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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克定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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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試時辰一到,貢院內外皆落鎖,禁軍將貢院層層包圍,禁止閑人靠近。

隨著鐘聲敲響,知貢舉親自點燃計時的香篆鐘,青煙起,貢院內傳來令下,“開試!”

考試共考三日整,這三日內考試的士子不得離開貢院半步,直到詩、論、策、貼經四場考試全部完畢,貢院開門方能離去。

由兩位知貢舉拆封密信裝封的考題,將考題用大字覆寫出分發到各個考場負責的官員手中。

考試期間有人巡視,主考官在屋內歇息,替換著輪番察視。

相比貢員們處於寒冷,考官的屋內則燒著炭盆取暖,

“既然陛下派你我共同負責此次貢舉,我們當謹慎細心,莫負聖恩才好。”

“下官,敬遵聖意,以及唯同平章事,馬首是瞻。”

同平章事負起雙手,側頭看著呂維微笑道:“老夫記得,呂內翰的主子,是六王爺吧?而本官輔佐的是陛下,與殿下。”

“下官不僅是陛下之臣,亦與百官皆是太子之臣,”說罷,呂維擡起頭,“只是下官多了一個身份,陛下欽點的,六王之師。”

同平章事聽後旋即大笑,指著呂維道:“狡猾。”

三日後的昏時貢院傳來一聲鐘響,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各個考場的考官將試卷貼名收起,封存落鎖後,知貢舉下令取奉鑰匙開門,貢院大門便由禁軍開啟。

此時已是黃昏,各家車馬齊聚貢院門口,從內走出的貢員有喜有憂。

“今年也太難了,看來又要等下一個三年了!”

梁文傅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出,跟上一個年齡稍大他的貢員。

呼喊挽留道:“閣下留步。”

貢員回頭,有些納悶,“不知兄臺喚我,所謂何事?”

梁文傅上前,自報家門,“某姓梁,名文傅,字弘文,從江陵而來。”

“江陵...原來是梁解元,久仰,貢員姓韓,名汜,字景明,晉陽人士。”

“某觀景明兄天庭飽滿,耳白於面,此乃福相,想必此次春闈定能金榜題名,某素來喜結交有識之士,不知景明兄,意下如何?”

對於突然走近來套近乎的解元,韓汜並未表現得厭煩,但也沒有太過高興,淺笑道:“比起面相,弘文兄才是有福之人,想必日後的殿試一定能得陛下看重,青雲直上。”旋即拱手欲離道:“但,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註定,不會站在一條線上。”

“景明兄尚未入仕,何以見得,何以如此肯定?”

韓汜低頭淺笑,“直覺。”

梁文傅便也隨著笑了,“那某就要期待景明兄這直覺,不準咯?”

“但願吧。”

“那就預祝景明兄,進士及第,扶搖直上九萬裏!”

不遠處途徑一輛從大內出來的馬車,馬車在貢院門口稍作停留,隨後車內卷起簾子,戴軟腳帕頭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看著車窗外的人群,問道對坐的老和尚,“長老觀這二人,如何?”

“諸生從貢院出來,唯此二子最是從容。”

“從容,便是自信,想必這二人定有機會高中了?”

老和尚點頭,“未來宰輔,將會從此二子出一。”

錦袍男子詫異,揣測的問道:“一個是太子的人,一個是趙王的人,長老的意思是說,未來天子,會是太子與趙王之中的一個?”

男子便再次探向車窗外,望著遠處的兩個舉子,分辨不出上下,於是放下簾子註視著老和尚,“可否請長老指點,究竟是哪一個?”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老和尚合上雙手閉眼,不做回答。

對於只得到了一半提點的人來說,不上不下讓其心急如焚,“太.祖嫡出後嗣只剩了我和陛下,我能存活至今且取信於陛下,不單因為我是齊王的支持者,更重要的一點是,我膝下只有一女,沒有兒孫為繼,我視此女為珍寶,她是我的命!”

老和尚仍然閉目,故作玄虛,“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錦袍男子深深皺著眉,“長老,我這命便握在此了,長老不肯多言,日後的東京城,定是一番血雨腥風。”

老和尚長嘆一聲,“阿彌陀佛,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施主,老衲言盡於此,請送我回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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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德開國公府,身體大好的人回了一趟娘家。

“這十幾日我都在王府內靜養,邸報上也盡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不過,我聽人說洛川從刑部被放出來了,還參加了此次貢舉?”

蕭顯符點頭,“姜洛川原本判了秋後處斬,大理寺與刑部皆蓋了章,還是陛下親自批的,只是貢舉的前幾日楚王進了一次宮...”蕭顯符盯著蕭幼清,“之後便有人替其伸冤,刑部重開此案,改判了無罪,人就被放出來了。”蕭顯符說著,又想起了當日的宣判結果,“哦,另外一個在上元獲特赦的人,好像成了頂罪替死,姓錢,但是不是頂罪還未弄清楚,不過他是此案參與者。”

見蕭幼清凝神思考也不說話,蕭顯符又遲疑道:“王妃與楚王,是不是有隔閡...”

只見蕭幼清擡頭,蕭顯符便躬身道:“未能察覺賊人的不軌之心,乃蕭家的過錯,讓王妃身處險境...”

