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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皇以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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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年四月,王文甫歸京。

“臣出京視察,民間多有言:國家有三歲進士之外,特科者多昏耄,補進者多驕佚,雜進者多舞文,鬻爵進者多貪汙,吏治整肅查出的貪汙者也確實多為納粟官,先帝朝因頻繁出兵,國家缺糧,遂開納粟買官的的先例,許入谷受官,分十等,一千石可授本州助教,至一萬石可授大理寺丞、供奉官,和官家先前修建運河令朝中士大夫贈資不同,這些用糧食買官之人多是為了貪圖更多的利益,且往往都是些沒有什麽學識而狡詐的牙人。”

皇帝撐在桌子上看著王文甫進呈的劄子,“剔除恩萌得罪的是士大夫,而納粟買官則是那些牙人,先前的市易務便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吧...”

王文甫見皇帝有些猶豫,力諫道:“陛下,無良商人只顧自己的利益不顧百姓死活,市易務的開辦便只是讓官府成為最大的商人,這也是一把利刃,但要看執政如何用,是斂財還是為民,臣不敢保證後世如何,但陛下只要用臣一日,臣便不會讓其成為壓榨百姓之所。”

“納粟買官是在國家府庫虧空之時才行的下策,牙人本是重利之徒,如何會將糧食無端捐給朝廷呢,國家太平之際,若不是為了牟利斂財又是為了什麽?”

“只將雜流內的進納去掉,特奏名留下吧,國朝文人多苦讀而不能中舉者遂也多,其中不乏能者然多為時運不濟也,臣子昏耄倒是沒什麽,重要的是不能寒了士子之心。”

“陛下聖明。”

乾元十年上,將納粟買官常制從吏部流內銓的選格中取消,再次於各地贈辦書院,由朝廷派遣文人充當教授,寒門子弟品學兼優者可免除學費。

乾元十年中,擴招武學,將武舉定為一年一辦,同時下詔,官府所開設的書院不僅招收男弟子還允女子入學,此令遭到一批大臣反對,皇帝將封駁詔書的中書舍人撤職,以給事中替補,另遷秘書省官為給事中,詔令得以頒行。

乾元十年下,經過整肅、整頓,於吏治及軍紀上效果顯著,戶部編制《乾元會記錄》呈十年來國家人口總數增長及稅收,皇帝又命戶部核查戶數及居民數量,定新法,家中有投軍者災年免去軍屬賦稅,豐年減輕徭役,將開墾出的良田作為日後軍功獎賞。

“乾元十年國庫所進較變法之初有所上升,且培育達兩年以上的成年馬匹增有數倍,如今已可組建一支規模不小的騎兵,只是臣擔憂頻頻發動戰爭可能會激起民怨。”

“不管是百姓還是官吏都不希望見到戰爭發生,朕又何嘗不知,但是拖延下去又能得到什麽,興盛的時候不能收覆,若等到衰敗,那麽敗的就一定是自己,若連執政者自己都看不見未來的趨勢,那麽這個國家一定不會長久。”

“互市之後,臣得到西夏的消息,野利氏居中宮極為驕橫,曾多次引李元灝不滿,且李元灝對於外戚野利部族並不信任,為防止擁兵自重,讓野利王與天都王分統左右廂軍後還派了許多都監及副將分散權力,兩位國舅名為大王實則只能統率自己的部族,西夏的軍政大權仍舊掌握在李元灝一人手裏。”

“狡兔死走狗烹,需要時啟用不需要時棄置一邊,之所以不殺是因為還有利用價值。”皇帝捏著手裏的指環,“疑心重,這離間計就成了一半,馬上要大朝會了,派人去西夏與北遼,這次...”皇帝笑道:“不需要很會說話的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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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北遼的使臣仍舊由內侍省的內侍擔任,北遼皇帝態度一改從前傲慢,親自走出殿帳相迎設宴款待。

“陛下,別來無恙?”

北遼皇帝耶律明看著內侍熟悉的面孔便瞇眼笑道:“天子安康朕就安康。”

“我朝皇帝陛下有天神庇佑自是聖躬萬福。”

“上回答應天子的朕做到了,且天子的軍隊戰敗朕還派兵解救,皇叔說你們中原有一計,叫圍魏救趙,說的便是此吧?”

內侍笑了笑,“這是兵法中的計策,陛下天資聰穎,這次我朝皇帝陛下特遣小人出使除了大朝會之邀還有答謝。”

幾個內侍共同擡進一個箱子,耶律明看著裏面的奇珍異寶,心裏泛著嘀咕,“天子之前答應朕的話還沒有做到,現在這又是想做什麽?”

內侍轉過身,想著這個耶律明也不算蠢到家,“自然是為了兌現上一個承諾。”

耶律明驚慌的看向帳內左右,旋即拉著內侍走到一邊,小聲道:“外邊有我叔叔的人。”

內侍笑道:“這次大朝會,陛下準備派何人出使?”

