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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謀》作者:隨雨愁眠【完結】

晉江2015-02-01完結

這一輩子只有她是他唯一的藥。就算用命去換,就算永墜地獄,她也是他要抓住的唯一救贖。

內容標簽:情有獨鐘 江湖恩怨

搜索關鍵字:主角:烏鬼,顧曉語┃ 配角:滄無涯,七鴉,初顏,夙 ┃ 其它:強取豪奪

☆、不是番外的前言01

冷月與胡蕭。刀光與劍影。

一抹黑影與一襲華服。這是一場暗殺,淩厲而華美。美人如玉。對一個男人來說,不知是讚美還是侮辱。那一襲華服搖曳間,露出的是一雙清冷又惑人的鳳眼,帶著薄涼的笑意,聲音如落玉珠盤:“傳聞中的七鴉,果然是俊美非凡。”

那一抹黑影宛若最黯淡的光,嗜血空洞。臉上的面具已被刺穿,破碎。灰敗的氣息爬滿他的臉頰,掩蓋了眉眼如畫的光華,他是行走在刀尖地獄裏的行者。

半招之間,七鴉落敗。泛著冷光的劍尖穿透他的胸膛,美人仍笑,只是七鴉卻無半點表情,恍若他的心臟不曾被刺穿。

真是可惜,如此輕嘆。一襲華服飄然遠逝。

霧起,從遠至近傳來悠然的風鈴聲。

蒼藍歪著腦袋,露出悲涼的表情。

入鼻是沁人的暖香,入眼事實上簡陋的茅屋,還有一個滿身鈴鐺的奇怪女人。

她說她叫蒼藍,笑起來的樣子宛若晨時綠葉上最好的陽光。

她問:“你叫什麽名字?”七鴉只是沈默,空洞的黑眸裏黯淡無光。

蒼藍自顧自的說話,她說你忘記了自己叫什麽了嗎?那我叫你無名可好?她說你生了很嚴重的病,但是可以治好,她說你不要害怕。

那明明是劍傷。

蒼藍淺笑吟吟道:“春雖不暖,但花已經開了。我帶你去看,可好?”

那是簡陋的茅屋前面開得一棵紅艷的樹,大簇大簇鮮紅的花朵,像燃燒的火焰。

她說這花叫無花,奇怪吧?

七鴉仍是沈默,對於他而言,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的世界裏只有茫茫灰色。蒼藍極喜釀酒,但是她釀的酒太淡,不能讓人醉的酒如何稱之為酒呢?

單調七鴉喝過一次,在他陷入昏迷之時,此後,他昏睡了十個時辰。

沈默無言的七鴉對於蒼藍而言,就像是以前的自己,她近乎執拗的相信,無名定然有顆柔軟而溫暖的心,只是被無數的枷鎖縛住,無法掙脫。這樣的想法讓她的心臟泛起密密匝匝的疼,幾欲落淚。

七鴉正襟危坐,雙目微垂,仍是一襲黑衣,似灰枯的藤。

在他身後,慢慢浮現出一抹黑影,覆著寬大的兜帽,長長的衣袖上繡著繁覆的紅色圖騰。黑影緩緩升起雙臂,對準七鴉的脖頸,露出瑩白尖銳的牙齒。

七鴉放下手中粗制的陶杯,毫無起伏道:“我現在還走不了。”

那人低低的笑,陰冷詭異,伸出一雙修長枯瘦的手,覆上七鴉的脖子,似要折斷。

陰冷的身影諷刺道:“知道醉生夢死嗎?”

