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克定厥家

關燈
“姐姐醒了?”

棉被輕輕蠕動,使得趴在上面的人被驚醒,擡頭揉眼半刻後,展露了放心的笑顏,“姐姐睡了一夜了,可想吃什麽嗎?”

臉色恢覆了些許的人只是輕搖頭,望著周圍所處之地,緊湊著雙目看向她,“我...為什麽會在這兒,我不是。”突然腦袋傳來一陣劇痛,她不得不覆手按住。

楚王見狀,著急的湊近摸了摸額頭,昨夜的高燒已經退下,遂才松了一口氣,“姐姐不要擔心,已經沒事了。”

“對了。”她便想起來昨日之事,“回京路上遭到一隊人馬攔截,一路追殺到京畿,過橋時馬失了蹄,我...”她又看向案上靜放的爐子,驚疑道:“昨日是趙王...後來是你,我記得的,就這麽多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楚王凝著雙目,眼裏滿是愧疚,“我一直在大理寺,呆了三日不曾回來,白天,太子來找了我,可我不曾想到,他會真的下手。”她並不知道蕭幼清離開王府去了金陵,“那些人,是太子的人,趙王得了消息便去大內向陛下要了出城的令旨,一路飛馳及時趕到,才...將你救下,他派人送了信給我,我出城的時候,剛剛好遇見了你們,幸而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說罷,她又呼了一口氣。

蕭幼清躺在榻上,虛弱的盯著她,盯著她雙目紅潤的眸子,直直的顫問道:“是嗎?”

楚王點頭,愧疚自責道:“沒有及時趕到,導致姐姐身處險境,是我的錯,心思不夠縝密未曾察覺賊人的狠心,也是我的過錯。”隨後顫著雙唇又怨道:“可姐姐去江寧府...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

看著淚眼,蕭幼清卻將頭轉過背對,閉而不答。

見蕭幼清如此,楚王伸出去的手也只得顫著收回,似失了力氣的垂下,“姐姐是不信我,還是已經...厭了六郎?”

“其實令人看不透的,還有姐姐你吧,因為假的太過真,而讓六郎以為,真的也是假,可即便如此,”她跪直身子,朝床榻靠攏哽咽道:“六郎還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她又低下頭,顫道:“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就請姐姐,請姐姐,繼續騙下去,因為六郎怕夢醒,仍舊在黑夜裏!”

蕭幼清依舊沒有回話,也不曾回頭,跪立的人便也沒有看見她眼角所流下的淚,就這樣僵持了許久,氣氛凝固了許久。

“太醫說姐姐寒氣入體,需要些時間靜養,我去看看廚房的粥好了沒,姐姐先用膳,之後再服藥。”

楚王從房中離開,蕭幼清仍舊沒有開口說話,也不曾挽留,直到喜春哭喪著臉進來。

“姑娘您可算是醒來了。”

蕭幼清這才回過頭,“閻王說我還不算太壞,判官便不敢給我判死罪。”

“都這個樣子了,姑娘您還有心思開玩笑,奴該怎樣與大娘子交代啊。”喜春皺著眉,往門外看了一眼後轉回,“剛剛姑爺出去的樣子,是姑娘您與他說了什麽嗎?”

蕭幼清搖頭,“我什麽都沒有說。”

“那姑爺他為何沮喪著臉。”

“誰知道呢!”

餘下來的兩日,楚王向大理寺告了假,日夜守候在榻前悉心照料,直到蕭幼清恢覆能夠自行下床走動後才動身趕往大理寺,只是如今也不在官邸中過夜了,而且將未處理完的公務帶回府或是放置。

“阿郎,刑部執行的判決結果下來了,依照大宋律,判處死刑,秋後處決,就算是遇到大赦,姜監生有罪在身,這輩子也就完了,可能還會殃及相公。”

湯碗破碎,藥撒了一地,他楞的看向房間,懊悔不已,“姜洛川是姜賦平的嫡子,亦是她的舅子,春闈在即…”

楚王突然攏起雙目,心思極深道:“差人換一碗藥送進去,備馬。”

“阿郎要去哪兒?”

“大內。”

“阿郎又要去求陛下嗎?”

開封府官邸的庭院內傳來杯子捏碎之聲,即便如此,候在院口的官吏們也不敢入內。

“陛下究竟想做什麽?”衛曙如今是焦慮與憤怒並存,“自陛下讓我出閣起就放權給趙王,處處牽制東宮,陛下到底想做什麽?我也是他的兒子,他給了我儲君之位,難道僅僅只是一個名分嗎?”

同平章事緊著白眉旋即搖頭,“老臣萬萬沒有想到陛下會給楚王出城的令旨,因而讓她撿回了一條命!”旋即皺起白眉,“千算萬算,還是沒有算到,君心難測!”

