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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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子,兩米高的階梯上,帝王坐在純金打造的龍椅上。階梯的中間有著四米寬的圖案,一條盤龍栩栩如生,嘴中含著一顆火珠。這象征著如日中天的帝國連龍這等神物也對其俯首稱臣。順著圖案下是四米寬的走臺,走臺兩側是各兩米寬的水池,裏面的水很是清澈,可以看到水裏各式的小魚和石頭。這也象征著帝國國泰民安,老百姓安居樂業。再向兩側就官吏們的座席了。

落羿和決塵並肩走在長長的走臺上,身後是夏國四個隨嫁過來的侍女,鳳冠霞帔的顏若就走在四人中間。走到離階梯約二十步之遙處,停下了腳步。

“父王。”二位王子雙手抱舉,微微彎腰,稱乾華殿最上方的帝王。

“嗯 ,辛苦你們了,先下去休息吧。”帝王渾厚的聲音回響在乾華殿之上,帝王雖已年過半百,但卻是底氣十足。

“是。”兩位王子從兩側退了下去,留下顏若與四位侍女。

“把頭擡起來。”帝王對下面一直底著頭的顏若說。

聞聲,慢慢的擡起頭,望著高高在上的帝王,香腮勝雪,怎能不讓男人為之心動呢。帝王滿意的點點頭。“早就有聞昌平公主貌賽天仙。”

“謝陛下誇講,今日奴婢也為陛下準備了一份禮物。”聽,帝王頗感驚喜與期待,笑著問。

“哦?什麽禮物,快快呈上來讓朕看看。”

只見顏若右側的侍女,抱著古箏走到顏若的面前,將古箏交與她的手中,顏若盤腿坐在地上,將古箏放在自己的腿上,華麗的紅裙如同一朵盛開的牡丹般,高貴、嬌艷。

顏若纖細的手指撥動琴弦,琴聲響起,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優美的琴聲飄在乾華殿的每個角落,閉上眼睛仿佛就可以看到一片盛世繁華,國泰民安,每一個音符就像是枝頭花開鳥叫使人心曠神怡。帝王閉上眼睛,將手放在腿上,隨著節奏敲著自己的手指。

一旁的決塵也沒想到一個侍女竟能彈得一手好琴,自母親去世後,父王相繼娶了很多的嬪妃,最長的也不過一年罷了,還有的是一次都未被寵幸過。不知道這位假昌平公主又會是什麽樣的命運。但無論怎麽說,她們都比娘親要幸運,最起碼她們都有個名份吧,娘親什麽都沒有,除了他什麽都沒有。往事雖已過去這麽多年,但決塵仍覺得好似昨日之事一般,那些與娘親一起的回憶,仍歷歷在目。

曲罷悲未散。所以的人都在為這位假昌平公主鼓掌讚揚,就連帝王也連聲叫好。身後的侍女上前抱起顏若腿上的琴,扶著顏若站起來,散開的紅裙如夜間合攏的花兒。“奴婢獻醜了。”

“你已是朕的妃子了,怎麽還稱自己為奴婢呢。”帝王想了一會又說。“玉指輕撫聲蕭蕭,安坐殿堂靜然然。靜妃,以後你便是朕的靜妃了。”

玉指輕撫聲蕭蕭,安坐殿堂靜然然。

“謝陛下。”

此時兩側的官吏們也全部站起身來,齊聲賀首。“恭喜陛下,恭喜靜妃娘娘。”乾華殿之上再次回蕩起帝王的笑聲。

黑暗的屋子裏,沒有一絲光源,也沒有一點聲音,靜的可聞青絲落地,可是屋裏卻有四個人。為首的是正前方身著黑衣,戴著黑色的面具,將自己包裹的很是嚴實,除了那雙邪魅且鋒利的眼睛沒有一處是露在外面的黑衣人。黑衣人一旁站著的是身材矮小,同樣將自己包裹的很嚴實的黑衣人,前者雖然坐著卻不比後者矮多少,後者看上去就像個孩子般。下面兩方各坐著雖然身穿便衣卻也異常華麗的炎王和武王。

正是屋裏有四個人卻沒有聲音,連燈都沒有點,才讓這個空間顯得神秘和詭異。

“到底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我們才能攻打帝國啊?”武王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粗獷的聲音中略顯不耐煩的樣子。