七鴉冰築的臉上沒有任何起伏。

——醉生夢死,能使白骨覆生,又能使人死於無形。醉生,在迷醉中重生。夢死,在美夢中死去。

黑影的五指不停的在七鴉的致命大穴之間游走,如吐信的蛇,嗜骨冰涼,“這種酒分為兩種,醉生,夢死,你運氣夠好,喝的是醉生。”

七鴉如琉璃的眼睛一動不動,渙散無光。

“她不是北廷的人。”

黑影摘下兜帽,黑亮的長發傾瀉而下,直達腰間。從左額劃過眼角處,畫著如蜘蛛絲般的紅色線條。藍眸裏盛滿了翻湧的白霧,若隱若現。蒼白的唇一開一合:“這個蒼藍可是比我們更可怕的怪物呢。雖然是雜種。但她卻擁有巫族一半的血統。正統的巫族一生可釀三次醉生夢死。”他的眼中連連閃過晦澀難懂的光芒,“而這個女人卻沒有限制,你知道這是多麽誘人的體質嗎?嘿嘿,她的血液一定很美味。”

烏鬼,你很吵。七鴉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眉。

烏鬼瞇起藍眸,似不可思議的笑:“七鴉,這可是我第一次見你表達不滿呢。”他的手扣上了七鴉的下巴,“你這沒心的傀儡,難不成真的覆生了?”

遠至近的金鈴聲。

羊腸小道,細柳堤岸,漫漫薄霧裏,一黑衣刀客緩緩而行,背影削瘦。

“無名,無名,無名。”身後傳來蒼藍忙不疊的呼叫,“先等等,我有話講。”她的臉上帶了一點點慌亂。

蒼藍疾跑至七鴉面前,發尾掠過眉梢,額上細碎的鈴聲一陣輕響。她擡起手,攔住欲走的七鴉,無奈道:“無名,你該和我道別的。”

不過萍水相逢,有些人註定是擦肩而過,從容轉首。她知道,但並不是因為有多難舍,只是不想這般無聲無息。

人在世上本就不該沒有任何痕跡。

她倔強的擡眸他,只不過想道聲再見罷了。

七鴉的臉上已經戴上烏鬼給的銀白面具,上面是龜裂般的痕跡,別刀而立,仿佛已不在這個塵世裏。無光的雙眸裏微微沾著霧氣,似是疑惑不知。

“無名,你傷勢雖已見好,但一個月內仍不能動武,不得殺人,否則,筋脈盡斷。”蒼藍又開始絮絮,其實她不過是害怕一個人呆著而已。

淡薄的霧氣裏,蒼藍低眉垂目,緩步靠近七鴉,解下頸上的如珍珠般鈴,她似是忐忑道:“我能替你戴上嗎?”

七鴉靜默佇立,無聲不語。

“這是無聲鈴,”蒼藍鼓起勇氣,踮起雙足,雙手環過他的脖頸,將鈴鐺系上,“希望帶給你平安。”

————像是一個擁抱。

七鴉的眼中浮起淡淡的疑惑。

風起霧湧,將視線拉遠,羅裙與黑衣纏繞,像是在回應那個不存在的擁抱。

萬重珠簾垂落,裊裊龍誕香,寬大的檀木椅上,斜坐著一襲黃袍,那個站在眾生之上的俯視者,淡然挾著與生俱來的威嚴道:“小七,你是朕最鋒利的刀,至少曾經是。”

七鴉俯首,黑衣如凝固的冷霧。

那王者輕揮衣袖,“自行領罰去吧。”

黑衣漸漸淡去,只餘一句:“是,王兄。”

不稍片刻,烏鬼的身影浮現在陰暗的角落裏,仍是覆著大大的兜帽,衣袖上猩紅的紅色圖騰纏繞。

“如何?”

“王上啟稟,巫族七首八座盡已捕獲,但巫族首領已自殺,且有一人,”烏鬼頓了頓,聲音越發陰森“逃了。”

一把匕首破風而至,擦過烏鬼的臉頰,一線血痕橫現在他左頰上。烏鬼自是一動不動,掩在珠簾後的那王者面露怒色,低低沈沈道:“朕不養廢人,烏鬼你只剩下一次機會。”

角落裏,兜帽滑落,露出一張妖艷的臉,紅色的紋路攀負在眼角,他勾起唇角,低頭道:“是,王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番外的前言02

