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嘻嘻同敖潛來到碼頭，著實嚇一跳。

面前的船只像個元寶, 方方的, 極敦實。中間三根桅桿長十數米，船身目測朝百米, 四層高，穩穩停在岸邊, 小島一般。

二人一到，中年人模樣的管事迎上來。

和氣道, “五小姐，可是去珠璣島？”

葉嘻嘻點點頭。

踏過艞板，腳下不穩晃了晃，忙拉住敖潛的手。兩人在外本是夫妻，如此相扶並無問題。

她勾著腦袋看下方起伏的海水, 低叫一聲。

身形頎高的黑袍男子想也不想攔腰將人抱起, 穩穩走上甲板。

船工們看過來, 眼神有些駭。

岸邊撿魚的婦女“呀”地叫一聲，急急撇開視線。

葉嘻嘻也很驚，臉紅得要死，忙掐他手臂，“放我下來啦, 潛哥哥。”

敖潛不理，到了穩當的地方才放人下來。

肩上翠綠的小烏龜從殼中伸出腦袋，綠豆大小的眼睛瞇起來，戲謔瞧葉嘻嘻。

嘿, 真笨——

女孩瞪回去，整整衣裳，跟著管事往前走。

敖潛不緊不慢跟著，看她甩來甩去的小手，心中癢癢，伸手碰了下。他的手還是爪子的形狀，牢牢攏在袖中。

不讓外人看見。

葉嘻嘻正聚精會神聽管事說話。

覺到他的觸碰。

心知這廝是念自己了——於是手指往後掂了掂，輕車熟路拽住男子袖口，牽著往前。

管事引二人進船艙，送至隔間，笑道，“小姐和姑爺感情真好，我就不叫人打擾你們了，有事拉房中的繩子即可。”

對方示範一下，只要一拉動床邊的繩子，上層當值的船工就能聽到鈴響。

管事一走，兩人坐在床上，牽著手說起悄悄話。

葉嘻嘻新奇道，“這船長得像元寶，竟真的叫寶船。你看船身這樣大，方才管事說這樣的房間有幾十個呢！”

“看，還有窗戶！”

女孩站起，指著兩扇豆腐塊似的窗戶繼續聒噪，“這糊窗戶格的，竟是磨透的蚌殼，亮晶晶的哎，又不容易叫海風突破。”

她第一次上這樣的大船，很是興奮。

這看看，那摸摸。

敖潛把小龜放到桌上，拉開被子，“寶寶困。”

葉嘻嘻轉頭笑一

下，“天還亮著呢，怎就困了？”

他自顧自躺進去，裹著被褥擺動尾巴，帶著鬃毛的尾巴尖從床尾漏出來，懶懶掛著，黑色細鱗霧沈沈的。

小尾巴尖甩來甩去，似在朝她招手。

這都忍，她還叫女人嗎？

葉嘻嘻嗚啊一聲跳過去，抱住他的頭蹭蹭，“好粘呀，潛哥哥，是不是回到海中很高興？”

他點頭。

掀開一丟丟被子，看著她。

女孩抿抿唇，蹬掉鞋子鉆進去。輕手輕腳取下男子臉上的面具，放到枕邊，按了按。轉過來又捏他臉，“只有我們的時候便不戴面具罷……嘻嘻想好好看你。”

敖潛嘴角收著，不說話。

葉嘻嘻靠在冰冷腥潮的臂彎，伸指一點點撫過他的眉、額間的戟形紅印。她摸得入迷，眼神漸漸黏膩，情話脫口而出，“你便是這樣，也極好看。”

哐當——

小龜在桌上，翻過茶壺套在身上，不想聽兩人說肉麻話，也不想看汙染他純潔心靈的畫面。

葉嘻嘻笑一下，繼續rua身邊的男子。

“我越來越離不開你了，潛哥哥……”

