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晨曦中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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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0-30 23:38:00 字數:5754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應該說昨晚她幾乎徹夜未眠,她被黑暗嚇壞了,總覺得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盯著她,她像是一只驚弓之鳥,黑暗中的任何一點響動都能讓她神經不安起來。該死的後遺癥,無論她假裝的多麽堅強,似乎黑暗總是能輕易的摧毀她的這層偽裝。她站在衣櫃前,拿著梳子梳著自己有些糾纏不清的頭發,頭發暗啞枯黃,像是一堆被曬幹了的雜草,這讓她非常的傷心。不過很慶幸,雖然她臉色不太好,但是體重沒有再往下掉,她的臉頰看起來終於豐滿了一些。而她的手,她擡起那只纏了繃帶的手,微微的嘆了一口氣,應該快好了,只要不會發生什麽突發狀況。

早上家裏的氣氛有些尷尬,在整個早飯的時間,林菲和林星宇都在因為騎摩托車的事情爭吵。她只好默默的坐在一旁,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飯,從這場無休無止的爭吵中解脫出來。

她走出門的時候,周師翼就站在她家院子的人行道上,似乎他今天終於不再懼怕林菲——或者任何人看到他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秦顏的面前了。或者是他沒有時間讓自己在乎這麽多。

“你怎麽來了?”秦顏高興的走向他。

周師翼沖著她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在溫和的陽光下是如此的溫暖,秦顏心中的焦慮和疑雲已經驅散了一半。

“你還在為我擔心嗎?”秦顏問。

“是的,從今天開始我會和你一起去學校。”周師翼說。

“你要回到學校?”秦顏興奮的問。這簡直是她今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所有在她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

“是的。”周師翼肯定的回答說。“我得確定學校沒有什麽威脅你的東西。”

秦顏一邊往站臺走,一邊笑著說:“別這麽危言聳聽了。我現在經不起第二次的驚嚇了。”

“對不起。你感覺怎麽樣了?”周師翼說。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如果你是問身體,那麽還好,如果你問,”秦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麽我不能確定。”秦顏開玩笑的說。“如果有一天我被嚇得進了精神病院,請記得來看我。”

周師翼沒有笑,他面色陰沈的瞪著秦顏。秦顏立刻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好了,我胡說的。我很好。”

“永遠別說詛咒自己的話。”周師翼嚴肅的說。

“對不起。我只是太高興了。你能留下來讓我高興的有點得意忘形了。”秦顏解釋道。

周師翼的臉色慢慢的緩和下來,嘴角出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我留下來對你可能不見得是什麽好事。”他說。

“你能停止一秒鐘的悲觀想法嗎?”秦顏抱怨的說。

“好吧,至少在這裏我有一張獨自的餐桌,有一群害怕我的學生,有一個溫馨的家,還有一個——”他瞥了秦顏一眼,“一個愛慕我的朋友,到哪裏我還能同時擁有這一切?我為什麽要離開?”

“你剛才說什麽?”秦顏質問道。“愛慕你的朋友,請問這個朋友,是指我嗎?”

“如果你要對號入座未嘗不可。那麽你是嗎?”周師翼問。他勾起嘴角壞壞的笑了笑。

車停了下來,秦顏和周師翼先後跳上了車。“你知道。”秦顏在上車的時候有些惱怒的說。

“是的,我知道。”周師翼在坐下來的時候低聲的自語道。

秦顏沈默著扭過頭盯著窗外。她想知道周師翼此刻心裏在想什麽?想知道他對她的感覺到底是怎麽樣的。他知道她的心,但是她卻從來不確定他的心,這種飄忽不定的不安全感太折磨人了。但是這種問題由她——一個女孩——提出來又有點尷尬。她不能直接問他,你愛我嗎?或者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給我一個答案。

“我原本只需要策劃一場死亡——而我向來都是這麽做的,但是這一次我卻忽然莫名其妙的開始辦理退學手續,找好一大堆合理的理由和周禮知解釋。秦顏,這一切都不是必須的,但是我卻這麽做了,第一次像是一個正常人一樣離開。一開始我不知道原因,但是那天當我整晚站在你的樓下,看著你窗戶裏透出的燈光,擔心你,緊張你的時候,我忽然之間發現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了。因為我在害怕。”秦顏扭過頭看向周師翼,周師翼也正深情款款的註視著她。“我害怕一旦我以另一副模樣出現,你不喜歡怎麽辦?你找不到我怎麽辦?”

