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從小就讓我們省心，也是之前命不好，要不是哪能這樣呀。”張家老太太說著給王大勇他媽夾了一筷子菜，絮絮叨叨的說著。

張雯雯有些害臊的低下頭，給懷裏的林林擦嘴，林林伸手要吃大蝦，張雯雯就一邊剝著蝦一邊低聲的哄著。

王大勇他媽點點頭，連聲稱是，張家老太太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張雯雯是二婚，這當媽的總是害怕自己女兒受欺負，這不顯示自己身份壓人一頭，倒像是他們委屈了男方似的。

這一頓飯吃了下來，基本上是雙方父母在說話，當事人反倒是基本沒有怎麽開口，這並不少見，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情，很多時候，結婚與愛情並沒有多少關系，而只是因為合適。

王大勇就跟個木頭似的在酒席上也沒說什麽話，幸而他還知道給張雯雯他爸敬杯酒，兩家長輩說話，他開不開口也顯得無關緊要。

吃完飯，張雯雯他媽直接開口問了句，“也這麽長時間了，這事兒也該定下來了。”

王大勇和張雯雯沒有答話。

倒是王大勇他媽聽了點頭應道，“這倒是，這大勇也這麽大年紀了，要不就把事情定了吧，大勇，你覺得呢？”

一桌人冷不丁的看著王大勇，王大勇的微不可見的一頓，對著他們笑了笑，“你們定吧，我是晚輩，也不懂得挑日子。”

聽了這話王大勇的媽那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張家老太太也隱隱的帶了幾分柔和的笑意。

張雯雯偷偷地抿起嘴角，悄悄地看了王大勇一眼，嘴角掩著幾分羞澀的笑意。

一頓飯吃下了，當真是賓主盡歡，每個人都仿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除了王大勇。

王大勇收拾收拾屋子，他本來想要過段時間帶著張雯雯回去見二老，可是沒想到他媽實在是忍不住，帶著他爸就直接過來了，這日子定在了年末，王大勇他媽仍嫌有些慢，可是太過草率女方那便又覺得太過輕慢，這才選了這個時候。

王大勇收拾了屋子給他爸他媽住，李明也過來陪著，他睡沙發，吃了晚飯，王大勇過來幫他媽收拾東西。

母子兩上次相見還是那樣一出要死要活的場景，如今一時竟覺得有些感慨。

老太太洗著碗，王大勇就把碗放回去，洗完了老太太也沒跟王大勇說句話，王大勇把碗放好，老太太在圍裙上擦擦手，看著王大勇要出去，這才開口。

“大勇，那個……你和那個人怎麽樣了？”老太太惴惴不安的問道。

“分了。”

老太太點點頭，低聲嘀咕道，“分了好，分了好。”

王大勇點了點頭，心裏難受的厲害，堵得他呼吸都變得困難。

老太太擡頭有怯怯的看著王大勇，低眉順眼的說道，“大勇呀，改好了，就不要再走歪路了。雯雯，雖然有個孩子，可是我看得出，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對她。”

王大勇有點想抽煙，點了點頭，悶聲說道，“我知道。”

老太太聽了欲言又止的看著他，仿佛想說什麽，可是又沒說出口。

“媽，我都知道的。”王大勇看著老太太慢慢的說道，老太太聽了終於慢慢的放下了眼中的不安，抹了抹眼角，點頭走了出去。

王大勇站在那兒，手腳感覺一陣無力。他有些茫然的透過廚房的窗戶看著外面的天空，感覺天地間有種難以逃離的壓迫束縛，就像是將他困在了一個小盒子裏似的，手腳都伸不開，把他裁成四四方方的，那些人所需要的樣子。

他都知道的。

知道，他應該斷了對肖玦的念想。

知道，他應該像個正常人一樣成家立業。

知道，他和肖玦，從來就不該是一條路上的人。

他都知道，他都知道，他該這麽做，他應該這麽做，他只能這麽做！他媽的，他必須這麽做！

一種前所未有的煩悶在心頭翻湧，他想要破口大罵，他想要找誰狠狠地打一架，他想要將他眼前的一切都弄的亂七八糟！

可是他不能！

這就仿佛將心頭的一團即將噴湧的怒火活活的壓下去，將他生生的熄滅在自己的心頭，將那所有不切實際的念頭活活的憋死。

難受，焦慮，煩躁，扭曲絕望，無能為力，要當個孝子，當個正常人，他就必須忍著！就算是痛的撓心撓肺，忍得痛不欲生，他也必須忍著！

王大勇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又想從兜裏掏煙，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今天晚上那包煙已經被自己抽幹凈了。

