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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克定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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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大朝會照常舉行,京中百姓還不知當朝開國大將已經病故,皇帝為防止消息走漏於京畿及皇城內外都增派了巡視的禁軍,各驛館也安排了人手嚴防。

楚王府的下人自然也不知情,朝會大典過後楚王府替嫡長子舉辦的周?仍舊照常。

整個幾日下來,白天蕭幼清都裝作若無其事一般與人相處,一直等到晚上回房時才敢撲在楚王懷中傷心。

周?當天,楚王府比冬至當天還要熱鬧不少,楚王端著一碗參湯推門進入,見她趴在榻上憔悴不堪,便將參湯放置在桌子上緩緩走近。

“姐姐。”楚王坐到榻上輕輕撫上蕭幼清的肩膀,“變故太過突然,我知道你很難過,可你要是因此熬壞了身子,我想翁翁在九泉下也不會安息的。”

蕭幼清從榻上撐著爬起,撲進楚王的懷中抽泣道:“七年冬,我還曾埋怨過他,因此冷言相對,可我沒有想到,那一別,竟是永別,翁翁最後想看到的人,一定是我吧。”想到此,蕭幼清便越發的傷心難過。

“王爺,王妃,賓客都到齊了。”女使站在門外小聲提醒道。

“知道了,你們先下去準備吧。”

“是。”

楚王又低頭將她輕輕扶起,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姐姐要是不想出去,一會兒我...”

蕭幼清搖頭,“領兵將領病故是軍國大事,朝廷封鎖消息,知道的人沒有幾個,因此我不能夠。”她便從榻上坐起,擦盡淚水後走到鏡臺前。

楚王看著她憔悴的邁著步子,旋即也起身跟隨在身後,還未等她坐下便從身後將她環住,“姐姐這個樣子,讓我害怕。”

蕭幼清擡手輕輕搭在楚王壞腰的手臂上,側頭看了楚王一眼,旋即轉過身理了理她頸前已經褶皺的衣襟,“王爺別擔心,妾不會有事的。”

楚王順勢將其摟進懷中,“我知道你很累,就這樣靠一會兒,什麽都不要想。”輕輕安撫著蕭幼清的背緊緊抱住,“今後,有風我來擋。”

設宴的大廳中間在擦凈的地上擺放了一些盤盞,女使們望裏面放進各種吃食水果以及筆硯、經卷、念珠、官誥、算秤等用以試?的物品。

照看孩子的女使與嬤嬤們將小宗仁抱出,宴廳裏熙熙攘攘,都在誇讚孩子生的好看,直到楚王與楚王妃出來後眾人才安靜下來。

齊賀道:“恭賀楚王楚王妃長子周歲。”

“你只管帶大郎,賓客交由我來應付就行了。”楚王拍了拍蕭幼清的手旋即走上前拿起女使端來的酒走向眾人,舉杯一一道謝。

幾杯酒下去,楚王端著再次盛滿酒的杯子走近四駙馬,“怎麽只姊夫來了不見阿姊?”

四駙馬舉杯微微躬身,“是下官不讓她來的,公主即將臨盆行動不便,下官擔憂便不敢讓公主出門,等孩子誕下,下官一定和公主親自登門探望。”

楚王擡擡頭,“是本王思慮不周,臨盆…這麽快就滿十月了嗎?”

四駙馬點頭,“九月半。”

楚王眨了眨眼,“本王這個做弟弟的,回來這麽久也不曾去探望過阿姊,實不應該,等過幾日閑下來了本王與王妃便帶著宗仁登門賠禮。”

“王爺如今出廷在朝,事務纏身,公主若知道您心裏掛念著她必然會高興的。”

親人離世的感覺,她只在燕王死時有過,蕭幼清的對於隆德公的死傷心欲絕一連哭了好幾日,楚王當即慚愧的低下了頭,“這麽多年來,一直是我這個做弟弟的不對,還請姊夫照顧好阿姊。”

“是,下官一定會的。”

楚王離開宴席後喚來小六子,“派人去給孫太醫傳話,讓他親自選一批精通產科的禦醫待命康寧公主府。”

“是。”

“王爺,小國公要試?了,王妃喚您過去。”

“好。”

楚王穿過長廊快步走入圍滿賓客的大廳。

“孩子的父親來了,大家讓一讓。”與朝會大宴上的禮制嚴謹相比,楚王府周?的家宴則要隨和的多,除卻宴會中間皇帝與李貴妃派人來送了兩次賞賜讓眾人起身靜立不敢言外,其餘時間大家都湊在一起喝酒暢談,顧忌甚少。

楚王走近人群疑惑道:“怎麽了?”

蕭幼清便起身走到她的跟前,“他趴在地上好一會兒了,怎麽勸也不肯動。”話音剛落,雙手撐地仰頭趴著的肉包子看到人群裏突然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便蹭蹭蹭的往前爬去,半路碰到了一個盤盞,他停下低頭瞧了瞧,旋即抓起了一串菩提念珠。

“念佛珠?”賓客驚訝之餘他又伸出另外一只肉嘟嘟的手抓起一只筆在眾人註目下開心的大笑了起來。

還不知情的蕭雲澤將小外甥抱起,“妹妹,我這小外甥抓了佛珠,日後該不會要出家吧?”