“楚王是藉著趙王府才入宮的,除去趙王,誰還有這麽大的膽子,這下陛下一定知道是我做的了,我這太子之位...”衛曙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我該怎麽辦才好?”

“梁解元,對了,梁解元說不定有主意!”衛曙突然想起了那個貢員。

同平章事拉住欲要起身的皇太子,寬慰道:“殿下勿要著急,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日,楚王府和大內卻沒有消息傳出,說明陛下在答應楚王的同時,也維護了殿下您。”皇帝給了楚王出城的令旨,但同時也讓楚王保證,勿覆追究,恩典楚王同時包庇太子來息事寧人,這是同平章事所推測的。

“況且,陛下知道東宮與政事堂,如今還是下了旨,讓我與呂維共同兼任知貢舉,負責本次科考。”

“趙王,楚王,孫兒都不懼,可陛下的做法,著實讓孫兒害怕...”

“殿下請放心,一切皆有老臣在,臣在先皇後大行時曾答應了,一定會好好保護輔佐殿下,臣,絕不會食言,也絕不負,皇後殿下。”

庭院放進來一個東宮的內侍,立在遠處恭聲道:“殿下,東宮喜報。”

“陳良娣有了。”

衛曙瞪圓了眼睛,“本宮,沒有聽錯吧?”

“回殿下,適才楊太醫到東宮請脈,說,良娣已有孕三月。”

“哈哈哈,老臣先在此恭賀殿下要當爹爹了。”同平章事摸著白須。

“本宮要當爹了...”衛曙旋即站起,朝同平章事躬身,“孫兒的兒子也是翁翁的曾孫,孫兒與翁翁同喜。”

同平章事點頭,慈愛道:“政務就先放一放,回去看看良娣吧,最是要緊時刻,莫要冷了人家。”

“孫兒知道了,孫兒告辭。”

於是太子便馬步不停蹄的趕回了東宮。

陳良娣雖受寵,但東宮內務的打理還是皆由太子妃負責,陳良娣所居住的殿閣內,太子妃也在。

“殿下回來了。”

太子妃便起身相迎,卻未得太子正眼相瞧,衛曙略過太子妃,直朝陳良娣的臥榻走去,“愛妃辛苦了。”

“能為殿下誕下子嗣,妾不覺得辛苦。”

“愛妃想吃什麽,本宮讓典膳局做,若不合口味,本宮便讓大內的尚食局做好吃食送到東宮來,還有,”太子轉頭看向身側的一幹內侍與宮女,“從今日起,良娣所服食的一切東西,都要由藥藏局的人先行檢測,再由你們嘗試,確認安全後方可。”

內侍們異口同聲,“是。”

“殿下,不用這般緊張,妾...”

“他是本宮的長子,大宋的皇長孫,怎可大意馬虎。”喜上眉梢。

“殿下,大內來人了,陛下宣召。”

“知道了。”太子又回過頭拍了拍陳良娣的手,“本宮還想著昏定的時候給陛下報喜,剛好宣召就來了。”

“殿下要去大內見陛下嗎?”

“乖,等著本宮回來。”

“那之前殿下答應妾的金簪呢。”

衛曙大笑,“等本宮回來,你想要什麽都行!”

“那妾等著殿下,殿下不許誆妾,不許食言。”

“好。”說罷,太子便起身出閣,跨出門口時見太子妃還在,冷道:“良娣,還請太子妃多多照顧了,本宮不希望,有不好的消息從這裏傳出。”

太子妃點頭,“妾知道了。”即便受到太子的冷眼相對,她仍關心的提醒道:“殿下入宮還是小心吧,陛下這個時辰宣召...”

“女子管內宅,外朝不該過問的事,就不勞太子妃操心了。”

半個時辰前。

監門官在東華門攔住想要入內的楚王。

“六王,沒有陛下的旨意,您不能私自進宮。”

“大理寺寺正,有要事,求見陛下!”楚王捧出官印。

朝後停留歇息的文德殿中,皇帝低垂著頭,將書翻過一頁後擡起,看道長跪不起的楚王,“人已經救了,也沒事了,難不成六郎,還要向朕討功?”

楚王擡起頭,“臣求陛下格外開恩,赦免姜氏。”

姜氏因藏匿賭徒,又因是高官之子為國子監監生知法犯法,便被重判定了殺頭之罪,以此來警告京師百官,這案子是他親自審批的,且涉及金陵姜氏,皇帝便皺起眉頭,“案子的初審是你判的,案宗上還有你大理寺寺正的印,他姜賦平都沒來求情,倒是你,何為?”不等楚王說話,皇帝又冷笑,“你為了一個外姓女子…”

楚王擡起頭,力聲道:“她是,臣的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