青樓夢好,難賦深情

司藍閣,七闕小樓內。

白玉池裏一汪碧藍的水面上,浮著一個女子。

一個漂亮但卻孱弱的女子,長長的青絲鋪滿水面,額上一串細碎的鈴鐺,一襲碧綠羅裙層層漾開。

池邊跪坐著一名白衣女子,衣裳稍顯寬松,頭戴一根柳木簪,淡淡柳葉眉,雙眸似水,神色溫柔沈靜,手捧一卷醫書,狀若沈思。

此時又進來一名女子,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清秋,她現在如何?”長發以銀冠束起,其目不怒自威。

這是一個三分顏色,七分淩厲的女子。

清秋合上醫書,柔柔道:“暫時無礙,只不過再損三年壽命罷了。”“死不了便罷了,大不了斷了她全身筋脈,不再讓他出去”

威嚴女子語速極快,字字擲地有聲。

清秋輕笑,額前的碎發滑過眼睛,嘴角微啟:“不明就裏之人,定會以為你對小藍有什麽血海深仇。”

威嚴女子皺眉,雙手縛在衣袖間,終是低低一嘆。

“多情總比無情苦罷了。”

一個月後——

一彎弦月。

萬籟無聲的街巷,遙遙幾聲狗吠。更深露重,本應萬巷皆空,但總有意外。

一間客棧外,蜷縮著幾名露宿的乞丐,街尾打更之人懶懶經過。還有一個例外。

全身黑衣,肩上有傷,腳步虛浮,一張銀白面具,一雙空洞無神眼眸。

赫然是殺手,七鴉。

他機械性的走著,手裏的刀沾滿腥紅的血液,幾乎與手掌連為一體。幾步踉蹌,終究是重重倒地,驚擾了一地月光。

飄渺悠然的金鈴聲再次響起。

蒼藍驚慌上前,滿懷的白杏花“簌簌”落地。

——這就像是一個輪回。

再次在茅草屋內醒來,除了熟悉的暖香,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

“你最好躺著,若不想死的話。”是輕輕柔柔的,不同於蒼藍的聲音。

清秋仍是一襲略顯寬松的白色長袍,烏黑色的長發在指尖滑動,一絡一絡結成發髻,以絲帶松松系起。

“江湖上人人聞之變色的七鴉,卻原來是南廷的王爺,這真是驚奇之事。”清秋垂下雙眸,掩去淡淡疏離。

七鴉墨色的眼睫微微一顫,毫無血色的雙唇微微抿起。

——你要與她們相交,取得信任。

一室暖香混著淡淡血腥味,榻邊小幾上放著一盆君子蘭,婀娜舒展。

七鴉緩緩開口:“不要告訴她。”

清秋微微一笑:“自然,小藍救得只是無名,與南廷之人從無任何牽連。”

室內瞬間沈寂,直到——

蒼藍帶著燦然的笑進入室內,她手裏端著碗冒著熱氣的藥,先對著清秋眨眨眼說辛苦了,再把藥端到七鴉的面前,“無名,清秋說這藥對你的傷恢覆有好處的。”

七鴉默然接過,一飲而盡。

蒼藍正欲開口說話,一只白鴿蹁躚而至。她頓時斂了顏色。

清秋起身,拿下白鴿腳下的信紙,攤開,細細看之。不過片刻,眉頭緊鎖。

“出什麽事情了?”蒼藍面帶憂色。

清秋柔柔一笑道:“莫要擔心,是啊顏她找我回去了。”

眼神卻似有似無的瞥向七鴉。

蒼藍還是有些擔心。

清秋過去抱了抱她,俯身在她耳邊道:“記住我說過的話,還有,不要再做傻事了。”蒼藍鄭重的點了點頭。

清秋指了指七鴉,再指了指蒼藍,“你該是明白的,我便先離開了。”

蒼藍不再言語,金鈴聲一陣輕響。

柔順如泉的長發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眉眼如畫的精致容顏。一襲青色長袍,上繡著幾縷木棉花。脖頸上掛著一串細致的金鈴,搖動間卻並無聲響。