“是啊,我們都等了這麽多年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還得等多久。”相對武王的不耐煩,炎王要冷靜的多,小心的尋問。

“你們是在懷疑我們家公子的能力嗎?”站在一旁矮小的隨從反問,聲音也很是稚嫩,可能是刻意掩飾吧,聲音分不出是男是女。“兩位陛下難道忘了,這些年來我家公子可是幫了兩位陛下不少哦。”

“我們沒這個意思,只是照這樣下去,這時間……會不會……”炎王小心翼翼的說。

“才四年而已,怎麽,兩位陛下就沒耐心了嗎?”矮小的隨從反嘲。“你們可別忘了,帝王可是四國之首,豈是說攻就能攻的下的。實不相瞞,我們家公子心中已有計劃了。”

“真的嘛,什麽計劃?”武王眼前一亮,忙問。

此時一直坐在前方沒有說一句話的黑衣人,突然站起來,修長的身體讓一旁的本就矮小的隨從看上去更加小了,只到男子的胸口。然而隨從也知道自己話多了,立馬閉上了嘴。男子仍沒有說話,邁著大步子直徑向外走去,小隨從也緊跟上前為黑衣人進門。

對於兩人如此的無禮傲慢,炎、武兩王早已習慣了,四年來,黑衣男子未說過一句話,所有的一切都是旁邊的小隨從交代的,只能說這個黑衣男子太神秘了。

“他……你說他怎麽又這樣啊。”待兩人離開後,武王抱怨的說。

“這個人定不簡單。”炎王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意味深長的說。

“炎兄,你說這個人他會不會是啞吧啊?四年來他不僅一個字都沒有說過,就連音都沒有發過一次。”炎王對於武王的話不以為然。“朕看不是,只是這個人太神秘了,太會偽裝自己了。”

對於這個合作了四年的人,炎王和武王對其卻一概不知,四年來只記下了對方的身型。

轉眼,顏若來到帝國已有四個月了,現下是六月末,天氣正炎熱時。靜妃從沒有離開過若尚宮,帝王偶爾也會讓靜妃侍侵,但兩人一直相敬如賓,帝王也沒有為難靜妃。這也讓靜妃對這位人中之龍略生好感與敬意。

兩人在一起時,也就是下下棋,吟詩做賦,或是在帝王累的時候,靜妃為其譜上一首清曲,讓帝王放松放松。對於感情,帝王更加欣賞她的才氣。

也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吧,註定要回報昌平公主對她的好。

在自己剛進宮時,那些大宮女們都欺負她,什麽臟的重的活兒都讓她一個人做,幸好她遇到了與自己年紀相仿的昌平公主。說來也好笑,她並未見過公主,只覺這個衣著漂亮的女孩對她很好,兩人很聊的來。

直到有一天,一名小太監用尖細的聲音對她說,昌平公主看上你了,讓你去做她的貼身宮女。你這丫頭的命還真是好,到了公主那裏可要好生侍候公主……顏若只記得那人說了很多,但具體說的是什麽卻忘記了。在看到昌平公主的時候她也傻了,她是公主?那個因為她餓了就幫她去禦善房偷食物的女孩。日後昌平公主更是待如同親姐妹一般,將自己學的東西全都在私下教與她了,也許老天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吧,所以顏若用一輩子的幸福來還恩。

日子雖無聊,卻也平淡,只是偶爾會想起夏國,想起與公主間的嘻笑,還有……也會想一下決塵,那個總是笑容滿面的二王子。

“靜妃的琴藝又有進步啊。”一曲罷,帝王讚揚。

“陛下過獎了。”靜妃站起來微微俯身。

“明日,朕要和百官們外出打獵,靜妃可要與朕一同前去啊。”帝王從躺椅上下來,走向靜妃,身後輕搖蒲扇的太監跟隨在帝王身後。

“早就聽說陛下甚愛打獵,此次能與陛下一同前往,臣妾深感榮興,只是臣妾從未打過獵,恐怕到時候會給陛下帶來諸多不便。”

“沒關系,朕可以教靜妃的。”帝王溫柔的說。

靜妃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一頭,帝王只覺得很是高興。然而靜妃卻在心中想,不知道決塵會不會去,靜妃自己也沒有發現,她竟對這個美玉一般的男子動了心……

獵獸林中,以帝王與靜妃為首,左側是英俊的落羿與決塵,再後面是國家的官員但以武官為多,最後是步行的幾百名大內侍衛,功夫在宮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都是特別來保護帝王的。