自從意識到自己對敖潛的依戀，葉嘻嘻便有些懊惱情緒——他時而像張白紙，稍稍捉弄一下就讓她負疚。

時而又像只刺猬，生氣發飆，又總讓她害怕。

“我極念你，你呢？”她扶著他頸，垂眸問。

龍神殿下卷起尾巴，冷不丁輕撫女孩毫無防備的腳心。葉嘻嘻啊地叫一聲，像只蝦米蜷縮身子。

釵環亂的，氣息亂的。

他的嘻嘻，好可愛。

敖潛抱住她，龍爪十分霸道，往懷中使勁扒拉。

“念你，最念你。”

說著又驅動尾巴來掃她腳心和腿肚。

葉嘻嘻掙不開，紅著眼捶他胸口，“真壞，說要睡覺，怎哄我上來又動手動腳……別以為有尾巴了不起，我……唔……不要……好癢啦……潛哥哥，你怎麽這樣！”

她扭一會扭不動了。

精疲力竭，面紅耳赤靠在他懷中，乖得不行。

龍神殿下低出口氣，慢道，“我以為你喜歡……”

之前在農舍幫葉嘻嘻清洗腳丫，她臉很紅，散出的氣味很甜，還咬唇發出無法忍耐的咽氣聲。

想是舒服極了。

前些日子她幫他刷鱗片，他

……唔，很舒服。

雖然還有一點點說不出的難受。

嘻嘻對他這樣好，叫他從頭到尾都舒服……他也想讓她舒服。

於是依葫蘆畫瓢，照著往日經驗，主動摸起了女孩的腳。

“寶寶，喜歡麽？”

葉嘻嘻不懂敖潛腦回路，掙不動了，就只紅著眼說他壞。兩人用一床被褥，折騰許久才歇下。

她在他懷中，已是一灘沒有骨頭的海兔。

又軟又粘。

第二日起來，受了一夜騷擾的小龜在桌上生生挖出套三進三出的土豪龜宅。

“不行，龜龜我受不了了！”

小龜推開窗戶，跳海了。

葉嘻嘻沒攔住，擔心道，“他沒事吧？”

“小龜會游。”

葉嘻嘻沈默片刻，灰溜溜出去。

女孩出去尋了吃食拿回來，還帶了一小套木制的棋。她本意是同他玩游戲消磨時間，不想這呆子看著呆呆的，毫無心機，上手之後如斯恐怖。

她用車，車被吃了。

用炮，炮也被吃了。

最後場上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將，葉嘻嘻都要崩潰了，“就是下圍棋也沒必要把人家吃得這麽幹凈，我不要面子的嗎？”

至少，留個兵啊！

他聲音毫無起伏，淡淡的又冷，十分篤定，“嘻嘻好吃。”

說完把她的將也吃了。

葉嘻嘻掀了棋盤撲到床上，翻來滾去，踢了又踹，活像被人掏過的馬蜂窩，淩亂得不成樣子。

敖潛捉了她的手，“開心？”

“開心你個大頭鬼！”她抱起枕頭扔他，惡狠狠的。

不知為什麽惹人不開心的龍神殿下怔了怔，耷拉肩膀，立到墻邊罰站。葉嘻嘻沒了人哄，更氣。

喊一聲“敖潛，你幹嘛呢！”

就看他像根竹竿似的，動也不動，周身散出一丟丟悲傷的寒氣，小心翼翼控制在附近，生怕凍著她。

活像個想哭又不敢哭的大寶寶。

噗嗤——

女孩笑起來。

她跪在床上，狠拍床鋪，“過來，哄我……使勁哄！”

敖潛默默過去，坐下，擺動尾巴使勁撓她腳。葉嘻嘻哎喲一聲軟了身子，氣道，“讓你哄我又不是占便宜，你……你……”