汗水淌過他的細致下巴,勾出一抹魅惑的弧線,雙手握刀,迅速而淩厲的劈下,一截木柴瞬間裂成平整的兩瓣。

七鴉就像是一臺精準的機器般,不停的劈......柴。

空洞的如失去焦點的雙眸望向無花樹下的女子,那女子便綻開燦如暖陽的笑,不停的拍掌附和。

她說好厲害的刀功,簡直太棒了。

七鴉又重新擡起刀柄,對準木柴,一絲不茍似對準敵人的咽喉,一刀斃命。

可憐一把殺人利器,竟淪落到砍柴的地步。

清澈見底的溪水裏,幾條魚兒悠然游動著,一對玉足猛然踏進,魚兒驚的紛紛逃離,腳踝上的金鈴叮叮亂響。

蒼藍愉悅的笑著,而七鴉卻在不遠之處一動不動的站著。

蒼藍向他招手,喚他過來。

七鴉慢慢渡至溪邊,輕側了側身,於是乎,蒼藍掬起的水花便沒有濺到他身上。

蒼藍不滿:“這種時候你不該動的。”

七鴉似猶豫了一會兒,繼而點了點頭。

於是乎,七鴉便被濺了一身的水珠,那水霧沾在他的眼睫上,愈發顯得那如水墨的眉目朦朧起來,便是往常無神的眼眸也添了幾分亮光般。他順從的眨了一下眼,睫毛一顫,水珠便安然滑下。

這般如畫的容顏,蒼藍恍了恍神,一抹紅霞從耳後升起,逐漸染紅了雙頰。她掩飾性的哈哈笑了兩聲。“一個人玩太沒意思了。無名,你也來玩。”

玩?應該,怎麽做?七鴉有些迷惑。

他看了看水面,再看了看蒼藍,舉起手中那把無鞘的,泛著陰森冷光的刀,猛然上擡——

嚇得蒼藍直接抱頭,尖聲大叫:“不可以!”

“嘩”,淺淺的溪水裏湧起一大片波浪,直直的將蒼藍淹沒。

陽光正好,青衣刀客緩緩收起刀,渡步離開。穿蓮白色長裙的女子身影越發蕭索,在四月春風中輕輕打了個寒顫。

司藍閣——

這是一間書房,兩排比人高的書架上擺滿了各式書籍。在書桌上,堆著一疊厚厚的宗卷,一雙白皙的修長的手不停翻動著。

銀冠星目,劍眉微皺。明明是女兒身,卻喜穿男式衣袍。

木門一聲輕響,寬大的袖袍映入眼簾。那英挺劍眉才緩緩松開。臉上浮起著一抹淡淡的攜著放松的笑。

清秋緩步而入,對著銀冠女子稍稍矮身,“閣主,這件事的主使之人可已抓獲?”

司藍閣閣主初顏極其諷刺一笑:“主使之人?我們區區一個司藍閣還能與朝廷爭鬥不成?”

清秋將手撫上初顏的頭,輕聲道:“不要惱,啊顏,這只是她們的障眼法,我們與他們鬥了這麽多年,還不明白那人是什麽樣的人嗎?殺人不見血,千裏不留行。只要靜靜等,總會等到機會的。”

“不告訴蒼藍好嗎?她太過良善。”

清秋無奈一笑:“終究該來的,【醉生夢死】會是她一輩子的負累。她不願正視,那只能讓我們來幫她。”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番外的前言03

皇宮,某一偏殿處——

南武皇帝正坐在龍椅之上,手上一張薄薄紙張。他將紙張放進香爐中焚燒,微瞇了眼,問:“小七那邊可順利?”

恭身在一側的烏鬼陰**:“那巫女已經上鉤。”

“嗯。”南武皇帝微斂了眉,“還有,那個叫蒼藍的,如何?”

烏鬼一楞,俯身道:“並不十分驚艷,似乎,極其愛笑。”

南武皇帝輕揮左手,“你下去吧。”

烏鬼隱去。

久久,偏殿內低低響道:“若是愛笑,小七,你可會……歡喜。”

無花樹開得正艷,樹下蒼藍歪坐,透過樹梢,便能看見一襲青杉。

蒼藍問:“無名,你生辰是在何時?”

