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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皇以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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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一年六月,西州高昌回鶻派遣使臣借道吐蕃至宋廷求見皇帝。

祁六走近帳中,“官家,吐蕃邊境抓獲一名高昌回鶻的使者,說是奉高昌王旨意有要事求見衛宋天子。”

“回鶻?”

李世繼看著屏風上一整塊大地圖,“數百年前異族有一支人馬越過天山進入焉耆地區,回鶻可汗被殺,而這支部隊的首領便成為了新的可汗,數十年後經過發展他們向東擴張奪取西州、北庭、輪臺、清鎮數州,後遭李氏西夏先祖拓跋氏所誅,北庭等東邊諸州盡失被迫遷都高昌,便又稱為高昌國,自太.祖高皇帝建國,西州回鶻每年都會朝貢從未有過缺席,太宗皇帝便稱西州為外生。”

“若按李將軍所言,西夏如今這一支乃拓跋氏後裔便與西州回鶻是世仇了?”

“前西夏王有野心向四周擴張,本欲吞並回鶻,卻為遼國所止,最後取了河西之地,但那個時候中原大亂,高皇帝又剛建國不久。”

“宋夏如今剛交戰,西州突然來使想必是有所求,”皇帝笑道:“朕猜他們和吐蕃一樣,都想在朕手裏分一杯羹。”

“西州原為前朝都護府所轄,戰亂後逐漸失去聯系,本也是漢土。”

“都護府...”皇帝負手盯著地圖,“使臣現在哪兒?”

“邊境扣著。”

“帶過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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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平府的軍營中,李元灝戰敗後勃然大怒,且派去北遼的使者也被契丹軍卒連夜送回。

使者還帶回北遼皇帝耶律明的話,但見到李元灝時嚇得支支吾吾不敢言。

“有話就說,你不說朕就殺了你!”

使者嚇得腿軟跪道:“北遼皇帝說,爾為臣國,不遵守臣道竟還敢稱帝,居心何在?宋遼今乃兄弟之國,你不好侍奉,還妄圖離間,居心何在?你...”

出使臣子帶回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李元灝大怒的拔劍砍殺,“沒用的廢物!”

李元灝此舉嚇得帳內的心腹紛紛咽了口唾沫。

“沒有衛慕野利你們連個城都守不住?”

“前年之戰因有長城作屏障,而夏州又易守難攻,如今宋軍增兩倍兵力,此次戰敗不能怪沒藏大首領。”

沒藏皇後的哥哥跪在李元灝跟前,“陛下,此次交戰本該持平,但是宋軍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種武器,此種武器比□□還要厲害,穿甲射中人體便會炸開,致死率乃□□數倍...臣...”

“武器?”將領命人呈上從戰場所帶回來的宋軍武器,“臣不知此為何物竟有如此大殺傷力,不僅射程遠還可以破甲,如那火炮一般,可又不需要用巨大的床弩來投射,炮彈也要小很多,因此臣看見宋軍人手一只…”

李元灝的心腹盯著,旋即嗅到了槍口上的硫磺味,“火.藥?”

李元灝指著火.槍,“這麽說來,這十餘年東朝的小皇帝都在弄這玩意?”

“盔甲在此物跟前便如赤身一樣,宋軍士氣高漲,臣無能,請陛下降罪。”

“曾經的衛慕謨寧令說過東朝的□□,下令樞密院開采礦石仿照,可因為...”心腹微微擡起頭,“因為河西連續幾年大旱,東朝的東西又遭其他部落排斥,無奈之下只得停止。”

李元灝怒瞪了心腹一眼。

“北庭急奏,西州高昌國有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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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高昌使者帶到。”

回鶻使者被帶往軍隊駐紮地,皇帝從議事的內帳走出,理了理盔甲裏的衣襟,撐著交椅的扶手緩緩坐下,“讓使臣進來。”

“是。”

“叩見大宋皇帝陛下,願天子萬年。”

回鶻使者每年入朝進貢都尤為尊敬,皇帝便笑著擡頭道:“使者請起。”

“陛下,此次我王差遣臣下來是為提前祝賀陛下收覆河西之喜。”

皇帝將手搭在扶手上,“那就借高昌王吉言。”

使臣看著左右兩邊的武將,“陛下。”

皇帝朝左右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是。”

除了皇帝的近身內侍其餘將領皆從帳內退出,回鶻使者將一封信呈上,內侍將便其轉交皇帝。

使者跪道:“我王親筆書信,望皇帝陛下禦覽。”

皇帝擡眼看著使者旋即將信拆開,逐一看過後失聲淡笑,“高昌王想要北庭?”

