就應該承擔責任，這不能怪任何人，是他自己造成的。可你知道，他為什麽會走上犯罪的道路嗎？”
聽了林楊的話後，胡素芳的眼珠動了一動，但仍是一言不發，林楊接著說道：“那我來告訴你吧，是你對他過分的寵愛，讓他以為犯了錯，也沒什麽大不了。你兒子有偷看女人洗澡、上廁所的毛病，你應該知道吧。”
胡素芳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手緊緊地攥著衣角。兒子的這個毛病，她怎麽會不知道呢？曾經有多少次，鄉鄰們因此上門追打兒子，她已經記不清了，最後不過是給人家賠禮、賠東西了之。
沒想到，就是從小錯開始，直至鑄成了大錯。想到這裏，胡素芳帶著手銬的雙手捂住臉，“嗚嗚”地痛哭了起來。
“你還會從監獄裏走出來，你還要生活下去，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想開一些，不要太偏執了，該放手時就放手吧，這樣自己也不會太痛苦。”林楊刻意放緩了語氣。
胡素芳抽噎了幾下，將手從臉上拿開，對著林楊說道：“對不起……真是對不起。我是被警察抓到後才知道，當年……你也差點兒被我兒子殺死。我真的錯了、錯了……”
這是林楊最後一次見到胡素芳，法庭開庭審理時，他並沒有出席，也沒有再對胡素芳提起附帶民事訴訟。他後來知道，胡素芳被判決交付執行後，在監獄裏表現良好，出獄後便回到了家鄉的小鎮。
人啊，總是在不斷地煎熬中翻滾著、前行著，縱使遍體鱗傷、縱使曾經釀下大錯，只要放下偏執，終會找到一方自己的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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