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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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惠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最開始的時候至少認得出人,可是過了一個星期眼珠子都木了,見著王大勇也認不出了,王大勇也不多說,只是默默地將一切都給王惠料理好。

王惠大小便失禁,皮膚浮腫,王大勇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那個花枝招展的姐姐有一天會淪落成這樣的模樣,王大勇手腳麻利的收拾了,在這地方實在是胸口堵得難受,便走了出去,站在走廊上點了支煙。

醫院的走廊上到處都是故事,有哭的梨花帶雨的姑娘,又白發蒼蒼的老人,還有帶著驚恐眼神的孩子,有的帶著笑有的帶著累,這裏連接著生,也牽扯著死。

王大勇走到了外面,醫院的走廊裏不許抽煙,他看著外面的景象慢慢的吐出一口煙味,微微愜意的瞇起眼睛。

王大勇一扭頭,突然看見肖玦站在旁邊,手上拿了個棒棒糖,模樣乖巧的可愛。

王大勇噗嗤一笑,這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只要自己一回頭,似乎總能看見肖玦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偷偷地看著他,乖巧的跟個小孩子的,幹凈透徹的叫人一眼看到了底。

王大勇本來一直對他視而不見的,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也許是真的太累了,也許是那房間實在是太悶了,腐爛味,惡臭味,潮濕發黴的味道,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呼吸幾口。

王大勇對著肖玦招了招手,肖玦就乖乖的走了過來,王大勇不由自主的微微揚起嘴角,看著肖玦望著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揉了揉肖玦的頭發。

“好吃嗎?”王大勇的聲音溫柔的就像是對待一個可愛的孩子。

肖玦擡起頭傻傻的看著他,過了片刻,啵的一聲將糖從嘴裏拿出來,傻乎乎的遞給王大勇,王大勇看著一樂,捏了捏肖玦的臉蛋,輕聲說道,“你吃吧,我不要。”

肖玦呀肖玦,你要是這麽一直傻下去,那該多好呀。王大勇不由得有些失神的想到。

肖玦有些氣壘的將糖塞了回去,兩只眼睛直溜溜的看著王大勇,就跟個生悶氣的小孩似的。

王大勇就這麽看著,不知道怎麽的,突然一把將肖玦拉了過來,然後將人抱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就像是心裏一直蠢蠢欲動的想法終於得到了實現,肖玦身上的味道幹凈清冽,叫他心中積壓多日的濁氣終於慢慢壓制了幾分。

肖玦傻乎乎的楞在那兒,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只能傻乎乎的順手拍了拍王大勇的背。

一旁的顧泉見著這場景冷冷的別過臉。

王大勇的心慢慢的平覆下來,他的思緒也漸漸回到了自己的腦子裏,他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他慢慢的松開肖玦,看著那雙幹凈如孩童的眸子心裏一時竟不知道是該為沒人知道自己舉動的竊喜還是應該為這雙已經不再清明的眸子而感到悲切。

良久,王大勇什麽都沒有說,可是他也沒有走,他點了一支煙,剛抽了一口,肖玦就在那兒歪著頭看他,突然冷不丁的將煙拿了過去,就像是一個對這東西好奇的小孩,試探性的將煙放到嘴裏,剛吸了兩口就因為嗆到而咳了起來。

王大勇拍了拍他的背,肖玦擡起頭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好像是因為這難受的東西而感到委屈,然後又帶著怨氣似的將煙頭丟進了垃圾桶,王大勇看著他這孩子氣般的舉動不知怎麽的就笑出了聲。

王大勇回了老太太那兒,老太太嚷嚷了好幾次說要回去,待在這兒又悶又浪費錢,可是王大勇好說歹說讓老太太多養養,王大勇知道老太太是怕花錢,可是這年紀大了,身子就跟用久了的機器似的,哪兒都出問題,是該好好檢查檢查了。

老爺子雖然對王大勇臉色仍是不好看,可是還是點了點頭,說讓老太太多住幾天。

王大勇正給老太太打水回來就聽見老太太在和老爺子聊天。

“這小慧也不知道過的怎麽樣?一個女孩家家的,也沒個照應,電話也打不通。”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念著,說著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老爺子冷哼一聲,“一天到晚沒個正行,三十好幾的人了,連個樣子都沒有!真給我們老王家丟人。”

老太太也知道這老頭就是嘴巴硬,也不往心裏去,繼續說著,“上次過來的時候我見到小慧了。”

老爺子依舊是冷著臉,可是心裏仍舊是不受控制的等著老太太繼續說。

老太太抿了抿唇角,輕聲說道,“她和那個男人也過不長,打扮的挺好,日子也自在,就是不知足。這樣怎麽能過日子呢?我這心裏老是掛著她,心裏慌得很,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什麽了?”