“陛下,北庭本為回鶻先王的領地,如今被西夏強占多年,吾王知陛下壯志雄心,願舉兵與陛下共同圍攻。”

皇帝將信放下,撐著椅子站起走到使者身側負手道:“朕怎麽記得西州乃是我漢土?”

使者側身看著皇帝,“陛下此言何意?”

“西州雖從未並入大宋,然數百年前便是漢地,河西入關中,長安西去千裏無不臣服。”

“難道陛下不願答應我王的要求,是想盡取河西?”

“不,朕不是個好戰之人,如今高昌王給出了條件朕怎能錯失,不過...你們要記住,北庭是朕賜的,而不是你們高昌奪的。”

回鶻使者想了想後,“名義上的事我王並不在乎,能取回先祖丟失的土地乃是畢生所求。”

得到宋廷皇帝應答的回鶻使者被一支人馬遣送離去。

內臣走上前道:“西州回鶻雖歷經數年發展已經不容小覷,然其實力並不足以與西夏對抗,若非我朝出兵,他們如何分得到這被羹,官家就這樣應允高昌王了嗎?”

皇帝轉身擡手拍了拍內侍的肩膀,“朕不是要盡取河西,而是要奪整個天下亦包括西州回鶻,口頭應答而已,待打下來了朕哪兒還記得呢?”皇帝為之一笑,“朕出爾反爾又不是頭一次了。”

笑止後皇帝又嘆道:“高昌王也是好盤算,見我禦駕親征有取西夏之勢才起了這合攻之心,他不會全力出兵的。”

“不會全力...那官家應允是?”

“能夠牽制西夏使其分兵能夠擾亂軍心便也足夠了,吐蕃之前吃過西夏的虧,西夏以南數州曾是吐蕃之地,李元灝如今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不自知竟然還妄自稱帝?”

“自以為鏟除了心腹大患奪得軍政大權便能俯瞰天下,西夏昔日若沒有那些老將何以有今日,人總是要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的。”

“報!”

“進來。”皇帝坐回交椅上。

“李副帥命霍青將軍及蕭將軍為左右翼率三軍圍攻,已破夏軍西平府所有防線抵達城下。”

“好,副帥有什麽話麽?”

“副帥說西平府後乃是長城外的西夏國都,裏面守備充足,恐一時半會兒拿不下,遂命軍隊駐紮修整。”

“好。”皇帝叫住士卒,“等等。”

“命人將吾帳內的所有酒擡去慰勞將士,另外通知後廚宰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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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一年七月長夏,河西大旱,西夏糧食欠收,而位於西邊的西州回鶻突然反叛使其腹背受敵,宋軍因皇帝親征士氣高漲,勢如劈竹一路攻至西平府,西北戰事頻頻告捷。

七月中,坤寧殿。

“聖人手裏這龍涎香的小佛像小人見了有十餘年之久,味道還是如初。”內省的宮人替蕭幼清梳著頭。

“你相信有什麽是可以與日月共長久的麽?”

宮人瞧著皇後手裏的佛像,“小人愚鈍。”

“鬥轉星移,滄海桑田,唯有日與月不變卻也生生不相見。”

“日月不相見…聖人是牽掛官家麽?”

蕭幼清將龍涎香放回,搖頭道:“日子久了,也會變得很麻木。”

兩鬢斑白的內侍走至寢殿門前止步,躬身朝門內道:“聖人,大王來定省問安了。”

蕭幼清盯著銅鏡裏的自己,“也就大郎最是勤快,如華這會兒還沒起身吧。”

“回聖人,今日是雙日,公主還睡著。”

宮人們便將衣裳拿出替蕭幼清換上,殿外弓身站立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十餘位宮人從內殿寢屋退出。

紛紛福身道:“大王萬福。”

“大王萬福。”

少年點頭,旋即差人將早膳送入,走到母親桌前撩起袍子屈膝稽首道:“兒子請娘娘安。”

“如華還睡著麽?”