“行了,二叔只需將全部的實情與我道來便是。”

“是。”

數日後,蕭幼清身體大好,便尋了一日天氣好準備再次出門,臨前還命人備了一箱的厚禮。

楚王見狀,不敢跟上前,只在一旁輕聲問道:“姐姐這是要去哪兒?”

“去找趙王答謝。”

楚王挑眉微楞,旋即又緩緩問道:“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蕭幼清拒絕的很快,“這是妾自己欠的恩情,不用王爺去還。”

楚王便不再多說什麽,也沒有再進前一步,“那好,今日旬休不用去大理寺,一會兒姐姐回來就到書房找我吧,我有事要跟姐姐說。”

蕭幼清停下,轉身看著楚王朝書齋走去的背影,伸手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著應了一個字,“好。”

直到蕭幼清走後,小六子入了書房,看了一眼桌案上正在寫什麽的楚王,大驚道:“阿郎,這...您這是要做什麽啊?”

楚王將寫好的東西合上,夾在了書中壓上,“不得已的,萬全之策。”

“您好不容易,差點豁了性命才救回的人,怎舍得...”

“爾放心,若能贏,我必奪回來!”

“可若沒贏呢?”小六子說著擔憂。

“那至少,她能夠活下來!”楚王起身,“局,已經開始了。”

“阿郎如此,是要先扳倒太子嗎....這樣一來,最後無論是您還是趙王,大娘子都可以活下來,可是...依照大娘子的性子,這樣活著,會快樂麽?”

小六子的話讓她定住一顫,未等她開口,小六子便又道:“太子若倒臺了,那太子妃殿下怎麽辦?”

楚王站定在門口,頓了許久...

【“殿下喚臣來?”

“這兒又沒有外人,六郎怎的還是這般客套?”

“殿下是君,臣為其臣,不敢僭越。”

太子妃楞住,楚王的話讓她才想起來一些事,旋即無奈的淺笑道:“已經回不去了麽...”又擡起頭凝視著楚王,“倘若非要在你們三兄弟抉擇,我希望最後能贏的繼任者,是你。”

楚王擡頭,直起身,“殿下何出此言,太子是儲君,將來帝位的繼任者,而殿下是太子妃,將來必能母儀天下,殿下仁德…”

太子妃只是搖著頭,“自踏入東宮起,我便不抱他想了,六郎...其實並不糊塗,也不是他們所說的紈絝,六郎,其實什麽都知道。”太子妃望著她的眼裏滿是溫柔,“對吧?”

楚王沈默著低下了頭。

太子妃便上前,輕輕拍著楚王的肩膀,“不要有所顧忌,阿姊,不會怪你的。”】

滯住的人閉上眼,顫抖著提了一口氣,旋即跨步出了書房。

“阿郎要去哪兒?”

“駙馬府。”

馬車抵達駙馬府,恰逢四駙馬旬休在家。

康寧公主見弟弟來了心裏自然是高興萬分,但臉上依舊作埋怨,“回京半年多的人,也曉得第一次登門探望我這個阿姊了?”

衛桓便湊上去,扯著康寧公主的衣袖,“六郎不是不想來探望阿姊,實是府中幾番波折,六郎心力交瘁,這不得空了便立馬趕來了嘛?”

康寧公主知道楚王登門必然是有事要找駙馬,擡頭自上而下的打量了她一番,“孫太醫有沒有經常去請脈?傷可好全了?可莫要留下了什麽病根子。”

楚王笑著拍了拍康寧公主的手背,“阿姊放心,孫太醫醫術高超,六郎已經好全了。”

一個女使走近中堂,朝楚王與康寧公主躬身,“楚王,公主。”旋即走到康寧公主身側小聲嘀咕了幾句。

康寧公主便松了手,輕輕笑道:“好了,你姊夫在書齋等你下棋呢,你們也許久未見了。”

楚王點頭。

駙馬府的書齋內陳設極簡,除了書籍便只剩一張案牘。

楚王上座,而為馬軍司都指揮使的四駙馬恭敬的站在一旁,垂手聽命。

“為避嫌疑,引人耳目,六王這幾年來都不曾傳見下官,今日怎親自登門了?”

“有人要逼本王為惡,你為之如何?”

“但憑六王吩咐。”

“你手下的調遣,可動?”

駙馬搖頭,“臣剛到馬軍司不久,發現馬軍司中有沈易安的人,馬軍司與殿前司分管禁軍,但實際上東京城的禁軍,實權都在沈易安手中,不過下官手中還監管著各州府的廂軍,可動。”

楚王搖頭,“常備軍戰力終究不敵禁軍...”她又深意的盯向駙馬。

駙馬走上前,抱拳躬身道:“惟命是聽!”

楚王起身負手背對,“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旋即側頭微視,“本王要你,兩年內掌握馬步兩衙,五年內握三衙禁軍全部實權,將沈易安,取而代之!”雙眸愈加深邃的令人不寒而栗,“你若能,屆時本王會送你一批好東西。”

十年藏鋒不出聲,一朝出鞘動鬼神,駙馬驚擡起頭,“臣,遵命,絕不負,君命!”

楚王長嘆一聲,隨後轉過身來緩和語氣道:“馬軍司實權不難掌,本王會助你,只是前路兇險,你我不止是君臣,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此,抄家滅族之禍,讓爾冒死一拼,可敢乎?”

駙馬走至楚王跟前俯首聽命,決絕道:“為子死孝,為臣死忠,死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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