“我總是在告訴你忘記我,讓我離開,但是其實我才是那個心存希望,不想離開的人。我說我擅於等待,但是那意味著每一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都在期待著明天也許能見到你。秦顏,這是一個折磨,永無止盡的折磨。”周師翼動情的說。

這是一個告白嗎?就在前一秒她的心中還在期待著,下一秒卻親耳聽到周師翼說出來了。如此的深情而又讓人感動。她內心激動的幾乎有些有些不知所措了。要不是車上還有其他客人,她一定會驚聲尖叫,或者是直接暈倒過去。周師翼在等著她說話,她該說點什麽,但是她現在沒辦法思考了。而且在一輛至少有五個電燈泡的車上,他希望她能有什麽反應呢。她現在忍不住在心中開始抱怨起他不合時宜的告白場所。

“你太小看我了。”秦顏說。“如果你離開了。我會在我到過的每一個城市都貼一張尋人啟事,我會在我網上的所有社交網站都貼上你的照片。總一天我能找到你的。”

“我還真是小看你了。”周師翼笑著說。“是不是很快我就會發現自己被全國通緝了。”

“差不多。”秦顏裝模作樣的說。她低下眼簾,小心的把自己的手從自己的膝蓋上移到他放在椅子邊緣的手邊。在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的一瞬間,她感覺有一股電流通過了她的全身,讓她心跳立刻劇烈起來。

周師翼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他們擡起頭相視一笑,此刻他們都透過彼此的眼睛知道了對方心中想要說的話。

“真的,你要帶我參加你們的練習嗎?”下車的時候秦顏興奮的問。

“是的,不過我在等一個暴風雨天氣。”周師翼說。

“為什麽?”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周師翼說。

秦顏不滿足的扮了一個鬼臉。“你知道吧,明天是周末,你有什麽安排嗎?”她換了一個話題。

周師翼撇了撇嘴笑了笑。“你願意和我去醫院嗎?小家夥聽說我要留下來又給了我好幾個業務。”

秦顏皺了皺眉,她不喜歡醫院。但是如果是和周師翼呆在一起,那麽這一切就都無所謂了。“我很樂意和你一起去。我能問一下嗎?你幫助那些人是因為錢嗎?”

“當然不是,我活了一百多年了,起碼有過五六個人生,而每一個人生都能給我帶來豐厚的錢財,我不需要為錢做任何的事。”

“那是因為什麽?”

“無聊,或者過得更像是一個普通人。我們還未成年,但是卻揮金如土,大手大腳,很快盯上我們的就是警察了。”

秦顏笑了起來。“你們現在就足夠奇怪的了,我很奇怪警察居然從來沒有找上你們。”她開玩笑的說。

“我們可不算奇怪,只能用有點孤僻不善交際來形容。”周師翼笑著糾正道。

“是的,是的。”秦顏笑著妥協道。這時候她的眼角此刻看到了走在她前面的許哲和孫蕾。而顯然周師翼也看到了。

“和你的朋友們一起走吧,我得去趟校長室,告訴他我還得回來上學一段時間。”周師翼說。

“好的,那我們教室見。”秦顏說。她快步的走向了孫蕾和許哲,而周師翼則從左邊的一條小道走向了辦公樓。

孫蕾和許哲正在聊著最近新上映的一部電影。當然大部分是孫蕾在說,許哲只是認真的聽著,時不時發出幾個應和的簡單詞語就行了。秦顏快步的趕上了他們。

“收到我給你寫的郵件了嗎?”孫蕾問。

“抱歉,我最近很久都沒查看我的郵件了。”秦顏歉疚的說。

“我給你寫了好幾封郵件,但是你卻沒有回一封。”她嘟著嘴不悅的說。

“哦,”秦顏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快速的打開了自己的郵件,有十封未讀郵件。其中有兩封是垃圾郵件,四封是是孫蕾發來的,兩封是艾米發的,還有兩封是周敏發來的。她並沒有來得及細看,只是匆匆的掃了一眼,孫蕾和艾米的郵件都是在問她身體怎麽樣,需不需要來看她之類的。