少年撐著站起坐到一側,朝其拱手道:“回娘娘,兒子看著時辰尚早便沒有叫醒妹妹與熙妹妹。”

“她爹爹縱容她們兩個連你也是,兩個姑娘遲早要你們被寵壞的。”

“娘娘,前線的軍報說西北連連告捷,且自官家出兵河西便一直大旱至今滴雨未落,西夏缺糧,北方近日也酷暑不散,兒子便命漕運從江南運回一批糧食以防萬一。”少年旋即從袖子裏拿出一份劄子,親自起身送到母親手裏,“西州回鶻在月初突然反叛西夏,令西夏後方大亂,爹爹親征令我軍氣勢高漲,此戰定能一舉收覆河西,還請娘娘寬心。”

“天時地利人和...”蕭幼清看著劄子上的軍報,旋即合攏放下,“收覆河西是先帝的遺願也是你爹爹自繼位初就掛念在心上的,君王發動戰爭開疆擴土是當世之弊,卻也利在千秋,但你要明白,守遠比打要難,無論是亂世武治還盛世文治都不能過於偏私。”

“兒子記住了。”

“你宮裏那個內人...”蕭幼清拿起勺子。

少年握筷子的手突然一僵,“娘娘說的是?”

“你說呢。”

“吳內人照顧兒子照顧的很好,比起其她內人又有學識,”少年轉過頭,“可是有什麽不妥嗎?”

“為何放著內侍不用?她雖說是你的貼身宮人,可你如今也大了,便該知道一些分寸,你是嫡出的大王,除了你爹爹之外是這內宮裏他們最敬畏的人,不要用你的身份去招惹禍害別人。”

“我...”少年放下筷子,“兒子從未這樣想過,也不曾用身份壓人。”

“按著規矩,她早已經到了出宮嫁人的年紀,只是念你還年幼便不曾讓她離去。”

“娘娘,”少年走到蕭幼清桌前,提著下裳跪伏道:“兒子懇求娘娘不要趕她走。”

“你不能給人家什麽,又為什麽要強留在身邊?”

少年擡起頭,“難道吳內人說的是真的,爹爹回來後便要給兒子安排親事?”

蕭幼清只是搖頭並不作回覆,“宮內的流言吾替你止住了,前線在打仗,別在後方生亂。”

少年癱著趴下,蕭幼清見狀便無奈的解釋道:“母親並不是要趕她走,只是給她選擇,你是個好孩子母親一直知道,但你要記住,有情比無情更是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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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殿一間小屋內,宮人坐在椅子上看著收拾行囊的吳氏,“聖人不是給了姐姐選擇嗎,姐姐為何還要走?”

見吳氏不回話宮人又道:“大王日後是要做太子的,如果姐姐嫁給大王就算不能成為正妻,對咱們這些人來說做個側妃也是極好的,往後等大王當了皇太子,姐姐許就是良娣能受冊成為皇太子的郡夫人,若日後有皇孫誕下…”

“大王與我而言不過如弟弟一般,你可知道這座城裏的榮華富貴是用什麽換的麽?內宮的爭鬥最是覆雜,我寧願青燈古佛一生也不願被困在這兒。”

“姐姐這般聰慧,懂得又多,大王還依賴著姐姐,姐姐又何需要與她人爭寵。”

吳氏搖頭,“天家薄幸,君王寡愛,沒有什麽寵是你能保證永久不衰的。”

“可官家和皇後殿下如今成婚已近二十年,感情還依舊這般好,官家為殿下虛設六宮,除了殿下便再無第二個內命婦。”

“那是官家,並不是大王。”

——咚咚!——

“誰?”宮人警惕的起身。

“姐姐,是我。”

宮人看了吳氏一眼快步走至門口將門打開福身道:“大王萬福。”旋即離去。

少年走進屋內。

吳氏行禮道:“大王萬福。”

少年瞧著床榻上的行囊,“姐姐這就要離開了麽?”

“按著規矩,奴已經到了出宮的年紀。”

少年擡起無措的手旋即又放下,“是我哪裏做錯了麽?”

吳氏搖頭,旋即屈膝跪下,“大王仁愛寬厚,將來一定會是位仁德的明君。”

少年弓腰本想將其扶起,旋即還是攥手背轉了過去,“娘娘說得對,我沒有權力強迫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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