“父皇在位時出使大宋的都是皇叔,如今皇叔輔政幫著朕處理北大王院的事脫不開身...”

“可是陛下早已過親政的年齡,名為輔政實則獨攬大權,陛下如今都這麽大了,難道甘願受制於人?”

耶律明惱怒道:“朕自是不願!”

“只要陛下想辦法讓大元帥繼續作為使臣赴大朝會,吾主便有辦法讓陛下執掌大權。”

耶律明犯著嘀咕,思來想去,便壓低聲音迫切道:“朕不需要天子幫我奪得政權,皇叔沒有子嗣,只要皇叔死了我便能重新拿回大權。”

只要耶律仿死在衛宋,他便可以將罪全部推給衛宋,如此一來北大王院各個可汗也就不會懷疑到自己頭上。

內侍看著他心裏的花花腸子並沒有當即戳穿,反而笑道:“我朝重信義,尤其是吾主,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陛下請放心。”

“那就請代朕謝過天子,若朕有執掌大權那一日必定與大宋永世修好,與天子結為兄弟,天子為兄,朕為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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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興慶

自衛宋主動要求互市,西夏便視衛宋已經承認了自己稱帝一事,對待衛宋使臣便也沒有了以往的那般客氣與尊敬。

“不知宋使看了朕這大夏國都覺得如何?”李元灝坐在禦座上蔑視的問道來使。

出使的大臣為禮部下層官員,身後還帶著侍女與禮部的宦官,“不知大王問的是與開封東京相比,還是單指西夏的國都?若是比較則兩國風俗盡不相同,下官想請大王親自去東京城瞧瞧我朝皇帝陛下所治的繁華盛世。”

李元灝握著匕首切下一塊羊肉,旋即橫著鷹眼咬下一口肉,“朕一定會去的,請使者放心。”

“這次下官奉命出使是為大朝會一事...”

“宋使累了,”李元灝打斷使臣的話,“翊衛司。”

掌管宿衛軍的馬步都指揮走上前,“臣在。”

“將宋使請下去歇息,”李元灝將匕首插到肉上,“好好安頓。”

“是。”

李元灝的心腹見宋使極為不滿的離開,旋即轉頭擔憂道:“兀卒,這樣對待東朝使臣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大將軍上次回來說東朝沒有一個能用的武將,且朝堂上皆是貪生怕死之輩。”

“兀卒,臣有些擔憂,自上次野利王設計誘敵連奪東朝兩州後…一直居功自高,且對兀卒分散兵權以及遲遲不立太子極為不滿。”

“不滿?”李元灝轉過頭看著心腹,旋即瞇起雙眼呵斥道:“你是在離間朕與兩位大將軍嗎?”

心腹嚇得單膝跪地慌張道:“臣不敢!”

“他們可是皇後的親哥哥,皇子的親舅舅,君臣猜疑只會自斷臂膀讓他國得利。”

“大王忘了麽,衛慕家曾也是您的親舅舅,可是他們卻劍指青天子揮刀相向。”

“夠了!”李元灝厭煩道,“朕知道你們細封氏與野利部族有過節,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們現在都只需要效忠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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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野利皇後趴在李元灝身上埋怨道:“哥哥打了勝仗陛下也不讓他們回來,這一眨眼都到冬日快開春了。”

“戰事雖停但邊境不得不防,大夏北有契丹東有宋南有吐蕃西有西州回鶻,日子不好過呀。”李元灝摟著野利氏,“只有在中原站住腳跟,才能慢慢向其他地區擴張。”

“中原有那麽好麽?”野利氏翻過身,“陛下莫不是看中了中原的女子吧。”

李元灝從榻上爬起,拾起衣服披上,“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讀過漢書麽?”弓腰拾褲子時楞了楞,眼裏浮現出一絲失落,“朕忘了,你並不是她。”

“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為臣妾,漢人霸占中原太久了,他們以為這樣就真的是天子了麽?”

野利氏從榻上爬起,挑起眉頭不悅道:“這麽久過去,陛下還是沒能忘記她...”

李元灝對女子的善妒極為不滿,旋即走近捏住她的下巴,惡狠狠道:“你是朕的第一任皇後,皇後就該有個皇後的樣子,不要妄議朝政,也不要試圖幹涉朕的私事。”

“兀卒,東朝使館來報,東朝使臣說他們丟失了一個人。”

“嗯?”李元灝走出內殿,“宋使不是來報信的麽,怎麽還帶著人?”

“東朝使臣說是進獻給您的美人,但昨日您不聽他的話便趕著他走了,所以沒有來及說也沒有來得及進獻。”

李元灝摸著下巴,“中原女子?”

“是,但是使臣說那名女子昨夜不見了,現在在宮裏大鬧說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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