“謝謝你。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你知道就是有些發燒,躺在床上,他們一直讓我休息。我連家庭作業都還沒有完成呢。”

孫蕾給了她一個同情的眼神。“瞧你,這麽的白,一定缺少鍛煉,這就是為什麽你免疫力這麽低的原因。”孫蕾同情的說。

秦顏苦著臉看著他們兩個。“我想你是對的。”她可不想在運動鍛煉這個問題上再和孫蕾爭執半小時。

周師翼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一個男孩正在門外等著他。他很面熟,似乎在哪裏見過,但是周師翼一下子想不起來了。男孩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憤怒和敵意,這讓他警惕起來。

“能和你談談嗎?”田道文說。他的語氣生硬而又粗魯。昨天晚上他趕到唐明軒的家,但是他顯然並沒有回家。而且直到現在他們還是沒有他的任何消息。一種不好的直覺立刻侵襲了他的腦袋。

“談什麽?”周師翼警惕而又防備的問。他保持距離,同時也在腦海中飛快的想著防禦的辦法。

“雖然我們知道你和你的家人是什麽,但是我想我們從來沒有主動的挑釁過。”田道文憤怒的低吼道。“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怕你,如果你想挑起戰爭,我們奉陪到底。”

周師翼迷惑的看著他。“你在說什麽?”

田道文從口袋中拿出了一把小刀,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然後猛然握住了周師翼的手。周師翼感覺全身就像是在火焰中燃燒一樣,他痛苦的彎下身體,痛苦的低吼起來。“放開我。”

田道文放開了周師翼的手,周師翼迅速的把手掌上殘留的血擦著了衣服上。

“現在你知道我在說什麽了?”田道文不滿的說。“你知道我是誰了,而我也知道你是誰了。我們別繞彎子了,把我的人還給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周師翼說話的聲音仍舊很虛弱,那種如火焰般灼燒的感覺還沒有完全的從他的身體裏褪去。“在你用血灼傷我的前一秒,我壓根不知道你們的存在。”周師翼解釋道。

“那麽你也會說你沒有抓走我們的一個同伴了。”田道文憤怒的問。

“是的,我會這麽說。因為我的確沒有這麽做過。我為什麽要抓走你的同伴。”周師翼生氣的低吼道。

“我怎麽知道。也許你們這群臭屍體有什麽陰謀。”田道文冷冷的說。

“我想你找錯人了,難道你認為只有我們在這個小縣城嗎?。”周師翼冷冷的問。

“我當然不會這麽認為,你知道如果我懷疑你們,在西邊樹林出現屍體的時候我就找上你們了。動物襲擊,這只是騙普通居民的敷衍之詞,現在你能給出我更多的答案嗎?”

“我以為你們能比我先找出答案。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無論發生什麽都和我們一家人沒有任何的關系。”周師翼冷靜的盯著田道文的臉問。

“說的好像你們一無所知似的。”田道文嘲諷的說。

“我們不會比你們知道的更多。我知道有一群我們的人來到了這個地方,而關於他們的目的和陰謀我還一無所知。”

田道文冷冷的瞪了他一會。“最好是和你們沒有關系,我們會把一切都查清楚的。”他轉身朝著臺階下走去。

今天一天秦顏幾乎沒有什麽多餘的時間,連中午吃飯也是匆匆忙忙的,她才請了不到一天的假,但是桌上的試卷卻已經有厚厚的一疊了。而她必須抓緊時間把這些試卷盡可能的在今天做好,否則明天又有一疊了,這就是一個永無止盡的無底洞,老師們堅信的原理就是把每年考試的所有試卷都讓學生做一遍,他們總在想,這一年總會有瞎貓裝上死耗子的時刻。