“今天大家盡情捕獵,為數多者朕重重有賞。”晴空萬裏,帝王的心情似乎也很好。

武官不似文官那般作做,早已歡呼不已了,每天在朝中處理繁瑣的國事,難得出外放松放松,舒散一下筋骨,都是一臉興奮的模樣。

“好了,大家都別杵在這了啊,出發吧。”帝王的話剛落音,無數馬兒向森林深處奔去,隨處都可見獵物奔跑,躲藏的身影。原本安靜祥和的樹林一下子變的嘈雜起來了。

林中到處都是馬蹄聲和獵物逃竄的聲音,有的動物已經死在冰冷鋒利的箭下了,有也安靜的躲在隱蔽之處未被發現和射手們擦肩而過的,還有一些帶著傷,拼命逃竄,卻早已亂了分寸。這種情況若是幸運的話,被決塵看到那就不會有事了。

“今天打算救多少動物啊?”所有的人都走了,落羿笑著問決塵。

“嗯……”決塵好像沒有反應過來不一樣,驚訝的看過落羿。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落羿一臉得意的回看了決塵一眼。“每次我們在前面射殺獵物,而你則在後面偷偷的救它們,對吧。”

“原來王兄都知道啊。”決塵此時的笑有點憨。“我只是覺得動物也有它們的生命,我們是沒有權利去掠奪它們的生命。”

“走吧,再這樣下去,那些獵物都會失血過多而死的。”語罷,落羿策馬奔向森林深處。決塵看著落羿的背影,亦笑著奔向森林深處。

“前面有一只鹿,看朕把他射下。”帝王看著靜妃自信的笑著,隨後,雙腳踢著馬肚,飛快的向鹿奔去。只留下靜妃一人在原地等候著。

坐在馬背上的靜妃,眼睛掃了一遍森林,最終將目光定在遠處一片從林中。決塵正坐在青翠的草地上為一只受傷的小灰兔包紮傷口。

靜妃無法將自己的目光移開。決塵,一個不但長著一張美玉雕刻般精致的面容,更是有著一顆善良、仁慈的心。他白色的衣裳在翠綠的森林中格外顯眼,在陽光有照射下,散發著白色的光暈,如同天上的仙人。

此時帝王從森林深處走出來,面帶笑容,身後兩名侍衛臺著一頭已經死去的鹿,它的脖子穿著一根長長的箭,鮮血將脖子上的絨毛打濕,染紅,還沒凝固的血液仍在向外流。帝王停下馬步,順著靜妃的目光望去,看到的竟是自己的兒子正常抱著一只受傷的兔子,和小孩子一般,那兔子的傷口已被決塵包紮好了。再看向靜妃,她看著的決塵的眼神竟充滿愛慕。帝王頓時心生怒火,向靜妃走去。

就在帝王離靜妃還有幾步之遙時,忽然聽到身後有重物倒地發出的悶響聲,聞聲帝王轉過身。靜妃也從響聲中回過神來,朝帝王這邊看。剛剛擡著鹿的兩名侍衛已倒在地上了,滾燙的鮮血從他們的喉嚨處向外流淌,取而代之的是兩名手持長劍的黑衣人。也就在帝王和靜妃回頭的同一時間,高高的樹上亦跳出了十幾將近二十名同樣手持長劍的黑衣人。

“你們是什麽人?”帝王冷冷的問。

他們沒有理會帝王,舉起手中的長劍,向帝王襲來。帝王撥出掛在鞍的劍,擋住了從頭頂劈下的那一劍,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啊……”一個黑衣人,跳上了已驚慌失措的靜妃的馬上。

“靜妃……”帝王大叫了一聲看向靜妃。。

就在這時一個白影從側面飛過來,一腳將坐在靜妃馬上的黑衣人踢到在地,黑衣人倒地後,決塵又用腳尖輕輕的點了一下馬背,將靜妃從馬上抱了下來,落到帝王身邊。伸腿將帝王身後一個正欲偷襲的黑衣人踢開,並奪下他手中的劍。這些人個個都是高手,決塵與帝王與他們打了很久,也就只是傷了幾個而已。

