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克定厥家

關燈
皇帝仍冷漠的俯視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姜氏知法犯法,按律理當處死,你身為大理寺寺正應該知道,你是這個國家的親王,難道想徇私枉法不成?”

“藏匿之罪仍判處死罪這本就是苛政,初太·祖定此規是為整頓社會風氣,然如今天下太平久矣,再行此政,未免顯得不近人情!”

“楚王,你是在教朕,如何治國嗎?”皇帝凝雙目微視。

楚王低頭俯首下,“臣不敢!”覆擡頭,“兒已經答應了爹爹將事情雪藏,從今往後便再也不會提起,兒只求爹爹能夠看在姜氏輔佐衛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格外開恩其孫,莫要讓文穆公在九泉下不得安寧,讓姜氏一族,寒心。”

皇帝深邃的看著楚王,昔日他便是靠著蕭姜以及妻族三家扶持而登的帝位,只是姜老太公去的極早,姜家也不覆從前,三足垮一,只剩將門蕭氏與外戚在朝中對峙抗衡,但姜氏人廣,就是到了如今也仍是首屈一指的名門望族。

楚王如今這個架勢,若皇帝不答應,勢必要揪著太子不肯放,將刺殺一事追究到底,楚王替姜氏的求情也讓他疑心,皇帝深邃的凝著楚王,“朕可以開恩,但朕要你,對著朕,對著衛家列祖列宗發誓,你對大位不曾覬覦,倘若有一天,你殘害手足至親,必,短壽促命!”

楚王楞的擡起頭,深深的盯著生父。

楚王照做後皇帝又道:“另外,你在大理寺考課期滿後就不要呆在京中了,你自行請離,不要告訴任何人!”

楚王叩首,“是。”

直到確認楚王離宮,皇帝在文德殿內摔茶碗大怒。

“讓太子滾來見我!”

趙慈便趕忙走了出去吩咐小黃門去東宮請太子,小黃門剛轉離,他又添道:“若太子不在東宮就去開封府請。”

“是。”

約過了兩刻鐘,太子從東宮急急忙忙趕入內,事先小黃門並未將天子在殿內發脾氣的事告訴他。

所以不知情的太子仍面帶笑容,趨步上前,“臣,請聖躬安。”未等皇帝話,太子便自行起來,高興著往前走近一步道:“兒正要來面見爹爹呢,適才翰林醫官院醫官使到東宮請脈,說,良娣她,有喜了。”

被東宮即將要出皇長孫之喜而沖昏了頭腦的人,進來時竟忘記了察言觀色,又或許是皇帝正對著桌案站立而背對著自己使得他看不到皇帝的怒火。

兩刻鐘過去,皇帝平覆了心情,但仍舊瞪圓雙目,轉過身抻了抻右手的衣袖緩緩走到太子跟前。

皇帝的面無表情以及怒視,讓太子一下楞住,旋即顫抖著緩緩跪下,直到皇帝走道他跟前,他擡頭道:“爹爹?”

“畜生!”太子便被皇帝突如其來的一腳踹到在地。

明白什麽,又不明白什麽的人,慌忙從地上爬起,將頭磕在地上不敢動,“爹爹,可是因為東宮讓妾室先有了孕,禦史臺那群腐儒上疏彈劾讓爹爹不高興了麽?”

皇帝怒吼,“天家無父子,稱陛下!”

太子顫抖著一怔,“陛下,臣...”

“監生姜洛川一案,是你幹好事的吧?”

太子猛然擡頭,驚醒道:“姜洛川的案子不是大理寺審的麽,刑部覆審,陛下也親自確認批準了...”

“朕在問你話!”皇帝彎下腰朝太子怒吼。

太子咽了一口唾沫,皇帝有此問,必然是知,“可是姜洛川藏匿賭徒,開封府將其緝拿歸案。”太子又重重磕頭不敢擡起直視,顫抖著身心道:“是…是臣。”

皇帝撐著膝蓋直起身,擡頭吸了一口氣,紅潤著眼眶呼出,隨後指著太子,“你不但無知,還蠢笨至極,狠心至極!”