而且在周師翼送她回家的時候,她也滿腦子都被一道數學題塞滿了。

“我可以幫你的。”周師翼一副胸有成竹的說。

“不用。”秦顏斷然的拒絕道。“我不想在我的身體脆弱不堪之後,連我的智商也輸給你。”

“是嗎?”周師翼說。他的眼中滿是不信任和取笑。

“當然,我只是一時卡住了。很快就會想明白的。”秦顏自信的說。

“哦。”周師翼發出了一個毫無意義的感嘆詞,但是秦顏從他的臉上讀到這個感嘆詞的意思是,他壓根就不相信。

“好了,我到了,你可以走了。”秦顏有些生氣的說。

“我道歉。”周師翼拉住了她,“但是如果你需要任何的幫助,我很樂意幫你。”

“謝謝。”秦顏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假笑。

“你在懷疑我嗎?”周師翼盯著秦顏,笑著問。

“天才先生,我哪敢懷疑您。”秦顏裝模作樣的說。“我真的該進去了。”秦顏溫柔的看著他說。

周師翼輕輕的握住了她的雙手,把她抱入了懷中。“能多呆一會嗎?”

秦顏也抱住了他。他的懷抱很溫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嗷,”周師翼忽然痛苦的叫了一聲,放開秦顏跳到一邊。

“怎麽了?”秦顏慌張的問。

周師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是你的項鏈。”他說。

秦顏差點就要忘記這件事了。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項鏈。“對不起,你怎麽樣了?”她快步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了周師翼的面前,伸出手隔著衣服小心的撫摸著他的胸口。

周師翼捉住她的手。“沒事。進去吧。”

秦顏看著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周師翼也對她報以一個微笑。

“再見。”秦顏轉身走向了院子。

秦顏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到從門裏傳來了說話的聲音。林菲很少在家裏招待別人,秦顏想不到這麽晚出現在家裏的人會是誰。她打開門,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田道文。林菲坐在正對電視的沙發上,而田道文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他們之間的談話在秦顏進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一起把目光看向了走進來的秦顏。

“你是來找我的嗎?”秦顏一邊換鞋一邊問。

“不是,我媽媽讓我給你們家送一些蜂蜜。”田道文說。他站了起來對著林菲說:“那麽林阿姨我就先走了。”

“我一回來你就要走了?”秦顏說。她開玩笑的露出一副傷心的表情。她跟著田道文走到了門口。

“那你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田道文笑著問。

“你看起來很累,你的身體不舒服了嗎?”秦顏擔心的問。

“能送送我嗎?”田道文請求的說。

“不能,我才剛換上鞋子,你會把我累死的。”秦顏開玩笑的說。她的腳已經伸入了自己剛才換下的帆布鞋中。

“發生什麽事了?”秦顏看了一眼走在他身邊的田道文,他一直心事重重的沒有說話。

“沒什麽。”田道文對她露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

“你知道你不是一個好的撒謊者,全都寫在臉上了。”秦顏扮了一個鬼臉說。

田道文停下了腳步,扭過頭來深深的看著她,她詫異的對上他的眼睛,想要從他的眼中讀出一點什麽有用的信息。他的表情似乎總是在告訴她,他有話要說,但是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田道文忽然緊緊的抱入了她,秦顏楞了一下,然後驚慌的掙紮起來。

“別動,只要十秒。”田道文在她的耳旁低聲的請求道。“我很累,我需要休息一會。”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的悲傷,讓人無法拒絕。秦顏停止掙紮,她輕輕的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如果你需要找個朋友傾訴,或者需要任何的幫助,你知道我在哪。”

“小顏,有些事情我想告訴你,但是還不到時候。”田道文低聲的說。他放開秦顏,臉看起來更加的疲憊和痛苦了。其實在他看來,秦顏身上流著他們的血,他遲早會和她把一切都解釋清楚的,但是他不想在現在這個時刻,在夢游者莫名其妙的齊聚小城,在自己的同類莫名其妙失蹤,在所有的情況都不明了的情況下告訴她這一切。他現在沒有多餘的精力保護她。

“我不會逼你,等你認為準備好的時候再說。”秦顏安撫的說。

“或許我會永遠都沒有準備好。”田道文說。他從小道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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