沈默。

“不記得了。”

“阿?”蒼藍拉著長長的尾音,有些懶懶道:“那,你以後就當作和我同一日生辰好了。”語調卻是上揚了。

“我生辰就在後日哦。”

茅草屋。

蒼藍輕手輕腳的向七鴉的房間走去,一身的金鈴輕輕地響成一片。她的手還沒碰到門,就被七鴉打開了門。

蒼藍背著手“嘻嘻”笑著,眉眼彎彎:“這麽早就醒了嗎?昨晚睡得好嗎?”

七鴉默然,一縷頭發劃過眉間。他微啟雙唇:“要過生辰?”

蒼藍一楞,“我還以為你不會註意這些。”她將背後的手伸出,輕輕一抖,一條黑色絲帶飄出。

“那你也記得我說過以後我的生辰便是你的生辰吧,我想送你一件禮物,不過,”她揚起嘴角,“在那之前,你要先遮住眼睛。”

七鴉略微彎下身子,靠近蒼藍,雙眼直視蒼藍的,而後閉上。

蒼藍雙手一顫,頗艱難地把絲帶蒙上七鴉的眼睛。

“跟我走。”

七鴉的手搭著蒼藍的手腕,摸黑前行。待解下絲帶,映入七鴉眼簾的,竟是滿天紛飛的螢火。

七鴉灰暗的眼中也映著瑩澤,他伸出手去觸碰,“它們,好看。”

手指穿過虛空,沒有實感。

蒼藍甚是自豪,“這並不是真的螢火,是一種能讓人產生幻覺的巫術。為這個我可花了好長時間。”她雙掌一錯,變換出一個怪異的手勢。漫天的螢火緩緩旋轉,慢慢地變成紛飛的彩蝶,繽紛花海。“很美吧。”

七鴉目不轉睛,點了點頭,灰敗的臉上竟浮現了一抹生機般,眉目生動起來。

無名……他竟是在笑?

蒼藍的心臟被針紮了一樣細密地疼。

“現在,是該你送我禮物的時候了。”蒼藍低眉淺笑,“如果你送我禮物,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不論什麽要求。好不好?”她的眼中帶著淺淺水光,是七鴉看不懂的疼。

他不知她在傷心什麽。

七鴉伸出手,憑著直覺將蒼藍擁入懷裏,“不要……哭。”

蒼藍顫著手,小心的攀著他的腰。

雖然他仍是不懂,但已經學會不舍。

七鴉默默從懷裏掏出一條手鏈,上面只有一顆極其普通的石子,但很是光滑。串著石子的也僅僅是一條普通繩索。

看得出來主人極其愛惜。

七鴉將手鏈給蒼藍戴上。

那一絲淺淺的水珠從蒼藍的眼角落下,她卻仍揚著笑:“說吧,你的要求。”

七鴉眼中覆又升起濃濃的茫然。

——你的最終目的是拿到醉生夢死。

“我想要……醉生夢死。”

“叮叮”,蒼藍垂下眼簾,輕啟雙唇:“如此,也好。我需要時間準備,明日給你。”說罷轉身欲走。

七鴉拉住她的衣角,眼睫微顫:”為什麽……傷心?究竟醉生夢死有什麽問題?”

“現在,是該你送我禮物的時候了。”蒼藍低眉淺笑,“如果你送我禮物,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不論什麽要求。好不好?”她的眼中帶著淺淺水光,是七鴉看不懂的疼。

他不知她在傷心什麽。

七鴉伸出手,憑著直覺將蒼藍擁入懷裏,“不要……哭。”

蒼藍顫著手,小心的攀著他的腰。

雖然他仍是不懂,但已經學會不舍。

這笨蛋,果然是不知的。

“不過是要昏睡幾天而已沒什麽的。”蒼藍這麽回答道。

“你明日午時到我房間來。”

七鴉默然。

回到房間,蒼藍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不要答應無名任何事情。她把紙條緊緊攥著,無奈一笑,她終究是做不到拒絕。明明那麽想活著的自己為什麽……

她阻止自己再想,有些事情明知沒有結局就莫要去想。只是……這次又會從她身上奪取什麽?

