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他好整以暇的目光，我回以一個“誰會伺候你”的眼神，但手卻很沒出息地端起了盤子，放到了他的身側。

“雖然名字不怎麽出彩，但這甜羹裏意外地有一絲酸味，嘗起來倒是有幾分清爽，比你上一次端來的那個芋頭味道好一些。”他雖然點評時面無表情，但拿著羹勺的手卻沒有放下來。

“是芋圓！有酸味是因為加了山楂調味。”我郁結地看了他一眼。就不能好好表揚我一次麽？看向他時，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他面前的一本厚厚的冊子上，一眼望過去，發現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一些俸祿開支，只是記錄得雜亂無章，連我這樣瞟一眼都覺得頭痛。

註意到了我的視線，沈曄將最後一勺羹送進嘴裏後，才含糊著說道：“你對這個感興趣？”

“密密麻麻看著頭大，怎麽會感興趣……”我忍不住把自己的心裏話吐槽出來，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他。還是看著你比較養眼。我在心裏偷偷補充道。

“這些資料翻閱起來確實頭疼，不過還是需要查看一下。”沈曄揉了揉太陽穴，似乎也有些無奈，“今日你來，是打算在我這裏蹭糕點還是蹭書看？”

我幹笑一聲，撓了撓腦袋說道：“我只是來給你試吃新甜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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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今日您去給陛下送完甜品後，回來便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呢。”青羽陪著我，蹲在禦花園找著新鮮的花瓣。

我摘下一片玉蘭花瓣，扔進挽在她手上的籃中，想著沈曄伏案眉頭微蹙的樣子，心不在焉地說道：“我在想一些事情。”

“想事情？”青羽疑惑地重覆了一遍，但看我依舊心事重重的樣子，便沒有繼續問下去，但見我又扯了幾片玫瑰花瓣扔進籃子中，她好奇地問道：“娘娘不是說要做玉蘭蜜釀麽？扯這玫瑰花是要調味？”

我回過神來，這才發現籃中不知何時多了許多玫瑰花瓣。拍了拍頭，我懊惱地嘆了口氣：“又摧殘花朵了，算了都帶回去吧，我也可以做一個玫瑰花釀。”

“好，青羽回去便將這些花瓣分類放好，方便娘娘使用。”青羽笑瞇瞇地說道。

因著青羽的這番話，我的腦中靈光一閃，一個想法浮上心頭。我一個激動，猛地站了起來：“就是這個！”

“娘、娘娘，您怎麽了？”青羽被我的動作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伸手將她拉了起來，興奮說道：“我想到能幫沈曄、不，陛下的辦法了！陛下今天看的那本冊子又厚又重，上面雖然密密麻麻列的詳細，但是看久了絕對會視力下降啊，如果按照分類的辦法，列出表格，不僅查找起來方便，而且也減輕了眼鏡的壓力，我簡直太聰明了。”說到最後，我不忘自戀一下。

話音剛落，我便聽到幾米開外的樹叢中一陣輕微的響動。下意識地看過去，發現幾只鳥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原來是小鳥。

我重新轉過頭，表情依舊茫然的青羽看著我問道：“視力下降……表格是什麽？”

我從一旁折了一小截樹枝，就著花壇中的沙土給她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一邊畫，我一邊解釋道：“就是列出這樣的格子，先做出分類，再將相同的信息放在同一行或者同一列中，這樣看起來就很方便了。”

青羽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說道：“能將覆雜的事情分類，方便查找，娘娘居然能想出如此簡便易懂的方法，真是聰明絕頂！”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打哈哈說道：“是當年還在父親身邊時，一位先生教的。”

“即使這樣，也要娘娘聰明才能學會啊。”青羽看著我的眼裏帶著崇拜。

我覺得再這樣讚美下去，作為一個五講四美有原創保護意識的好青年，自己的臉一定會因尷尬和不好意思而燒紅，急忙轉移話題說道：“花瓣采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見青羽順從地點了點頭，我用樹枝胡亂地在那個表格上塗抹了兩下，轉身走出了禦花園。

晚飯後，為下午這個突然想起來的好點子興奮不已的我，再也坐不住，叫了陌焉便往靜心殿的方向走去。

夜幕降臨，華燈初燃。

我剛剛走到靜心殿的園子門口，便看見了齊貴妃款款從園子內走了出來，見到我，她一笑，向我行了一個周全的禮：“給太後娘娘請安。”

雖然在這近兩個月的時間內，我經常去靜心殿蹭看蹭坐，但由於去的時間不是下午便是晚上，幾乎從未見過她，如今見了她，倒覺得有些詫異，不過想想現在是晚飯時間，也有可能是她來陪沈曄吃飯，倒也不稀奇了。

