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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皇以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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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遼帳殿中央擺放著數十個大箱子,裏面皆是上等的野獸皮毛。

內侍笑瞇瞇拍了拍手,“天子尚未歸京呢,因牽掛著陛下您這個弟弟便讓人將準備好的戰利品早早給您送來了。”

“還真是勞哥哥掛念,弟弟不勝感激。”耶律明瞇起雙眼。

“吾主說了,此次收覆河西之戰,對陛下的表現很是滿意,只是...”內侍從袖子裏掏出一封謄錄的信件,“陛下要怎麽解釋呢?”

耶律明猶豫的打開,“這是什麽?”

“天子親征至河西時,李元灝曾寫親筆書信遣使送往北遼,後為北遼所攔截陛下並未接見使臣。”

“朕記著天子的話呢,便想也沒想就將其遣送回國。”

內侍轉過頭冷眼質疑道:“是麽?”

“宋使這般問,是什麽意思?”

“小人為何會這般問,陛下心裏難道不清楚?”

耶律明哽咽著緊了緊手,“宋使舟車勞頓...”

“小人現在不累,不困。”內侍轉過身,走近一步道:“小人提醒過陛下的。”

耶律明當即翻臉甩袖道:“我敬他是哥哥才處處忍讓,按照實力,我北遼與衛宋旗鼓相當,天子非要逼得朕反目成仇?”

內侍見他這般,旋即放聲大笑了起來,“陛下言重了,吾主仍記得國朝與北遼是兄弟之國呢,否則又怎麽會第一時間將這些勝利品送來,既是兄弟便不能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傷了和氣,陛下您說是吧。”

耶律明走到虎椅前轉身坐下,“北遼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朕今日把話放這兒,中原有中原的規矩,我們草原也有草原的底線,希望天子不要背棄盟約。”

“那是自然,君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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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二年盛夏,皇帝班師回朝,大軍押著戰俘及貴族宗室一路向東,期間官道兩側時常有百姓聽見動靜後跑出來觀望,戰前的擔驚受怕變成了戰後勝利的歡呼雀躍。

內侍驅馬至皇帝身側,“沒藏氏整日嚷嚷著要這個要那個,而且在眾人跟前一點都...眼裏似乎沒有廉恥二字,她又會說漢話,一直念叨著自己的清白,還好李老將軍治軍嚴謹,那些將士沒受其蠱惑。”祁六說罷抖了抖肩膀倒戲了一口涼氣,“美人蝕骨,用在她那兒倒是挺合適的。”

霍青騎著黑馬摸了摸大胡子,“薛先生莫不是也動了心,被那女子勾了魂去了?我在興慶的時候便聽說此人能當皇後是因...”

“夠了!”皇帝呵道,“爾等都是為將之人...”

士卒從關押戰俘的隊伍中騎馬趕到禦前,下馬奏道:“陛下,沒藏氏嚷嚷著要見您,還不停的喚著一個人名。”

“什麽人名?”

“魏清。”

“...”皇帝挑起眉頭,彎腰將馬側的佩劍取下挎至腰間,提起韁繩驅馬,“駕。”眼裏的殺心漸起。

露車內,許是天氣太熱,沒藏思柔衣不遮體的靠在車柱上,看見皇帝騎馬趕來也不為所動。

“還以為陛下會派人來殺思柔滅口呢。”

“朕要殺你,你連興慶皇宮都出不來。”皇帝握著劍柄冷眼道。

“走了這麽久,你要帶我去哪兒?”

“作為戰俘,你還能去哪兒?”

沒藏思柔撐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天子的內宮?”旋即捂嘴大笑,“先前興慶盛傳東朝天子與皇後舉案齊眉如民間夫妻同起居生有一子宜室宜家,還有言天子懼中宮忌外戚而不敢納妃就如李元灝當初,不過呢,他最後還是納了整整一後宮。”

女子用的漢話,一側看守她的士卒便放聲呵斥道:“放肆!”

皇帝朝其擡手,驅馬走近露車,“你想知道答案?”

“陛下的家事思柔並不關心,思柔只在乎,思柔今後會在哪座城裏落腳又或者在哪塊土地上長眠。”

皇帝拉著韁繩轉身,背對道:“朕不會殺你,戰爭本就與女子無關,但朕要你作為李元灝最後的妻子留在開封,”旋即側頭,“讓你看著,日後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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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進入京畿,消息傳遍整個開封,漢王率群臣至新城萬勝門外列隊迎接,天剛亮便有街道司軍士於各個街道巷口敲鑼打鼓宣告消息。

一時間,酒便成了全城最為熱銷之物,城內各個酒館皆在街邊搭建棚子降價賣酒,“官家禦駕親征收覆河西,遇仙樓新出的玉液酒免費品嘗!”

酒樓旁有還售賣飲子的商家,店家拿著蒲扇坐在板凳上朝行人吆喝,“有病治病,無病強身,香薷飲、紫蘇飲,各種飲子。”鋪子門前掛著長幡招牌,上面寫道:張家飲子,門口又掛了一塊寫著出征將士不收錢的告示牌子。

乾元十二年六月初,王師進入開封,於官道上停了一小會兒,皇帝喚來內臣,“派一隊禁軍將那些包括皇後在內的所有妃嬪從城北護送進開封府的天牢,不要用露車也不能讓她們暴露在百姓的眼前。”

“是。”

李世繼騎馬跟在皇帝身側,拱手道:“陛下宅心仁厚,亦是萬民之福。”

皇帝輕搖頭,“除惡務盡,可她們有什麽錯呢,朕非天道,李元灝也不是惡,她們都是身不由己只是因朕的私欲而淪落至此的可憐人罷了。”

“官家心系社稷,恢覆祖宗基業收覆河山乃是萬世之功,不管因何,官家在臣民心中已是聖天子。”

“聖天子麽?”皇帝握著手裏的韁繩,低頭一笑,“只怕很快就又要被他們說成是昏君了。”

“...”

