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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皇以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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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一年秋,李世繼領軍圍西平府一直至深秋卻始終久攻不下,為鼓士□□帝親臨前線擊鼓,即將入冬,內陸之地陷入寒冷,西夏王心腹大將獻計引黃河水。

十一月冬至,宋廷大軍遭水攻,頃刻之間大水席卷淹沒村莊,黃土泥濘人馬皆為所困,天氣嚴寒凍傷死馬匹及士卒無數,西夏大將率軍出城反擊。

主將李世繼命大軍後撤,調兵回旋將損失降到最小,此一戰衛宋雖未敗卻也是慘勝,敵軍繞至後方,皇帝及親軍為西夏精銳所圍。

霍青奉軍令救駕,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自前一戰霍青連斬敵將數名後,這個名字便在西夏成了聞風喪膽的殺神代稱。

援軍趕到,而敵軍不知皇帝就圍困在圈中又聽聞霍青領兵前來遂四散而逃。

長矛上流下的鮮血滴了一路,鐵騎下屍橫遍野,浴血奮戰近一個時辰的人從馬上滾下,見敵人潰逃便撐著寬刀脫力的長舒了一口氣,霍青連忙從黑馬上跳下。

皇帝擡頭望著先前替自己扛了一刀的武將,“霍將軍受傷了。”

“我是個粗人,這點傷不礙事,”霍青將受傷的皇帝扶上馬,瞧見皇帝負傷便單膝跪道:“末將救駕來遲請陛下責罰。”

皇帝咬緊牙關將紮小腿上的箭矢折斷,“若不是將軍,我恐怕就要成為階下囚了。”

霍青牽起黑馬的韁繩,憤憤道:“那廝竟將黃河水放下,這西平府南邊還有這麽多州縣的百姓他都不顧了麽?”

皇帝忍著疼痛回到軍營,“西平府在黃河東南,興慶府在西北,這些地方曾都是漢土,先帝時也曾奪回過一陣子,故而漢民居多,為君者殺伐果斷,國家正在大亂,若一直敗下去死的又何止這數百裏地的子民呢。”

“那…這仗要怎麽打?”

“去告訴李老將軍先停戰,做好駐防後命其餘軍士疏通泥水,先安頓好受難的災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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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勝之後局面陷入僵持,敵軍據守西平府不出,一直到深冬也沒能攻克,邊境正在戰亂,年節的關撲及城門不禁皆取消,京中也沒了以往的熱鬧。

乾元十二年正月,除了加急的軍報,西北的小道上也時常有快馬駛過,內侍從右承天門前下馬,揣著手一路疾步進入內宮。

“官家如何了?”

趙平挑起花白的眉毛,“聖人每次詢問的都是官家...”

“是勝是敗都沒有她的安危重要,傳回朝廷的軍報又按的是她的意思。”

“官家前陣子受了些小傷,加之去年嚴冬官家便小病了一場,不過沒有大礙。”

“小傷小病?所以她還是跑到戰場上去了麽。”

“因為久攻不下使得士氣低落,官家才親自在陣中擊鼓,只是敵方狡詐,摸到了我軍後方,困住了官家的親軍,但是他們並不知道是親軍也不知道官家就在裏面。”

一顆緊繃的心突然炸開,“等她回來...”

“等官家回來您也只有心疼的份,”趙平嘆了一口氣,“好在是他們不知道官家在軍隊中,也幸好霍青將軍救駕及時。”

“若是敵軍知道...”蕭幼清皺起眉頭,揪著衣服不悅道:“就算要上戰場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小人還是極少見聖人這般數落官家呢。”

蕭幼清扭過頭,“我真要數落她,這一桌子白紙還不夠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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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小道的密報才送至東京沒多久,西北的軍報就接連送達,蕭幼清召集重臣在垂拱殿內議事。

七八個大臣圍在一起商量討論對策,“一個小小的西平府竟然將王師大軍困了數月之久,不是說西北大旱城中缺糧麽,且西州回鶻又在後方牽連...”

蕭幼清看著西北送回來的軍報旋即走到沙盤前,“回鶻只不過是想要不花力氣的過來分一杯羹而已,所謂舉兵亦不過是裝裝樣子,如今大軍僵久攻不下,他們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打退堂鼓。”

“如今李氏據守城池不出,馬上就要開春進入農忙之時,若不能盡早解決,怕會有民怨。”

“西平府居高地易守難攻,且後方有黃河為天險,攻下它還有一道數丈寬的黃河,臨春黃河定要漲水,屆時就更難了。”

“諸公莫要只想難題,還需要多想想法子才是啊。”

“此次陛下禦駕親征不是王副相力薦的麽,如今王師困於城下王副相怎的不做聲了?”

王文甫搖頭,“天時地利人和,並非我軍全占,先前敵軍不顧河西百姓死活炸堤放水,使得西平府西南平原之地的數州縣遭水淹,百姓死傷無數。”

“這些原都是國朝子民,若敵軍再次狠心趁著大水再來一次...戰爭未停便要先著手治理水患了。”

聽著他們的議論韓汜朝蕭幼清拱手道:“殿下看了沙盤許久是否已有主意?”

“先生有高見麽?”