帝王一手拉著靜妃,一手持劍只能做到自保,可是黑衣人的武功真的很高,超過了帝王與決塵的想像。

“父王,你先帶靜妃先離開。”決塵回過頭,看著就快擡招架不住的父王,動作也快了幾分。

這時一個黑衣人高高的舉起長劍向帝王砍過來,說是遲那是快,帝王擡起劍擋住了黑衣人,而後伸腳踢在那人的腹上,那人連退幾步。似乎是帝王的那一腳給激怒了,待到站穩後,又將手中的長劍緊緊握住,快速的向帝王跑來,長劍在地上劃過一條深深的細槽,從下朝上,劃出一個長長的有弧度的白光。

刺眼的白光自地面而起,決塵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單膝跪在地上,長長的傷口從右腹到左胸,觸目驚心。鮮血滲過雪白的衣衫,仿佛冬日平靜的雪地裏,一枝盛開著的紅梅。

“父王,你快走。”決塵沖著帝王叫道,已沒有了剛剛的平靜。決塵撐著劍吃力的站起來,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保護帝王與已經完全嚇傻了的靜妃離開。

這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決塵知道是王兄帶人來了,肯定是王兄,這是決塵閉上眼睛前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

見來人眾多,為首的黑衣人一聲“撤”,所有的黑衣人又再次跳回了樹上,然後消失不見了,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屬下救駕來遲,望陛下息怒。”所有

的人都跪在地上面向帝王和靜妃,除了落羿,此時的他正抱著已經完全昏迷的決塵對帝王說。“父王,決塵的傷口還在流血,我們得趕緊幫他止血。”

第四段:蹉跎 繾綣

決塵坐在床上,將蒼白到透明的臉靠在紅木雕花床頭,假寐,在微弱的燭光下,仿佛一觸及碎。

“剛剛才醒來怎麽就坐起來了。”落羿進屋,坐在決塵的床沿,輕聲的說。

決塵慢慢的睜開眼睛,將靠在床頭的臉擡起,對著落羿微微一笑,笑容中盡是疲憊,無力的說。“老是躺在那裏很不舒服的。”

“不舒服?你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嗎?”聽不出一絲的責備。

“如果是王兄你,你也不會讓那個人傷到父王吧,那怕是擋這一劍。”落羿沒有說話,的確,如果換做是他,他也會這樣做的。“對了……父王和靜妃怎麽樣了。”

“他們都沒事,只是靜妃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父王現在正在若尚宮陪著靜妃……”話一出口落羿就後悔了,自知父王對決塵冷漠,這次決塵為他受傷他都未來看一眼,決塵心中自是不好受,可是自己卻將父王現在若尚宮一事說給他聽。

“沒事就好。王兄莫要自責,父王待我一向如此,我早已習慣。”看到決塵從容的一笑,落羿的心中更是難受,一個孩子習慣了父親對自己的冷漠。落羿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決塵的頭發,眉間舒展開來,眼睛有點紅紅的,輕輕一笑,低語。“從小到大你總是那樣讓人心疼。”

田毅、莊木川是分別安紮在炎國與武國邊境的兩位將軍。帝王也知道炎、武兩國並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會發生。這次兩位將軍也是聽說了帝王被刺一事,特地從邊境趕回來的。

尚書房是帝王的禦用書房,打開四扇高高的大門,是一個休閑區,再向裏才是書房。上好的紫檀家俱,散發著淡淡的檀香,書架上擺放著各種不同的書籍,兩側的博古架上也放著不同時代的名貴古玩。

“查出這次的事是什麽人幹的了嗎?”帝王嚴肅的問。

“應該是武國所為。”田毅習慣性的摸著自己的小山羊胡。“從二王子奪下的劍上看來,此劍是出於武國。”

“不錯,武國的武士們都信奉著這樣一個傳說,就是劍與武士永遠都是一體的,所以武國人的劍尾上都各自有著不同花形的圖騰纏繞著。”莊木川接著田毅的話說。

田毅看著莊木川年輕英俊的面容,點點頭,以示讚成。

“哼,現在他們越來越猖狂了,我帝國仍堂堂四國之首,豈是他們說侵犯就侵犯的。”帝王捶著書桌氣憤的說。

“父王,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是武國所為,何不就此將其殲滅,也給其他國家一個警告,讓他們不得再猖狂。”落羿俊美的面容無比激動。雖然在決塵面前落羿可以說的頭頭是道,可是現在一個是一國之主自己的父王,另外兩個是身經百戰的將軍,跟他們比落羿還太嫩了。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麽”落羿疑惑的問。

“太子,你可曾想過,陛下這次外出打獵的事,武國又是如何知曉的。”經莊木川這樣一說,落羿才想到這事。“是啊?他們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有奸細。”

“是的,不但如此,武國和炎國一向走的很近,我懷疑這事並非武國一國所為。”田毅提出自己的看法。

沈默中,四人沈浸於思考中。誰是奸細?怎樣才能找出他?

