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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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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蘇鄂帶著顧至善哐當一聲跪在地上, 就連一側笑吟吟和崔皇後說著胭脂水粉的顧知薇, 也起身跪下。

室內一時間連個人聲也無, 崔皇後把手中的枇杷膏收好,起身把顧知薇扶起來,

“咱們娘倆說話, 不聽他們男人的政事。”

顧知薇順勢起身,聞言擔憂回身看了眼傅仲正。這話裏話外的意思, 皇後姨母早就知道這事兒, 可今日才說了出來。

可前世直到陛下身死乾坤殿, 皇後姨媽殉葬自縊而亡,也從未出現過禪位一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導致皇帝姨夫起了這樣的念頭?

顧蘇鄂的沖擊不小於顧知薇,他是陛下親信,二人又是連襟,朝堂上若有變故, 陛下自然是萬事和自己商量。

可他事前半點兒音信也未聽到, 陛下便把禪位的事情說出來。說明陛下的身體, 早就是強弩之末, 勉強撐著也沒幾個好日子。

果然,承文帝轉過桌臺, 親自扶了顧蘇鄂起身, 目色雖帶帝王之氣,可衰敗已現人前,

“這天下朕之知己莫過蘇鄂, 偏我身子骨越發不中用了,如今能僥幸多活二十年便是先祖恩賜,是時候還回去這大好江山。”

伸手拉過傅仲正,鄭重放在顧蘇鄂手中,

“朕百年之後你多費心,仲正年輕行事未免偏激,你既是他岳父,又是朕的輔政大臣,可得謹慎辦事。”

這話,已經把顧知薇和傅仲正的親事板上釘釘。顧蘇鄂開口欲言,承文帝不理會他,轉身看向一側的傅仲正。他和恭王親兄弟二人,唯獨只留下這傅仲正一根獨苗。

先帝留下旨意護住敬王,楊太妃虎視眈眈窺視後宮,他若不在,內外朝堂,少不得要風雲再起。

好在,承文帝滿是欣慰,拍拍傅仲正肩膀,見他目色雖憂,可脊背挺直,氣勢卓然,已有少年天子的氣派。目闊眉深,形容間頗有幾分先祖的痕跡,承文帝似是想起了什麽,收回落在他肩膀上的手,反而拱手朝傅仲正道,

“仲正,天下黎民百姓,往後,就靠你了。”

註定會有少年,肩挑起這萬裏河山,他們,不也從熱血青年這般走過來。會有少年,驅除韃虜,還我錦繡,也會有少年,日夜苦讀,只為為民請命,這些人,都是來日朝廷的脊梁,有了他們,他便是瞑目於帝陵之下,也會安然自在。

傅仲正撩袍跪地,直覺那份甸甸沈重責任壓於肩上,是蒼生黎民的希望,是國泰民安的渴望。萬千言語,只化作一句,

“是!”

陛下即將禪位於鎮北王。

小道消息一時間散於京城權貴之家,各家各人猜測紛紛,並沒有一人能出來說,這消息是假的。

有勳貴人家,借著各種親戚宗族打探到劉太後這裏,劉太後摔了顧知花奉上的香茶,呵斥回去,

“都是什麽歪門鬼道的說法,一個一個若閑著,上外頭宮門跪著問陛下去!沒影兒的事情傳的好像真的一般,真是不成體統!”

這話一出,倒也讓許多人安心,陛下身子骨雖孱弱,可年不到五十,比皇後娘娘還青春些,好端端怎麽會傳位?想來是有人見鎮北王勢力大增,敬王生死不知,故意傳出這些話來。

只劉太後懸著的心,是再也安生不下來。旁人不清楚,她最是知道的。先帝當年無子,廣納天下秀女。她進宮九月便誕下當今陛下,這事兒不是沒被楊太妃進過讒言。

她清白身子做不得假,可至此她也被先帝厭惡,不如楊太妃受寵。這所有事情的起因,都是那人背棄自己,令娶他人。

咬牙切齒,面色猙獰捏緊手裏的茶盞,半晌,好不容易平覆心緒。劉太後見顧知花嚇得瑟瑟發抖,肥胖身子近來消瘦幾分,語帶威脅,

“你做出這小可憐的模樣給誰看?