“臣於軍事上才疏學淺,殿下自幼隨忠武公,定比臣等這些儒生要懂些。”

“適才右相所言河西之地原都是國朝子民?”

“是,”劉書柏轉身拱手,“先帝在時包括西平府及西南兩州等河西之地都曾被奪回,後又被衛慕山喜領軍奪去,北伐之後國家財政虧空,自此再無力征討。”

“守與攻、奪天下與守天下其實都離不開民心,民心所向才是戰爭勝敗的關鍵,他們以引黃河水淹東南城池便已失盡民心,西平府又曾是宋城,裏面所居宋民為多,既然從外打不破,何不試試由內?”

“殿下此言?”

幾個大臣讓開,蕭幼清走到沙盤西北角在西平府將軍士布於城下,“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

“四面楚歌?”

“民心才是國之根本,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若起了反抗與歸家之心,便可顛覆一國。”

少年站在一側認真的聽著,旋即拱手道:“戰事全由娘娘做主。”

諸臣相顧,“殿下聖明。”

內侍呈來紙筆,蕭幼清寫好後用蠟蓋印將其封住,命驛使騎快馬急腳遞送往西北。

鳴鈴開道,過如閃電,交接的驛使皆在道路上騎馬等候,兩日後西北收到朝廷急遞的金字牌。

“朝廷急件!”

皇帝將信拆開看了一眼後旋即交由李世繼,“朝廷知道咱們久攻不破不僅調來了供給的糧食還獻了一計,李將軍看看這計策如何。”

李世繼從皇帝手中接過,“既外攻不破,則由內動搖,城池雖固,難抵人心,”李世繼眼前一亮,“此計甚好,河西之地曾是漢土,慚愧之至活了大半輩子,便是老臣也未曾想到這一點。”

“若能內外夾擊,定使其軍心潰散。”李世繼側擡頭,旋即單膝將頭盔取下跪道:“陛下!”

“老將軍這是做什麽?”論聲望,自蕭懷德與其長子及曹允逝去,如今朝廷最有聲望的將領便是李世繼,皇帝連忙弓腰將其扶起。

李世繼不肯,“臣懇請陛下掛旗出戰。”

“老將軍是什麽意思?”

李世繼擡起頭,“大纛旗掛天子旗,陛下親臨必能破城,臣也會誓死護在陛下左右。”

“李將軍的意思是帥旗掛朕的名號?”

“是。”

皇帝揉捏著手指扭頭看向沙盤,“好,李將軍是三軍主帥,朕不用你護在朕身側的。”

“來人,請諸位將軍入帳商議。”

“是。”

乾元十二年二月春,西平府附近的宋軍再次集結,山間架起攻城的床弩與砲,皇帝命軍卒從河西各地征召百姓將其護送至西平府城下。

是夜,寒風呼嘯,山林間突然點亮無數火把,亦有天燈升於空中,燈上繪有上巳日的返鄉祭祖的場面。

火光嚇得西平府守軍連忙擊鼓,原本戰爭消停了一段時間,第一棒鼓便將睡夢中的李元灝驚醒,連忙起身披了件衣裳登上城樓。

“敵軍進攻了?”

“陛下,你看。”將領指著天上的孔明燈。

“那是什麽?”

“好像是漢人的天燈。”

“天燈?”

“他們好像不是要進攻,城樓下有百姓...”正在武將疑惑眺望時,對面的平原及山林間突然傳出響徹雲霄的歌聲,民間的詞曲小調哀婉淒涼。

“游子繞天涯;才離蠻煙又塞沙;歲歲年年寒食裏,無家。”

“尚惜飄零看落花;閑客臥煙霞;應笑勞生鬢早華;驚破石泉槐火夢,啼鴉;掃地焚香。”

哼唱《南鄉子》所用語言為關中秦語,自與衛宋決裂後,漢風就為河西貴族所排斥,熟悉的琴聲伴著用關中方言吟唱出的小調,使得城中因戰亂而無法歸家及無法撤離的百姓紛紛擡起頭濕紅了眼。

淒涼的歌聲反覆回旋於山林間,令城樓上的守軍不知所措,守軍明明聽不懂詞曲所唱之意卻也為這悲涼的腔調所感染落淚,李元灝立在城樓上大怒的揪著身側將領的衣襟,“他們是在幹什麽?”

“末將也不知,這歌聲...

李元灝將其甩開,“戰歌麽?朕也聽著軟綿綿的也不像,聒噪的很。”

一些聽得懂漢話的官員將衛宋所吟唱的詞曲記下呈給李元灝,李元灝盯著最為醒目的一句,“游子繞天涯,才離蠻煙又塞沙,歲歲年年寒食裏,無家。”旋即將其揉成一團,“他們想做什麽?”

李元灝扭頭,皺起眉頭突然驚呼道:“不好...”

“報!”

“報!”

城中各個門的守將相繼派遣軍士至帥帳中通報。

“城中有異動。”

還未等李元灝處理城內的躁動城南便又有消息傳來。

“陛下,宋軍進攻了。”

——咚咚咚!——

一面以龍作為圖案的大纛旗迎著剛剛升起的朝陽豎於軍隊正中央,皇帝親臨於旗下擊鼓,軍中士氣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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