汴河穿萬勝門而過,兩側楊柳比之去年又茂盛了不少,文武百官穿戴整齊序列在萬勝門前,眾望所歸,汴河兩側佇立著瞻仰的百姓以及出征將士的親屬。

皇帝擡起手示意軍隊止步,旋即朝身側的將領囑咐了幾句。

跪伏的百官見軍隊突然停下紛紛擡頭張望。

只見神機營的都指揮拿著令旗擺動,持槍的軍士便整齊上前對指天空,隨著令旗揮下,震耳欲聾的槍聲隨之響起。

天空突然傳來槍響使得文武百官皆被嚇了一跳,誠惶誠恐的低頭俯首,亦有不少文臣連連擦拭汗水趴在地上側頭與身旁同僚對視,“這個下馬威一過,天便是天咯。”

少年領著群臣跪迎,“臣,漢王衛宗仁恭迎陛下凱旋。”一年過去,少年比之前又長高了不少。

“臣等恭迎陛下凱旋。”在京官員近數千人齊跪的場面似乎只有祭祀與朔望時才能瞧見。

“起來吧,諸卿替朕操守後方免朕後顧之憂,辛苦。”

身側的內侍將漢王扶起,少年輕輕擡手示意後獨自走上前牽起禦馬的韁繩,“得知爹爹打了勝仗,兒子這幾日便高興的睡不著,兒子恭喜爹爹收覆河西。”

皇帝瞧著漢王身側新換的內侍很是面生,旋即正過頭問道:“你母親還好麽?”

“回陛下,大內一切如常,娘娘也很好,只是日日牽掛著陛下,時常擔憂惦記陛下的安危。”少年牽著禦馬走進東京城。

禁軍組成的人墻外跪列著無數百姓,與以往站立旁觀不同,王師進入京城時百姓皆跪迎聖駕,山呼天子萬年的聲音籠罩全城。

“這些人...”

“臣沒有吩咐他們要跪迎,但自互市後東京城就多了不少河西的商賈,陛下此戰贏得了兩地民心,還有各國也紛紛遣使入朝,如今端午已過,便將大朝會推遲間一月,陛下剛回這大朝會?”

“照常吧,莫讓諸國使臣白走一趟。”

“是。”

山呼萬歲的聲音越傳越大,直至站在宮城角樓上也能聽見,蕭幼清換上朝謁聖容所服的朱衣與十二花枝鳳冠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北街道被紅色禁軍占滿,人影模糊辨別不清只聽得熙熙攘攘的呼喊聲從人群裏傳出。

一名鬢發斑白的內侍走近女子,叉手道:“聖人。”

“城北是什麽情況?”

“在官家回京前有一隊人馬送著戰俘從城北進入新城,押送的是李氏的妃嬪及宗室女眷,其中聖人要打聽的那位皇後也在,此前在興慶王宮時官家單獨見了他,後來歸京的途中官家也見了一次...”

“河西之亂離不開這個女子...”蕭幼清攥緊朱袖內的手,“吾倒是很好奇,這女子究竟有沒有他們說的那般勾魂奪魄。”

“軍中回來的小道消息說這女子生性放蕩,在官家攻破興慶之前還曾與守城的多名將領私通鬼混,使得那些將領為其神魂顛倒,不惜性命也要...”內侍說著說著便說不下去了,旋即又擔憂道:“連一個國家的君主都可以為了她廢後立後,小人擔心如果留著此人...”

“奎光是覺得,她能勾去敵國君主的魂魄便也能帶走官家的心麽?”

內侍旋即拱手跪下,“小人不敢。”

山呼的聲音漸漸傳入內京城,蕭幼清轉身沿著石階走下,“官家是什麽樣的人,吾比你清楚。”

內侍跪伏在原地旋即緩緩弓腰將頭磕下,閉上老邁的雙眼答道:“是。”

幾個站在遠處的內侍見皇後離去便上前將趙平扶起,“趙都都知。”

趙平彎著腰撐在城墻上,“我老了,不知道還能在聖人身側侍奉幾年。”

“都都知一定福壽綿長。”

“人都會老的,生老病死哪樣都逃不開,誰又能青春永駐呢?官家如今還在盛年,聖人也是,年長有年長的好處,可是過了風華正茂的年紀又該如何,官家這次親征將蕭氏的兵權全部收歸,朝野聲望無一先帝可及。”

“都都知是在替聖人擔憂麽,可官家對聖人的心...”

“十年二十年可不變,那是因為還年輕,三十年四十年之後呢誰又說得準呢。”

內侍們撓著頭,“小人等從未想過這般長遠的事,但是聖人有聖人自己的考量,都都知與小人們都不是聖人也不是官家所以不能感同身受,聖人相信官家那是因為足夠了解,小人聽嬤嬤說,足夠信任便會情深,足夠情深才無可破之物。”

趙平轉過身,“我收養你們便是瞧著你們機靈,也希望你們能夠在我之後盡心盡力的照顧好聖人。”

“是,義父的教誨,兒子們一定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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