逆天而行,失去的又豈止壽命。

但她還是……無悔。

翌日——

七鴉換回了一身黑衣,緩緩行至蒼藍門前。略一低首便發現了門縫裏夾著一張紙條。他打開,上面是娟細的字跡:門口放著兩瓶白玉瓶,有紅絲系著的是毒,另外一瓶便是藥。

筆鋒一頓。

既然你傷勢已好,這個山谷你也不便再呆。拿到白玉瓶就離開吧。我身體不適,恕不遠送。

七鴉微頓,蹙起眉頭。身體不適,很嚴重嗎?他欲敲門,但還是放下了手。

“蒼藍……”是低低的,有些委屈的呼喚。

房內沒有任何聲響。

“蒼藍……”七鴉又叫了一句。仍然沒有回應。

——還有,把那個巫族之女帶回來。

七鴉手指微顫,垂下眼簾:“我走了。”說罷,轉身,不再回頭。

房內,蒼藍跌坐在地上,咬著唇。無名是走了吧?她捂上耳朵,很難過。這次被上天拿走的竟是耳朵,本想和他告別的,現在卻不能了。要是再能看看他也是好的,只要一眼,哪怕一眼……猛的,蒼藍拉開門。

但,院子裏只有無花開得正艷,再無其他了。

終究是……走了。

蒼藍呆呆站立,有些發冷。

【不負相知深幾許,怎堪思量?】

初顏帶人匆忙而至時,蒼藍跌坐在地,呆呆的環抱著自己。而七鴉已經不在了。

初顏又驚又怒,“還是來晚一步!”邊說邊沖上前去欲將蒼藍扶起,心疼道:“是我的錯,終究沒保護好你。你,可還好?”

蒼藍虛弱一笑:“初顏,對不起,現在我已經聽不到你在說什麽了。”說完,軟倒在初顏懷裏。

初顏疾喊:“快去把清秋叫來。”

皇宮,禦書房——

南武帝正襟危坐,手上一盞琉璃杯,杯內紫光盈盈。七鴉一身黑衣,悵然若失的望著地面。

南武帝臉上不動聲色道:“東西和人都帶回來了?”

七鴉擡頭看著他,微抿了唇,沒有回答。

南武帝搖晃手中杯,瞇了眼:“怎麽了?”

“哥。”七鴉低低地叫了聲。

南武帝手一顫,黃袍上灑上點點酒漬。

“我……能看見了。”

七鴉不曾後悔過十年前的選擇,那時候他的世界就只有他哥,所以即使在他的世界裏從此只剩下黑白色,即使他變得越來越麻木,甚至連怎麽笑都忘記了。他也沒有後悔過。

從來不問,不說,不抱希望但原來……他還是有所希冀的。那螢火,蝴蝶,花海,藍天,真的很美很美,還有蒼藍也是……因為有時候他會連自己是否活著也忘記了,只是不斷的殺人。所以啊……所以啊不能把她帶來,絕對不能。

這裏是無盡地獄。

再處變不驚的帝王也動容,他仔細地看著七鴉的眼瞳,依舊是漆黑無光,那麽便是沒好,有些失望的垂了手,“是如何看到的?”

七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道:“她……不理我了。哥,我不願她來。”

聞言,南武帝有些吃驚,從什麽時候起,他的小七已經有了情緒,而他卻是不知。

那個蒼藍倒是有些本事。

“哥,”七鴉再問,“醉生夢死究竟有什麽副作用?”