王大勇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這才將自己內心那翻湧的情緒壓下，然後保持著一種平靜的態度走回了客廳。

老太太和老爺子都休息了，李明也回了房間，王大勇一個人躺在沙發上，將電視的聲音調到了最小，就那麽坐在那兒發呆。

過了會兒，房間的門突然開了，王大勇這才有些慌張的關了電視，一看，是老爺子出門上廁所。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就當是沒看見似的走了過去，王大勇擡頭看時間，這才發現已經是晚上兩點了。

老爺子上完廁所又走了回來，看著他，板著臉問道，“這麽晚還不睡？”

“正準備睡。”

老爺子哼了一聲，似乎對這種敷衍的回答很不滿意。

王大勇以為老爺子要回去了，沒想到老爺子站在那兒看著他，問道，“大勇，你老實告訴我，上次你媽過來，到底遇上了什麽事兒？”

王大勇心頭一驚，沒想到老爺子會問這個。

老爺子繼續說道，“我跟你媽幾十年來，她是高興了還是不高興，一張臉那是寫的清清楚楚。我問她她也不說，上次回去後就一直偷偷抹眼淚，你實話告訴我，她到底是為什麽？”

王大勇也不知道說什麽，就推說，“就是上次她過來的時候，我姐也在這兒，具體我也不知道。”

老爺子聽了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打量似的看了王大勇一眼，正色說道，“大勇，從小我就教過你，這男人，最重要的是要有擔當，不騙不貪，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要害別人。”

王大勇渾身一凜，強裝鎮定，“爸，我都知道。”

老爺子再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的回了屋子。

王大勇被這麽一說，更睡不著了，感覺剛才老爺子的話就像是狠狠地扇了他一個巴掌。

有擔當，不騙不貪，不要害了別人。

這些話在王大勇的耳邊不斷回響，弄得一顆心就像是在油鍋裏煎似的。

自從肖玦再次露面，這小半個月王大勇都沒見過他，王大勇本來以為這樣自己腦子裏那個人的模樣就會慢慢的淡化，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有關肖玦的模樣就像是刻在腦子裏似的，愈發鮮活了起來。

就像是一條繩子一頭系著他的心肝，一頭系著肖玦，離得越遠，這心肝扯得越疼。

顧泉踏入房間的時候，看見肖玦正在畫畫，白色的紙張上用最為簡單的線條描繪出那人的眉眼，鼻翼，再到嘴唇，一筆一劃細致而精準。

這幾天顧泉有些放心不下，總覺得肖玦有什麽地方不對，可是這肖玦該吃吃該睡睡，雖說不怎麽開口，可是倒也沒多大的不對勁。

要比起何翊時剛死那會兒肖玦那要死要活的樣子，現在的肖玦那簡直就安分到了極點。

顧泉看了一會兒，覺得肖玦也沒什麽不對勁，就走過去問那保姆肖玦的情況。

肖玦這時候畫完了將筆拿起來，看著這畫中的人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他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畫面中那個人的眼角處加了一道皺皺巴巴的疤。

肖玦畫完了就將畫丟在一旁走了過去，然後一言不發的走到了冰箱那兒，伸手拿了瓶牛奶。

保姆正在和顧泉說話，眼睛往這邊一瞟，開口叫道，“肖先生，我剛剛看見那個牛奶過期了，不能喝！”

肖玦的動作止住了，這才有些茫然的往這邊看了一眼，仿佛在一片虛空中看了許久，這才看見了剛剛說話的人，歪著腦袋說道，“你是誰？”

這保姆一時語塞，小心翼翼的說道，“我是您這兒的保姆，您不記得了？”

顧泉聽了也皺眉看著他。

肖玦看了她許久，突然開口問道，“張阿姨？翊時叫你來的嗎？”

張阿姨聽了震驚的長大了嘴，顧泉心頭一驚，拉著肖玦問道，“你剛剛說什麽？肖玦，何翊時他……”

肖玦有些茫然的看著他，“他怎麽了？”

他早在幾年前就死了。你忘了嗎？

顧泉看著他這模樣，突然有些不敢開口。

顧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道，“肖玦，你記得王大勇嗎？”

肖玦有些迷茫的抓了抓腦袋，“王大勇？”

肖玦低頭念叨著這名字，沒念一次就感覺自己的心跟著疼一次，他的臉色漸漸發白，身體有些發抖，過了半天，才喃喃開口，“我記得，他死了，和翊時一樣。”

說完肖玦就跟一個極度恐懼的孩子一樣縮在了一個角落裏，眼裏滿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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