皇帝又蹲下,惡狠狠的凝著太子,“朕,真替你母親,為你感到羞愧!”

“為什麽!”太子睜大雙眼,對視著父親的怒目,“開封府行職事,有錯嗎?”

皇帝攥起太子的衣領,向後重重推去,“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般蠢,朕能猜到,楚王就猜不到嗎,啊?”

“你怕蕭氏與姜氏聯合幫助楚王,你怕楚王與趙王合謀,篡奪你的太子之位,你,”皇帝直身指著太子,微瞇雙眼,“你以為,你那點伎倆,能騙過誰?”

太子趴在地上,僵了好一會兒才有氣無力的一點一點爬起,微瞇著恍惚的雙眼,突然失聲顫笑,擡頭看著皇帝,啞道:“這不都是陛下希望的嗎?這不都是爹爹,逼兒的嗎?”

笑止的人跪立,擡起頭,睜著無力的雙眸,眼中空洞,充滿了害怕,“兒是怕呀,蕭家有兵權,姜氏有地位與聲望,趙王有爹爹的疼愛與庇護,而兒呢...兒什麽都沒有,爹爹登基後,一再削弱中書,寵信沈易安,壓得兒喘不過氣來,兒在東宮,”太子愈發哽咽,“就像在暗無天日的大獄,伸手不見五指,又像在懸崖邊上,只要兒一擡腳,那下面,便是萬丈深淵,兒怕呀,兒怕得緊。”

太子的委屈與辛酸,都在此時盡數表露,皇帝緩緩蹲下,覆上已經生皺的手,“你是朕親冊的太子,你母親憲明皇後,是朕的結發妻,你是朕的嫡長子,只要朕不答應,就沒有人可以動搖你的地位,也沒有人,可以從朕的手中,奪走這一切,沒有人可以奪走,權力!”

皇帝起身,負手背對,“若不想自己的醜事被揭露,姜氏的案子,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是楚王拿蕭幼清一事威脅陛下開的恩嗎?爹爹是為了兒嗎?”連姜賦正這個親爹都不敢求情,能夠如此的定只有楚王,若是放了姜洛川,那假借楚王之手審判就弄巧成拙了,太子沒有得到皇帝的答覆,自言著擔心,“可要是因楚王求情而改判,姜氏定也會一心向著楚王了,姜氏還是楚王妃的母舅…”

“所以朕才說你,”皇帝轉身,怒指道:“愚蠢之至!”

建平八年春,二月九日開貢舉,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與翰林學士呂維為知貢舉,全權負責此次科考。

一大早,貢院門口便站滿了各地參考的舉子,由禮部的從屬官員在貢院門口核對考生姓名,以防有人代考。

又派兩個軍士守在入門處對其一一盤查,以防夾帶舞弊。

貢院內外皆有禁軍把守。

“名字。”

“梁文傅。”

聽到耳熟的名字,持筆的青袍官員便擡頭,將筆擱下起身拱手道:“江陵解元,失敬。”

梁文傅只是微微點頭,“客氣。”

“解元才華橫溢,想必春闈是志在必得。”官員將名字核對完,取了應對的房號交予,又笑眼道:“提前預祝解元在日後的殿試上,金榜題名。”

“承君,吉言。”

梁文傅取了房間字號,便轉身入了貢院。

“下一個。”

“名字。”

“韓汜。”

“祖籍。”

“太原,晉陽。”

“晉陽...龍城?”官員再次驚擡頭。

“官人知道太原龍城?那...”

不等貢員說完,那官員便大怒的拍桌站起,“大膽!”

“我朝自陛下登基之初,貢院早有明令不允晉陽人參加省試!”官員旋即又質疑道:“你是如何在禮部投遞名狀蒙混過關的?”

“貢員寒窗苦讀二十載,自是於鄉試中了舉才到這京都來的!”