南武帝沈下了臉。

司藍閣,白玉池內。

蒼藍一襲白衣,額上,肩上等全身各處大穴皆以銀針封之,雙眼緊閉,臉色發青,似是痛苦不已。

清秋跪坐在她身後,白袍已濕,手上又撚起一根銀針,熟練地刺入金壇穴。

猛地,一向淡然的清秋臉色大變。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番外的前言04

司藍閣,江湖上最大的情報組織。上至皇宮,下至紅樓鬧市,沒有她們打探不到的消息。

只要你付的起價。

西街某小院處,站著一黑衣人,此人頭戴兜帽,右手握著把刀。他輕敲柴門,聲音三長兩短,一下一下極具韻律。不稍片刻,柴門啟,那黑衣人進入門內。

院子亦是極平常的院子,甚至有些荒廢之感,唯有一棵開著紅花的樹生機盎然。

黑衣人腳下一頓,慢慢渡步至樹前,伸手向樹幹某處一按,樹旁不過一尺之地處緩緩裂開,張至容一人進入的洞口。

黑衣人縱身一躍,消失在洞口處。

也不過一刻,洞口緩緩合起,似一般地面無異,而那開得紅艷的花竟全合上了花瓣。

黑衣人在地下通道裏走著,漸漸地,有光洩入,四處亮堂起來,原來是到出口了。

出口處站著一名不過豆蔻的藍裙女子,臉戴白色面具,面具上是一個微笑的表情。

女子向黑衣人行了一禮,溫和道:“請隨我來。”

黑衣人隨著藍裙女子穿過一條小徑,一片竹林,最後,來到了一間亭榭前。

藍裙女子道:“請解下武器。”

黑衣人放下手中的刀,藍裙女子接過。

“請入。”

黑衣人擡頭,亭榭兩旁的青稠隨風舞動。

——這裏便是司藍閣。

亭榭內,橫著一扇屏風,屏風後隱約可見一婀娜身姿。

“不知貴客想問什麽?”聲音猶如黃鶯初啼,清脆悅耳。

黑衣人低沈開口:“巫族,蒼藍,醉生夢死。”這聲音仿佛帶著死氣。

聞言,屏風後的女子一時半會沒有說話。

半刻鐘有餘,她才緩緩道:“想必閣下知道司藍閣的規矩。”

黑衣人手一揚,也不見他如何用力,一把折扇便越過屏風,女子順手便接過,打開,扇上竟畫著一副精致地圖。女子雙目微睜,迅速反手,扇的背面果然寫著三個大字——千金圖。女子嘴角一揚,道:“倒是值這個價。”簡直物超所值。

女子略一沈吟,開口道:“巫族向來神秘,被人奉為神明之徒,唯一能與神明溝通的人。巫族分為七首八座,各通音律,騎射,詩書棋畫,追擊,隱蹤,巫術。而蒼藍,是現任巫族首領與秋水劍白秋水之女,十年前,被逐出巫族,其母死。由於她是罕見的半血統,故從小就被授與【醉生夢死】醅釀之法,成功一次自損壽命三年。至此,因巫族之人皆可活六十載,而她只能活到四十五了,不出意外的話。”說到最後,女子的語氣也漸漸低落了。

黑衣人渾身一顫,似是不信,似是驚疑。

“花晚,送客。”女子淡淡道。

那藍裙女子再次出現,對著黑衣人道:“請隨我離開吧。”

黑衣人啞著嗓子問:“她在哪裏?”

“告訴你也無妨,蒼藍姑娘就在我們司藍閣。”

黑衣人默然解下兜帽,露出一張眉眼如畫的臉,眉睫一顫,“帶我去見她。”

赫然便是七鴉。

她就那樣坐著,仍是一身的金鈴,往日總帶著笑的臉上卻是寂然,雙眼無神地望著窗外,蒼白如紙,單薄得讓人心疼。

清秋走到她面前,蹲下,淡淡地笑,拉過她的手。

蒼藍回過神來,亦回以璨然一笑,一如往夕。

清秋攤開蒼藍的手掌,用手指慢慢劃寫道:“青崖帶來了一個人,想叫你。”

蒼藍手指一顫,微微咬著唇,神色滿是掙紮,終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好。”

七鴉就站在窗外,眼中盛滿淡薄的黑色霧氣一樣,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好字話音剛落,他便翻窗而入。