我亦回以一笑：“齊貴妃不必多禮。”

“太後娘娘來找陛下，一定是有事相商，臣妾就先告退了。”她笑得無比得體，再次行了一禮。

不愧是昇國名門淑女之首，每次看著她見人與行禮，總有一種不自覺想把腰板挺直、潛意識不想落下風的沖動。

在我點了點頭並在心中暗暗感嘆的時候，她已經落落大方地走遠了。回過神來的我提著裙擺興沖沖地走進了園內，在小安子通報了之後，快步走進了殿內。

繞過屏風，便看到沈曄依舊坐在案臺前，只是眉頭比起上午我離開時舒展了不少。在距離他還有好幾步時，我便開心地說道：“我有一個好辦法要告訴你！”

“怎麽今日想著來這裏兩次？”沈曄擡頭，見是我，擱下了筆，說道，“不過你先說說是什麽好辦法。”

“好辦法就是可以做一個表……格……”我的聲音在自己走到他的案臺旁時戛然而止。沈曄的面前攤開了一本小冊子，小冊子上畫著簡易的表格，和我下午在禦花園裏臨時畫的一模一樣！

“你還沒告訴我，好辦法是什麽？”沈曄好整以暇地看向我。

“這個……是誰告訴你的？”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了一絲微微的顫抖。

“這個？”沈曄低頭掃了一眼面前的表格，重新擡頭看向我說道，“是齊貴妃。”

我感覺手心一涼：“齊貴妃……說的？”

“剛剛齊貴妃來給寡人送湯品，見寡人正為這密密麻麻的冊子煩心，便說在家時，曾經有一個教書先生教過她這麽一個簡便法子，如今看看，倒也實用，難為她費心了。”沈曄揉了揉太陽穴，表情雖未有太多變化，但語氣裏是難得的讚賞之意。

是她……居然是她！在我讀過的昇國史裏，表格應該還未出現，她是怎麽知道的？這件事我在下午才說起，知道的只有青羽一個人，難道青羽是齊貴妃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不對，青羽從下午到剛剛為止一直陪在我身邊，時間上根本對不上……

我的腦中電光火石一閃，突然記起了在園中時樹林裏那輕微的響聲，所以根本不是鳥兒，而是她藏在那後面聽到了麽？

“這法子，真是省了不少時間。”沈曄仔細看了看那表格，眼中的讚賞之意愈發明顯。

“這是我想出來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因為齊貴妃偷偷拿我的想法邀功而氣結，還是因為他對齊貴妃的讚賞讓我覺得郁悶，總之，我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就這樣說了出來，“我下午在禦花園時在玫瑰花圃旁給青羽簡單塗抹了這表格，齊貴妃連畫法都和我想的一模一樣，她一定是偷聽了我說的。”

沈曄沈吟了片刻，叫來了小安子，吩咐道：“你去禦花園看看玫瑰花圃，是否如太後所言，有格子形狀的圖案。”

小安子領命，匆匆離去。

“你說齊貴妃偷聽你說的，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沈曄的臉上並未因為我之前的辯解而增添驚訝或者其他，反而……有一種讓我不安的平靜。

“我不知道，她作為你的後妃，對，一定是想在你面前邀功，想讓你關註她。”我握緊了拳頭，發現自己開始著急，“你不信我？”

“齊貴妃是名門之後，從嫁給寡人開始，一直恪守著自己的本分，不曾做過任何出格之事，會不會是你搞錯了？”沈曄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金絲楠木案臺，一下一下，和著那些平靜的語句自他優美的唇中吐露出來，我感覺自己的手心更加涼。

小安子的辦事效率奇高，就在我們一來一回對話期間，他匆匆趕了回來，走到沈曄身旁用我聽得見的聲音說道：“奴才帶人剛剛去禦花園裏查看了一圈，玫瑰花圃旁十分平整，並未見到任何格子形狀的花紋。”

我感覺自己的心沈了下去。我怎麽才反應過來？齊貴妃既然敢搶在我前面去告訴沈曄，必定也會處理掉痕跡防止我發現並與之對峙啊。

揮手支開了小安子後，沈曄微微皺眉，重新平靜地看著我後，他說道：“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你並不信我，對吧？”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空落落地響起，握緊拳頭，我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齊貴妃沒有必須這樣做的理由。”沈默片刻，他平緩地吐出這幾個字。

答案已經很明顯。

我只覺得一寸寸涼意自指尖擴散至心間。努力抑住湧至喉嚨的酸澀，我紅著眼睛說了一句：“沈曄你這個大混蛋！”轉身快步跑出了靜心殿。

作者有話要說： 上午有點事，更新來晚了，抱歉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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