“住口!”不由分說,官員便大聲道:“來人,將此人轟走!”遂在名冊上劃了一筆。

兩個從屬上前將要驅趕,貢員不從,僵持道:“我既已鄉試合格,便就有參加省試的資格,我朝素來重文人,你們這般做,有失公允。”

“公允?陛下的令旨就是最大的公允!”

舉子們本排著長長的隊等候檢查入內,如今因為貢院門口的爭吵紛紛探出頭來觀看。

“貢院門口嚷嚷什麽呢!”

貢院放榜的路口,一名帶甲的武將騎馬而來,身後跟著數十禁軍,旁邊還有一輛四駕車馬,這一行人將舉子們的視線吸引了過去。

只見幾個點名盤查的青服官員紛紛湊上前行禮,“殿帥。”

“本官奉陛下之命前來護衛此次貢舉!”

“貢院已經提前接到消息,在此恭候殿帥大駕。”

京城的監生以及京畿內的貢員見過的自然知道,聽到官員們的尊稱後,那些州省赴京的舉子便也知道了來人是誰,“原來這就是三王的舅舅,殿前都指揮使沈易安。”

“好威風啊!”

“這下,可沒人敢夾帶舞弊了吧!”

“殿帥都親自來了,誰敢啊!”

熙熙攘攘間,沈易安朝眾人呵斥一聲,“到底怎麽回事?”

旋即貢院門口變得鴉雀無聲,官員便上前輕聲道:“殿帥,這個舉子是,龍城人!”

聽明白的沈易安皺起眉頭,“龍城人怎麽會出現在貢院門口,你們禮部,都是怎麽辦事的?”

“下官知罪,可投名狀不是由下官負責的...”

“不是你,難不成是本官?此等小事都不能處理好,難道還要勞煩陛下嗎?”

“不...下官這就將人轟走!”

就在官員欲要開口吩咐轟人時,旁邊的馬車上下來一個穿錦袍的年輕男子,“舅舅!”

“三王怎親自下來了。”

被軍士力壓的貢員奮力站起,大聲喚道:“尊駕可是三王?”

趙王朝貢員望去,俯視道:“嗯?”

“在下是太原府進京趕考的舉人,望三王通融,予讀書人一個方便。”

趙王冷冷道:“你既已中了舉人,又何須本王方便?”

韓汜旋即看向周圍的沈易安與禮部官員。

沈易安走上前,朝趙王低聲道:“太宗在位時,北方尚有割據,便派當時還是齊王的陛下前去討伐,但是太原晉陽城內的百姓死守,陛下率大軍攻了半年都未果,還因此損兵折將,耗費頗巨,回來後便被太宗罰了,之後陛下登基,便下旨將舊龍城燒毀,又以水淹,二十年內不允晉陽人參加京城的省試,今年,是最後一年。”

趙王扭頭看了一眼貢院的大門,“省試過後還有殿試,若本王幫了你,你能中第嗎?”

又朝那兩個制住他的軍士揮手,韓汜才得以解脫,抻了抻脖子後,合上雙袖微微躬身,“不試試,又怎知。”

貢員回答的話讓趙王吃驚,驚的是他的從容,旋即走近低聲道:“幫你,本王便會觸怒陛下,得不償失。”

韓汜便閉眼,緩緩道:“失之東偶,收之桑榆。”

趙王看著他,眼裏充滿著興趣,勾嘴淺笑道:“不過呢,本王是一個舍得冒險的人,只是不知,失了東偶,你報答本王的桑榆,是什麽?”

韓汜合著袖子再次鞠躬,隨後朝趙王走近,在其耳側低頭輕聲道:“東宮,儲君之位。”

周圍的人早在趙王揮手走近舉子時都識趣的都退開到一邊了,趙王深邃起雙眸盯著韓汜,“作為臣子,你以為本王會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難道三王,甘願為臣?”韓汜旋即長長嘆下一口氣,“看來是下官看走了眼,如此,下官便也不奢望什麽了,就此告辭。”他轉過身作勢要走。

“等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