“好了,你們先下去吧,此事擇日再議,田將軍、莊將軍也好久沒有與家人見面了,都早些回家與他們團聚吧。”帝王的聲音打斷正在思考的三位。

田毅與莊木川望了望彼此,臉上毫無掩示的露出回家的喜悅。三個人同時站起身離去。落羿正欲轉身離去時停了下來,待到兩位將軍離去後,才對帝王說。“父王,去看看決塵吧,他傷的不輕,而且那一劍他也是為你所擋的。”

語畢,不等帝王作聲,便離去了。因為他怕,他怕帝王會找什麽借口推拒絕他。

是夜。

決塵躺在床上。

“你……還好吧?”輕輕走到決塵的床,帝王卻不知怎麽開口,父子二人一年中說的話屈指可數。

聞聲,決塵睜開眼,在看到帝王的一瞬間都不敢去相信自己的眼睛,多少年了,多少年父王沒有踏進過玉雨宮了,他是記不清楚了。他立刻坐起來,可能是動作太快,傷口像要撕開了一般的疼痛。決塵蹙眉,輕捂胸口。

“別動,躺著吧,不用起來的。”雙手握著決塵單薄的肩,將他慢慢放下,躺在床上。

這是一種久別的溫暖,自母親離開後就再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雖然落羿對自己也是百般呵護,可這又怎麽能敵的過生身父親呢。

“父王”決塵輕輕的喚了一聲,睜大眼睛看著帝王,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發生的這一切,生怕一眨眼他就沒了。

“謝謝你為朕擋這一劍。”帝王的語氣仿佛不是在與自己的兒子說話,那麽疏遠。

他用了“朕”而不是“父聲道。“您是我的父王,帝國的大王,為您擋這一劍是應該的。對了,知道是什麽人做的嘛?”

“那裏有那麽容易啊!”帝王皺著眉頭說,在他看來這種事沒必要和決塵說的,在他眼裏決塵只適合游山玩水。“這件你就不用操心了,田將軍和莊將軍也從邊境趕回來了,你就好好養傷吧。”

決塵“嗯”了一聲就沒有再多說什麽了,帝王也沒有說話,此時的房裏就如同所有只有決塵一個人的夜晚一樣。

決塵自是習慣了這樣的冷清。司馬蓉過逝的那段時間裏,決塵常常從夢裏驚醒,看著冰冷的房間裏除了自己就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先是哭可漸漸的就習慣了,就這樣一直習慣了十多年。

還是那個小黑屋,還是那個將自己包裹的很嚴實的黑衣人,還是那個矮小的隨從,還是那個炎王和武王,還是那樣充滿神秘和詭異。

“其實這次就差那麽一點朕就會成功的。”武王將右手握成拳,打著自己的左手,以示氣憤。

“這次行動就是讓他們對你們產生懷疑,”小隨從說。

“什麽意思,這樣不是打草驚蛇了嗎,下次我們若再有什麽計劃可就不會那麽容易就得手了啊。”小隨從睥睨著炎王。“你以為殺了帝王你們就能成功攻下帝國嗎,帝國能成為了四國之首,能者自然不只是帝王一人,若激怒了帝國,怕是你們兩國加起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你們大可放心,這一切都在我家公子的掌握之中。”

“那……”炎王像是還有什麽話要說的。看著一直坐在那裏的黑衣男子站起身來,把話又吞回了肚子裏。

男子頭也沒回的朝門外走去,小隨從立馬跟著離開了。

“這人到底想做什麽啊,炎兄,你說這家夥可不可靠?”武王走到炎王的面前問他,炎王沒有回答他,武王湊到炎王的耳邊輕輕低語。“要不我們找個人跟蹤他,打聽……”