真是個深藏不露的大色胚！

寶船行到珠璣島。

葉嘻嘻下來腳都是軟的。她上樓

梯要人扶，下艞板要人抱，看著嬌嬌弱弱，又總在嘟嘟囔囔訓自家夫君。

偏她的這位夫君，看著高大，修為也好，竟如此能忍，始終一言不發，甚至還有些可憐。

管事以為她坐船病了。

一到地方便吩咐人端來熬制好的暈船藥。葉嘻嘻在船上吃過培元丹，身體好得不得了，只是讓該死的呆子如此這般玩弄，元氣大傷……

她不好直說，羞紅著臉接了，使勁掐敖潛。

偏男子在外動也不動，木頭似的，半點反應也不給。

搞得她越發臉紅。

管事恭恭敬敬送二人到珠璣島方家別院，臨走，尋著空子找到敖潛，“姑爺切勿莽撞了，若返程前小姐有了身孕，恐吃不消船上數日航行。”

敖潛沒反應。

對方深深作揖，“還請姑爺憐惜。”

待管事離開，龍神殿下又去尋自家寶寶。也不知這管事和方家人說了什麽，竟將兩人安排在兩處房間，還不是一個院。

中間隔著兩座池塘，三處假山，還有一道常年封閉的門。

要不是敖潛會飛，會游，是無所不能無孔不入的龍神殿下，否則該瘋了。

葉嘻嘻躲得清閑。

在房內四仰八叉休息，見到猴急尋來的敖潛，嬌嬌弱弱道，“嘻嘻累了，想早點休息，潛哥哥先回房間吧。”

敖潛不走。

她坐起來，拔掉頭上的釵環，“作甚，我又不需要門神！”

他還是不走，甚至還近了兩步，“嘻嘻，你可還記得當初說過的話？”

“我……我說過什麽了？”

“你說要同我在一處，你騙敖潛？”

嚶！

葉嘻嘻背後一寒，感受到侵入經脈的冰寒之氣，當即大小姐脾氣也不耍了，跳下床，鞋也不管，赤腳奔來抱他。

“誰騙人誰小狗……你還說我是你的寶寶呢！”

她抹抹眼淚，難過極了，“你在船上成日摸我腳，摸得人家腰酸肚軟腦殼糊……摸完又只是抱著，抱著抱著……你這磨人的小妖精，我葉嘻嘻總有一天要死在你身上！”

她哭得這樣急。

嬌艷的小臉都氣紅了。

男子心中鈍痛。

蹲下來，捧她臉。女孩死活不給看，左扭一下，右扭一下，脾氣正在旺的時候。

他越哄，她越扭。

龍神殿下只能摘掉面具，澄黃的眼弱弱看她。

“不哭了，寶寶。”

說完抿唇鼓起腮幫，鼓得特別用力，比河豚還河豚。

葉嘻嘻噗嗤笑一聲。

推他一下，又抿唇拉回來抱住，手指戳著男人鼓鼓的腮幫，跋扈道，“別以為這樣我就能消氣，我超氣的，要氣七七四十九天！”

怎麽可以氣這麽久……

敖潛捏她手指，猶豫半晌商量道，“少氣幾天行不行？”

她又笑，哈哈哈的。

明明是個嬌艷妖冶的妙齡女子，笑聲卻可惡得很。

最後揪住他耳朵啵一下，大發慈悲道，“也行，小妖精，本姑娘最憐香惜玉了，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男子顫了顫，臉紅到耳朵根。

果不其然，葉嘻嘻一本正經道，“潛哥哥，嘻嘻又想幫你洗澡澡啦！”

澄黃的眸中，瞳孔劇烈縮小。

敖潛長袍中的黑色鱗尾驟然蜷成一團，努力想遮掩什麽，偏尾巴尖興奮極了，直直豎立。

細小柔軟的鬃毛飄來蕩去，十分騷包。

他“嗯”了一聲，怕她沒聽清，又重重點頭。

似乎等這句話等很久了。

葉嘻嘻臉燒起來，嘀咕道，“答應得這麽快……”

呸，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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