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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皇以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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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風吹著旗幟飄揚在街道上空,皇帝騎在馬上迎著東邊的太陽,不經意低頭時瞧見身側的少年已是汗流浹背,遂問道:“天熱...”

少年側過頭,“臣沒事,陛下在外打仗辛苦,不能替陛下分憂,臣很是慚愧。”

皇帝正過頭不再言語,西華門的城墻下朱衣女子立在外命婦中央很是顯眼,歷經滄桑的眼裏很快便全是這一抹紅。

少年扶著皇帝蹬下禦馬,旋即朝女子拱手,“殿下。”

“臣妾恭迎陛下凱旋。”

皇帝下馬後取下頭盔,三步並作兩步連走帶跑走到蕭幼清跟前將欲要行禮的人攔住,不顧身後隨行的文武百官及城墻下兩側外命婦所在將人一把摟進懷中,盔甲的重量加上裏面濕透的衣衫皇帝不敢全部卸力倚靠,便只緊緊摟著,也不顧天氣炎熱。

福慶公主站在旁側看著爹娘,出宮前乳母曾提醒了她幾句,若換做以前早就從宮人身側沖出去了。

“怎麽了?”

皇帝的眼裏突然落出兩滴淚水,“我又食言了。”

蕭幼清提著的一口氣旋即放下,“今年的花謝了,明年還有呢。”

皇帝低頭蹭在蕭幼清頸間,“明年那是明年的,我又沒有答應過明年。”

蕭幼清捧著她的臉,旋即伸出手輕輕擦拭著眼角的淚,“官家都這麽大的人了,”看著禦馬身後曝曬的文武百官旋即又道:“還有這麽多人在呢。”

皇帝仍舊不管不顧的蹭入她的脖頸間,不一會兒便被汗水浸濕。

“都是汗水呢,這麽熱的天官家也不嫌棄?”

“姐姐身上的味道永遠都是最誘人的,又怎會嫌棄。”皇帝旋即直身擡著胳膊嗅了嗅,“我倒是忘了今兒自己出了一身汗。”

蕭幼清看著她一如既往地的憨傻模樣笑了笑,伸手撥著她額前的碎發溫柔道:“回宮換衣裳吧。”

“好。”

直到相擁的兩個人散開福慶公主才從宮人身前走出,“爹爹。”

望著又高了不少的女兒,皇帝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一年過去,如華都長這麽高了。”

福慶公主湊到皇帝懷中擡頭道:“如華可想爹爹了,爹爹有沒有想如華嘛?”

皇帝寵溺的笑道:“當然有了,如華可是爹爹最最寶貝的明珠,爹爹在軍中每日都想著呢。”

福慶公主瞪著幹凈透徹的眸子問道:“那爹爹是想娘娘多一點呢還是想如華多一點。”

“...”皇帝楞低著頭旋即看向蕭幼清。

福慶公主扭過頭,“如華知道了,爹爹只給娘娘寫信。”

“你這孩子,”蕭幼清輕輕摸上福慶公主的腦袋,“你爹爹才從戰場上回來呢。”

福慶公主扭頭朝母親做了個鬼臉,“我去找哥哥,”旋即走到兄長身側,“爹爹回來了,哥哥就有時間陪如華了吧?”

少年伸出廣袖裏的手勾了一下福慶公主的鼻頭,“妹妹都是大姑娘了。”

見兄妹如此皇帝與蕭幼清相視一笑旋即近身一步牽起她的手登輦,禦駕從西華門進入皇宮,在太陽底下曝曬的百官終於可以到陰涼之地散散熱了,紛紛摸了一把汗水。

坤寧殿

有刀痕的鎧甲被取下掛在架子上,桌案上擺著一盆降暑的冰塊,蕭幼清伸手褪去皇帝身上被汗水染濕的衣裳,旋即便看見舊傷旁邊又添新傷。

皇帝握住她顫抖的手,“盔甲沒辦法擋住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輕傷,姐姐別太擔心。”

“輕傷就不疼了麽?”

“官家囑咐臣妾照顧好自己,那自己呢?”蕭幼清將銅盆裏的白絹擰幹,輕輕擦拭著皇帝身上的汗水,“官家食言的可不止是在海棠花謝了之後才回京這一點。”

“姐姐要是氣不過,”皇帝伸出胳膊,“就打我一頓吧。”

蕭幼清倒是想,看了這一身的傷便又不忍,“你覺得我舍得麽?”

皇帝便轉身將人摟過,耳側緊緊貼著蕭幼清的腰腹蹭了蹭道:“讓你掛心讓你擔憂,對不起。”

“不要以為一句對不起就可以了。”

皇帝擡起頭,“姐姐想要什麽都可以,只要衛潛能拿得出的。”

蕭幼清伸手抵在皇帝下顎處托起,對視道:“那位姓沒藏的皇後官家打算怎麽處置?”

“姐姐知道了?”

蕭幼清放下手。

皇帝坐轉身子,“我不殺無辜的女眷,她是西夏的皇後,所以也不能就此將她們放了。”旋即又側頭道:“那我單獨見她的事姐姐應該也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難道我還能栓著你?”

“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蕭幼清低頭再次對視上皇帝深邃的眸子。

皇帝站起走上前將其摟進懷中,“姐姐不喜歡我單獨見旁的女子以後我都不見就是。”

“沒藏思柔的風流往事臣妾也聽說了...”

“姐姐是怕我也被她將魂勾了去?”皇帝摟著蕭幼清的腰,“姐姐對自己就這般沒有信心?”