武王的話還未說完,只見一只雖然帶著黑色手套但卻依舊修長的手,以驚人的速度朝武王伸來,挾著他粗大的脖子,頓時,武王一字也吞不出來了,臉也憋的通紅。剛剛才反映過來的炎王也張大嘴巴,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就是你們也想跟蹤我家公子。”趕過來的小隨從趾高氣揚的說。“其實你們的每一句我家公子都知道,只是懶得理你們罷了。”

黑衣男子松開手,武王捏著脖子大口的呼吸。黑衣男子將手放置身後,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小隨從大聲的說。“你們走吧。”

炎王扶著驚魂未定的武王快速的離開了。

“公子,你沒事吧。”小隨從小聲的問,看著他的眼神也充滿尊敬。

黑衣男子輕輕的點點頭,以示沒事。

又過了兩個多月,九月秋高氣爽,溫度適宜,只是早晚涼了很多。落葉飛花,又是另一番景色。

夜晚,天空散滿璀璨的星星,碩大的月亮在其中是那麽的鶴立雞群。靜妃披著潔白的毛絨披風,坐在園子裏欣賞著月亮,也可以說是想著夏國。披風上的絨毛在風中輕輕顫抖。

“娘娘夜深了,外面冷,進屋歇息吧。”身後傳來侍女稚嫩的聲音,和自己一樣,都是年幼裏因家境而被迫到這深宮之中。

“你先進屋把床上的被子鋪好,本宮再坐一會兒。”靜妃似是在與天上的星星月亮說話。

“是”侍女欠身離開。

又坐了一會兒,靜妃站起來正欲回到屋子裏,空中又響起了那僅聽了一次卻無法忘卻的蕭聲。靜妃靜靜在站在原地,尋找飄渺的簫聲傳來的方向。順著簫聲,靜妃走出了若尚宮,又走了很久簫聲也越來越清晰了。靜妃不由的加快了步伐。

穿過一條石子路,靜妃來到梨園中,這裏少說也有二百棵梨樹,這簫聲便是從這梨園中傳出來的。靜妃又往裏走了一會兒,方見那個依舊身著白衣,簡單束起起幾縷青絲的決塵。在看到決塵那一剎那,靜妃才知道自己原來是那麽想他,那怕是只見一面。

雖然靜妃站在決塵的身後,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是決塵還是感覺到身後有人,將玉簫拿下轉過身漠然的看著靜妃。從未見決塵有這般表情,靜妃一時間竟然手足無措了,忙道。“抱歉,打擾到你了。”未施胭粉的雙頰多了幾分是暈紅,亦多了向分可愛。

“靜妃娘娘,怎麽會到這梨園中來。”決塵恢覆了以往陽光般迷人的笑容。

“我是聞著簫聲尋來此處的,卻不知這竟是二王子的梨園,冒昧闖入,打擾了二王子的雅興。”決塵笑而不語,靜妃又問。“那日在客棧之中也是二王子吹得此曲嗎?”

“靜妃娘娘也聽到了啊。”決塵憨憨一笑,和剛剛可謂是叛若兩人。

“你的傷好些了嗎?”只覺自己可笑,這都過了兩個多月了,怕是早就好了吧。“你好像很喜歡這個曲子。”

“這首曲子是我娘親作的,也是她生前的最愛。”

“……對不起……”

“無妨,她離開已有十幾載了。”淡淡的一笑卻仍沒有掩飾眼中的悲傷。

沈默,兩人都沒有開口,良久。

“你……”對於彼此之間的異口同聲,撲鼻一笑。

“靜妃娘娘你先說吧。”決塵甚是君子的對其伸出手,示請。

“你能再吹一遍給我聽嗎?”靜妃歪著頭,小心翼翼的問,似平時多了幾分活潑。

“嗯。”俊美的面容,細細的長眼瞇在了一起,不飾心中的興奮。

優揚的簫聲再次響起,在安靜的夜空中,簫聲是那麽的空靈。

靜妃安靜的站在一旁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涼風微微的吹著,帶動著兩人的衣角、發絲,偶爾幾片梨葉飄下,然後無聲的落在地上。月光透過梨樹的罅隙,將光碎碎散散的撒在兩人的身上。因這兩人,因這簫聲,此園似是變成仙境。