老爺子硬邦邦的說道,“你瞎擔心什麽,個人有個人的命,她且好著呢,也就是一天到晚的想些亂七八糟的。”

王大勇不動聲色的將手裏的水壺放下,老太太見了問道,“大勇呀,最近你有沒有和你姐姐聯系呀?”

“沒有。”

老太太仍不死心,“小慧是不是換號碼了?你能……”

老爺子看老太太的勁頭,一下子咋呼開了,“能有什麽事?你把自己養好了再說吧!”

王大勇說道,“媽,姐去外地了,我也聯系不上她。”

老太太終究是無計可施,只能頹然的坐在床上,輕聲念叨著,“這丫頭怎麽就不知道跟我們打個電話呢?”

老爺子剁了剁拐杖,憤憤不平的說道,“一個二個都不成器,也不知道我們老王家造了什麽孽!”

王大勇只當沒聽見一般將東西收拾了,然後走了出去,他從一個病房出來,進了另一個病房。

王惠的情況日益嚴重,她有毒-癮,發起瘋來那虛弱的身子根本支撐不起,就如同要用最後一點力氣來支撐起她的瘋狂,將這為數不多的生命全部透支。

王大勇的心裏很覆雜,王惠縱然已經沒有留戀了,可是難不成就這樣放任她一個死去,她不要父母不要子女,難道讓這活著的人都見不到她最後一面?

可這見到了又能怎麽樣?抱在一起哭做一團,哭的撕心裂肺昏天黑地,鬧的人人不得安生?

王惠睡著了,這一天的時間她也沒多少清醒的時候,王大勇見這兒也沒什麽需要自己的地方他便退了出去。

這一出來,老太太那邊也不想去惹他們心煩,王惠這屋裏又透不過氣,王大勇只能坐在走廊上跟條流浪狗似的發呆。

過了片刻,一個人突然站在了的面前,遞了杯水給他,王大勇擡起頭,這個人他認得,是肖玦的醫生。

溫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把一杯帶著同樣溫度的水遞給王大勇,“進去休息一下吧。”

王大勇身心俱疲,也沒多說什麽,也許是溫言的語氣卻是有種安撫人心的感覺,又或者王大勇現在實在是太過迷惑了,所以腦子裏完全沒有思緒,只能任憑別人牽著鼻子走。

王大勇跟著溫言回了她的的辦公室,進門之後他向屋子裏看了一眼,發現房間裏空空如也,心裏不禁有幾分空蕩蕩的。

溫言了然的笑了笑,不動聲色的解釋道,“顧泉帶他回去了,你休息一會吧,你臉色看起來很糟。”

王大勇對她感激的笑了笑。

溫言發現他沒有動,心中一動,體貼的問道,“我猜,你遇到什麽困惑的事情了吧?介意說給我聽聽嗎?”

王大勇心裏憋了一肚子的苦悶,此時有人想聽,他對溫言感覺也不壞,倒是沒怎麽隱瞞,全盤說了出來。

溫言倒是沒有想到會遇見這樣的事情,她想了想,輕聲說道,“首先,我不得不說,您是一位很關愛自己家人的人,你一直考慮著他們的感受,也一直想要用一己之力將事情扛下來,單方面來說,我很欣賞您這種精神,可是同時,我也很不讚同您的做法。”

溫言看著王大勇詫異的神情,抿了口自己眼前的茶,看著王大勇,繼續說道,“你為什麽想要一個人將這些事情擔起呢?換句話說,您的家裏不止您一個人,我知道您是想保護他們,可是平心而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家庭是靠著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撐起來的,而是家人間相互維系扶持來強大的。”

王大勇似乎從來沒有想到過這樣的事情,一時有些愕然的看著她。

溫言繼續說道,“據您所言,您的母親身體不是很好,那您的父親呢?我認為如果您和他談談應該能解決很多事情。”

王大勇心裏隱隱有些松動,從小他就認為一個男人應該撐起一個家,他總是妄圖用自己的力量將一切打理好,將所有人都歸入他的羽翼之下,可是卻又總是為他的力不能及而苦惱不已,如今,有一個人告訴他,你該試著依靠別人。

王大勇一時心裏有些不知所措。

溫言笑著看著他,意有所指的說道,“人活一世,縱然不能放縱自私,可也不該這樣困著自己,人呀,還是該想想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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