似有所覺,蒼藍轉過身去,就這般,再次看見那熟悉的面容與黑衣,淚水簌簌而落。

——若這就是命定的劫,我也心甘情願。

輕輕一嘆,清秋默默起身,離開前拍拍蒼藍的右手。

“她的時日已經不多了,請你不要再讓她傷心了。”

七鴉緊緊閉了一下眼。

蒼藍說:“無名,不對,現在該叫你七鴉了。”

七鴉木木地看著蒼藍,默然不語。

蒼藍彎眉一笑,金鈴悠揚:“你知道嗎?我已經聽不見了。我很害怕安靜,可是……我已經聽不見了。”

七鴉眼睫一顫,伸出手,按住胸口,那裏跳動著,可為什麽……那麽疼?

蒼藍繼續道:“我原本以為你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醉生夢死】,也不知道我究竟要付出什麽……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嗎,那個殺你的人是誰?”

眼前幾個片段閃過,那人的臉冰冷華麗,招招都有致人於死地的危險,還有那雙睥睨眾生的眼睛……

七鴉點頭,“他是北廷的人……是任務……”話未說完,看著蒼藍毫無波瀾的眼睛,七鴉心裏一陣苦澀。

“他是誰?江湖上神秘的人很多,神秘又武功高強的人卻不多,他便是其中一個——夙。但是據司藍閣所探的消息,夙在兩個月前便身負重傷,至今未好。七鴉,你覺得那晚殺你的人是誰?”

蒼藍垂下眼簾,掩去翻湧的情緒。

——小七,此次任務萬分兇險,千萬小心。

臨行前,他如此叮囑。

——傳聞中的七鴉果然俊美非凡。

那人的語氣竟是與他如此相像。

七鴉皺眉,他從不曾去想,也可以說,他從未想過——這會是一個騙局。他不懂,為何……要騙他?

蒼藍站了起來,看著那雙眼睛裏滿是茫然,還有疼痛。她走到七鴉面前,撫去他眉間的褶皺,淡淡道:“為何你還是不懂?七鴉,你真的不懂嗎?”

眼淚再次掉落,染濕黑衣。

“你可知,我多恨你的不懂。讓我連恨你都不能,我寧願你從一開始就是騙我的,而不是現在這般……”蒼藍已泣不成聲,哽咽不能言語。

七鴉木然站立,看著蒼藍空無一物的手腕,心臟驀然一疼,連伸手去抱她都不能。

——隔壁房間

初顏雙手攏在袖中,堅毅的臉龐上布滿茫然,清秋站在一旁。

“這樣,真的有必要嗎?”

初顏回神,冷冷一笑:“總要付出點代價,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

“讓他們見面,你確定有效果嗎?”

初顏搖頭,繼而閉上眼睛,“我現在只能賭,賭他的不可一世,賭他的不舍得。我不能讓司藍閣毀在我手上。就算是錯的,我也沒有辦法了。他早就……不要我了。”

清秋低低一嘆:“啊顏,他是皇帝。”

德佑二年二月十九日,南武帝尋回失散多年的血脈之親,喜極,賜名楊驍,封裕王,賜裕王府邸,賞白銀千兩。

——禦書房

南武帝皺眉:“七弟,你已經不是平民七鴉,理應穿著官服來見朕,怎麽還是如此模樣?”

七鴉仍然一襲黑衣,長發未束。“我不想當王爺。”

聞言,南武帝松了眉頭,嘆氣:“這原本就該是你的。你又不想要,還是在怨朕嗎?”

七鴉罔若未聞,伸手指向龍椅,“那個位置真的有那麽好嗎?”

南武帝的眼裏覆上晦澀難明的光。

七鴉仍然自顧自的講話:“哥,我想讓你去見一個人。”

整個大殿悄然無聲。

初顏一身紅衣,衣領上繡著兩朵鮮艷欲滴的無花,妝容精致,美得奢華。她的身後是一群訓練有素的衛兵,只待她一聲令下!

整齊劃一,氣勢稟然。

她擡起下巴,驕傲的如同女皇。

她喊:“無涯,你出來。”

南武帝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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