蕭幼清扭過頭,“誰知道呢。”

“衛潛知道呀,”皇帝湊到蕭幼清耳畔,“她說男人都好色,我說不然,我的姐姐是天下最好看的女子,在我眼裏在我心裏,姐姐的好都是無人可替代的。”

“一年過去,官家的嘴依舊像抹了蜜一般。”

皇帝貼緊道:“我對別人可不這樣。”

蕭幼清伸手輕輕推開,“熱。”

“這麽久了,姐姐難道就不想我麽?”

蕭幼清轉身替她披上一件幹凈的衣裳,“一身的汗,先沐浴再說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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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二年六月,皇帝凱旋歸京於集英殿設宴封賞功臣,論功行賞先鋒郎將蕭雲澤覆侯爵,六月三日與群臣商議在河西之地設都護府,六月四日派遣文臣充任都護、副都護、長史、司馬至都護府赴任,掌統管諸蕃軍政之事,至六月中旬,端午抵達進貢朝賀之國多達六百餘國,六月下旬命工部騰選京城閑置的屋舍,昭告天下賜戰俘宗室府邸居住,但無詔令不得離京,追封河西舊主為河西侯,封其妻為河西郡夫人。

都堂

內侍拿著翰林院起草的詔書走入東府,“呂相,官家有一道關於安撫李氏族人的詔書需要您簽署。”

呂維擡起頭,旋即提起筆遲疑道:“官家就沒有其他話麽?”

內侍回道:“官家只說讓呂相簽署。”

呂維握筆的老手僵住片刻,旋即在詔書蓋印之處寫下名字。

樞密院

兩鬢皆是白發的紫袍邁著穩重的步伐走入西府。

“呂相。”

“呂相。”

呂維連連點頭又問道內侍,“陳樞密陳相公可在?”

“在的。”內侍領著呂維進入樞密院辦事的屋中。

“相公,呂相來了。”

陳煜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走出拱手道:“今日呂相怎有空親自到樞密院來。”

呂維搖頭隨著陳煜一道坐下。

“如今朝堂中的老臣接連請老,你我也到了該致仕的年紀。”

陳煜理了理紫色的廣袖,指著冷清的樞密院,“自改制後樞密院諸多瑣事皆並回兵部...”陳煜盯著老翁,“這朝堂之上如今沒有人敢說真話,下官實在有負先帝,呂相是元老,論朝野聲望無一官能及...”

呂維搖頭,“六月初官家班師回朝,突然在萬勝門前鳴槍使得百官恐慌,這便是官家對眾人的警告,這個朝堂如今已是官家一人的朝堂。”

陳煜垂下搭在桌案上的手嘆氣道:“罷了,都是半只腳踏進黃土裏的人了。”

乾元十二年七月,尚書左仆射呂維及知樞密院事陳煜呈劄子請老,遭到皇帝挽留拒絕,七月中旬陳煜與呂維再次上表請辭,在皇帝再三挽留下以老病請求皇帝應允歸家靜養。

同年七月,呂維以尚書左仆射、門下侍郎致仕,贈中書令、太師、恭國公,陳煜以知樞密院事致仕,贈侍中、溫國公。

七月下旬遷尚書右仆射劉書柏為左仆射,進中書侍郎王文甫為尚書右仆射、中書侍郎正式拜相,遷方之彥為知樞密院事,自此東西二府執政皆為改革派。

八月,將作監奏報。

內侍邁入垂拱殿,“官家,將作監丞求見。”

“宣。”

將作監丞步入殿內,拱手道:“臣將作監丞叩見陛下,陛下聖躬萬福。”

“何事?”

“皇子宮室漢王府已建造完畢,”將作監丞從袖子裏拿出一卷圖紙呈上,“請陛下過目。”

“依照旨意及後來漢王所要求,府邸建造一切從簡,漢王監國時讓將作監將府邸縮小一半,所節之資皆投以軍費。”

皇帝拿起內侍轉呈的圖紙展開撇了一眼後放回,“節儉是好事,但也不能疏忽大意了最為重要的安全。”

“臣明白,大王乃是官家的嫡長子,大王的安危臣等不敢疏忽,工匠建造時磚瓦皆有加固可屹立數百年不倒。”

皇帝拿著圖畫院繪制的漢王府回到內宮。

“漢王府建好了。”

蕭幼清替她將外袍解下,“官家是打算讓大郎現在就開府置屬?”

“對,只是開府而已,他每日還是要定省問安不會見不到的,”皇帝握起蕭幼清的手,“他身側那個宮人我似乎自回來後就沒看見了。”

“臣妾讓她出宮了。”

“出宮了,為什麽?”

“官家不是之前還討厭吳內人麽,現在臣妾將她送走官家怎反而詫異?”

“不是...”

蕭幼清嘆道:“大郎對她好像有些依賴,臣妾便單獨召見了她,若她願意留下臣妾會讓大郎娶妻之後給她名分,臣妾是不在乎出身,可大郎是大王,那群朝臣又如何會允親王夫人是宮籍出身。”

皇帝垂下手,“日子久了我竟給忘了,這門第之風壓死了多少人呢,我還是皇子時跟那些...不也日日遭人指責麽,有時候便也討厭自己的出身,如今想著,我若沒有這家世,又怎能娶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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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二年秋,漢王衛宗仁開府置屬於東京,皇帝詔選諸臣,親自任命兵部尚書韓汜兼親王府傅,以上柱國曹允之孫左諫議大夫曹紀兼親王府侍講,以翰林學士及太學博士兼任親王府翊善為親王輪講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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