聞風聲只見落葉繾綣,聞簫聲只見璧人一對。

第五段:原來 如此

已至深冬,一眼望去,白雪皚皚。唯獨那梅花開的分外妖嬈。

“此事已過數月,武國卻沒了動靜,田將軍,莊將軍有何高見。”帝王背對著兩位將軍與落羿,望著銀裝素裹的王宮。

“微臣覺得越快越好,上次武國可以行刺陛下您,下次還不知道會想出什麽招數來。”莊木川思考了一會說,紅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修長的身體站的筆直。

“田將軍呢?”帝王轉過身來對看田毅。

“微臣認為不宜太過沖動,畢竟那個藏在暗處的奸細還未找到,如果我們冒然出兵的話,怕是對我們不利。再者說來,武王與炎王交為甚好,如果我們攻打武國,炎國決不會袖手旁觀的。”田將軍依舊是摸著小胡子的習慣。

帝王點點頭,聽著各執己見卻都有道理的兩位將軍,轉頭看向落羿,用眼神以示,讓他說說自己的看法。落羿也看出了父王眼神的意思。

“兒臣覺得兩位將軍說的都很有道理,不過兒臣也和田將軍想的一樣,而且兒臣同時也在想,這件事並非武國一國所為,而是武國與炎國聯手。”落羿將自己的看法告訴帝王。

“嗯,還是緩緩,這都快到春節了,等過了今年再說,讓百姓們過一個安穩的年。”看著帝王如此為百姓著想,三位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冬雪紛紛轉眼又過一年,沈睡了一個冬季的小草率先發芽,萬物也都在覆蘇,春天氣息越來越近,大地煥然一新。

一月還未過完,百姓剛從春節的喜悅中緩過,便聽到帝王駐紮在炎國和武國的邊境的軍營被偷襲,傷亡慘重。雖是帝國最強大的軍隊之一,但寡不敵眾群龍無首,敵人又是突然襲擊,將士們都毫無準備。所以這一戰對炎、武兩國來說甚為輕松。

玉雨宮是王宮中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不起眼並不是說它小,而是玉雨宮座落於王宮的後方,除了決塵與這裏的侍女,可能只有落羿一人會到這裏來吧。跟王宮中的富麗堂皇比,玉雨宮多得是一份樸實無華與寧靜自在,這裏除了後山梨園中的梨花便無他物,二百一十株,等到梨花盛開時,撲鼻的花香更是讓人流連忘返,而到了夏天,梨成熟的時候又是另一番景像,濃郁的葉子裏藏著可愛的梨子,只是自司馬蓉死後,決塵就不再讓人動這裏的梨子了,待到落地後,便讓侍女們將其清理掉。

從小落羿便愛到這裏來玩耍,雖然現在也同樣喜歡。只是身為太子身不由己,無奈只得住在太子殿中,但他還是會經常來這裏的,他喜歡在這裏思考問題,喜歡在這裏大聲歡笑,喜歡在這裏與決塵飲酒對劍,喜歡在這裏……做很多事。他喜歡這裏的悠閑自在,如果說有那一刻他能忘記自己的身份,完全的為自己去笑為自己去愁的話,那麽那個地方就是玉雨宮。當然更重要的是這裏有決塵,這個不惹塵埃的弟弟。

現下梨花雖未開放,但也冒出了嫩綠的芽,隨處可味聞青草的芳香。

“真的要打嗎?”決塵安逸的躺在一根粗壯樹枝上,白色的袍子垂在半空中,搖搖晃晃,陽光秀過薄紗照在落羿的臉上。

“此次的事端可是他們挑起來的。”落羿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擡起頭看樹上的決塵。

“我知道,他們先是行刺父王,後是偷襲我軍軍營。”決塵解釋道。“我只是擔心老百姓罷了,歷朝歷代,戰亂之中最可憐的莫過於他們了,那些達官貴人們依舊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

“若是天下人都如你這般想,那這世間倒也太平。”落羿轉過頭,望著遠方,英俊的面容流露著幾分羨慕。

“若是天下人都如我這般想,那王兄就不用住在太子殿,更不用往我玉雨宮跑了。”語氣中的不悅,仿佛是在說,你喜歡我這玉雨宮的樸實無華,若你也住在這樣的地方,那裏還會到我玉雨宮來啊。

“你以為我只是單單喜歡這玉雨宮而常到此地的嗎?”落羿平靜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笑容,嚴肅的看著不以為然的決塵。

決塵一個翻身,從樹上一躍而下,坐到他的身旁湊近臉,壞笑著看向他。“王兄莫要和我說你是為了來看我的哦。”

落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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