“呸呸呸,抓了佛珠說明是有佛緣,國公爺日後定是個仁和孝順之子。”

肉嘟嘟的手用筆戳了戳蕭雲澤的鼻孔,蕭雲澤伸著腦袋,開玩笑道:“真的嗎?瞧他才不過一歲就會拿筆戳自己的親舅舅了呢。”又瞪著眼睛假裝恐嚇朝前蹭了蹭孩子的額頭,逗得孩子開懷大笑,露出了下頜兩顆小小的乳牙。

不經意的逗弄,也讓一旁的蕭幼清暫時忘了難受捂嘴淺笑了笑,“才半點大的孩子,他知道什麽呀,這試?也就是博個彩頭吉利。”

“那倒也是。”

試?後賓客朝楚王再次賀喜,領了王府的回禮後各自從府中離去。

蕭雲澤將孩子抱到妹妹跟前,拉著她走到了一旁,看向宴上還在與賓客道謝的楚王問道:“妹妹,你告訴哥哥,是不是妹夫欺負你了?”

蕭幼清隨著看過去,挑眉道:“哥哥在想什麽呢,官人怎麽可能欺負...”蕭幼清突然頓住。

“看吧,我就知道,這個楚王...”

“哥哥,王爺她沒有,只是幼清近日心情不大好而已,與王爺沒有關系,倒是多虧了王爺這幾日一直陪在身旁左右不離。”

“嘖嘖,難怪二叔與翁翁都說你的人和心都被某人拴住了,這往後啊,再也不在蕭家咯。”

蕭幼清挑起眉頭,“哥哥胡說什麽啊,哥哥明明...什麽都不知道。”

蕭雲澤看著她突然傷神的模樣連忙道:“是是是,哥哥什麽都不知道,若今後楚王要是真的欺負三娘你了,三娘別忘了你還有蕭家,也別忘了,”蕭雲澤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你還有哥哥,哥哥答應了娘親要保護好你,所以不論如何,哥哥都會站在你的身後支持你所做的一切決定。”

蕭幼清擡起頭,微微睜著眸子,“三娘知道的,三娘已經好多了,多謝哥哥。”

“你我是嫡親兄妹,說謝就太過生分了。”說完,蕭雲澤的下巴上的胡子被一只肉嘟嘟的手揪住,他便低頭用胡子蹭了蹭孩子的臉,“霍,你這小家夥。”

蕭雲澤盯著一臉天真的孩子,“等他長大了,我就教他騎馬射箭,可不能隨了妹夫,男人嘛就得長得結實一點,今後才能好好保護自己喜歡的姑娘。”

“說到這個,哥哥為何一直不娶妻?”蕭雲澤早已過了娶妻之齡,卻一直遲遲不肯,蕭顯榮替其指了幾門婚事也被他自己給攪黃了,“哥哥莫不是還念著那個柳氏?”

“哎,什麽呀。”蕭雲澤將小宗仁抱回蕭幼清懷裏,“我在軍中哪有時間顧家,況且這事強求不來,著急什麽。”

“算了,現在說這麽多還有什麽用呢,最盼哥哥成家的人明明已經...”蕭幼清抱著孩子喃喃自語道。

“三娘在說什麽?”

蕭顯榮並未將事情告知其子,蕭幼清便轉過身,輕輕搖頭道:“沒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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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宅內,棋盤被一臉高興的趙王拍得巨響,“隆德公薨了?”趙王勾嘴大笑道:“陛下忌憚楚王不是因為隆德公手裏的十萬精兵,而是蕭懷德這個人在軍中一呼萬應,如今蕭懷德一死,我看那楚王還有什麽可豪橫的。”

韓汜不緊不慢的喝著茶,“三王是不是高興的有點過分了?”

“過分?”趙王質疑道:“樁樁件件陰謀暗算,本王有楚王過分?他不就是仗著有蕭氏在背後嗎,如今頂梁柱倒了,他還有什麽?”

韓汜放下杯子,側頭冷盯著趙王,足足盯了好久。

盯得趙王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咽了口唾沫疑惑道:“先生這是?”

韓汜低下頭,“國難當頭了,趙王卻還在想著內鬥。”

“國難當頭?”趙王不解,“我朝是上邦,難道還怕幾個邊境割據勢力不成?”

“陛下大業年間接連發動北伐,為收覆十六州而國力損耗殆盡,如今西邊的國家養精蓄銳二十年,早已經不是當年的割據勢力了。”

“那又如何,兵來將擋,沒了蕭懷德,難道我朝就沒有人可以獨擋了?”

韓汜揣起手,“目前來看,還真是。”

“那也是陛下的過錯,用完了棋子就扔,再說舅舅曾經也是隨陛下親征的老將,哪裏無將了?”

韓汜低頭冷冷一笑,“殿帥能揮動那十萬蕭家軍麽?”

“這...”

韓汜擡頭看著趙王,“隆德公不在了,他還有兩個驍勇善戰的嫡子,此國情下,陛下會知道輕重的。”

趙王皺起眉頭,“難道陛下要重新啟用蕭顯榮為將?”

韓汜搖頭,“或許吧,不過君心莫測,這一切,還要等到戰時才可知。”

“等到戰時那本王也知道了,還用得著在這兒和先生商議嗎?”

韓汜起身,走到趙王身側俯身湊到他的耳畔,輕聲喃喃了幾句。

趙王瞪著詫異的眼神,“這可行嗎,陛下會不會...”

“以退為進,可不可行,試試不就知道了。”

建平十年十一月上旬朝廷以翰林學士梁文傅為監軍遣派西南。

十二月冬,隆德開國公病故的消息傳入京城,震驚朝野,百姓聞之涕零,皇帝命梁文傅護隆德公靈柩歸京,下令輟朝七日,追贈太尉,上柱國,魏國公,享年七十六,謚號忠武,尊先帝遺詔配享太宗廟庭。

此前,夏國使者回國稟報,冬至朝會大典上並未到見衛宋的開國大將,此言論在夏國朝堂上引來一震猜疑,至十二月消息出,猜疑得到證實後夏王遣使入宋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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