顧蘇鄂?他也不是你親爹,你親爹如今在刑部大牢裏關著。更何況,就算是顧蘇鄂是你爹,你一個庶出的丫頭,還指望誰來奉承你不成?!”

說到最後,聲線高亢,目呲欲裂,眼底血絲彌漫。顧知花見她這般,越發害怕起來,忙搖頭道,

“臣女哪裏敢躲,是,是有事情和太後娘娘請示。”

“什麽事?”

劉太後察覺自己失態,收攏裙擺,在暖榻上坐好。面前杯子早已茶水摔的幹凈,因剛才呵斥說話,嗓間幹澀,看了眼顧知花,

“先來給我倒茶。”

“是!”

顧知花輕手輕腳張羅好,剛要退下,便聽劉太後慢悠悠開口,

“崔家的那個老女人也進宮了?”

“崔老太太並未進宮,”顧知花低首,咬緊牙關,提起了那個自己極為不想提到的名字,

“崔家要在娘娘千秋宴後宴請親朋,聽說叫什麽百花宴,京城裏貴婦都要去呢!”

哐當一聲,劉太後握拳振在桌面。桌搖茶濺,顧知花慌忙跪在地上,屋子裏只她一個貼身伺候,楊太妃說是讓劉太後教導她,可更多的時候,顧知花覺得自己好像是人質,而劉太後和楊太妃這兩個前朝的妃嬪,不知道在算計什麽。

近來劉太後在自己面前越發不收斂,尋常跪地求饒也是常態。那日顧知薇在太後殿內,舉止端莊大氣,膚色瑩潤,身姿窈窕,不知比自己這般伺候人的活計好上多少。

一個府邸裏出來的姑娘,憑什麽她要做這樣的活計。

顧知花越發覺得日子難堪,見劉太後喘息.粗.重,擡頭一股腦兒把打聽到的事情吐了出來,

“昨兒個承乾殿的人傳話進來,說崔家請了顧知薇出面打理宴席,這幾日那顧家大小姐來往於崔家顧家之間,還聽說,早晚都有鎮北王護送。”

鎮北王護送。聽了這話,劉太後倒是哈哈笑了起來,滿眼都是志得意滿,

“這麽說,崔顧兩家,是聯姻不成了?”

“若鎮北王這麽殷勤下去,是這樣。”

顧知花這才覺得不對。明明是顧家要和鎮北王親近,怎麽劉太後不著急,反倒是在意起崔家的狀況來?

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測躍入腦海,顧知花捏緊手心,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麽太後針對崔皇後,不喜顧母和顧知薇,甚至,對崔家隱隱的敵意也有了解釋。

承乾殿裏,四下無聲。崔皇後拿起小瓷瓶沖了杯枇杷膏,枇杷甜潤氣息充滿室內,熱氣騰騰,崔皇後緊皺的眉心也松緩下來,拿起茶盞放在托盤上,端給外間的承文帝,

“陛下,好歹先歇歇。如今才五月,便是韃子犯邊,那也是十月往後才有。”

承文帝含笑接了茶托盤,遞給一側的夏太監。拉過崔皇後手指放在自己額角,

“今日濟南知州和彰德府回執,自打三月以來,黃河以南只一場小雨,地面未濕便停下。朕憂心,今夏怕是有大旱。”

“臣妾雖不才,可早年讀書知道。大旱之年多災荒,多引河水去澆灌便是。”

崔皇後初始不在意,慢悠悠捏著承文帝額角,可見承文帝搖頭,目光盯緊北地,靈光一閃,明白過來,

“大旱之年,草原上必定也幹渴難耐。陛下是憂心,韃子提前南下?”

“正是因為這個。”

承文帝見崔皇後捏了片刻,可頭疼並未緩解,索性拉崔皇後在身邊坐了,指著坤輿圖道,

“從玉門關往北,連年荒漠。水草豐美的年份那些韃子尚且犯邊,更別說若今年真是大旱之年,別說是黎民百姓難過,將士們的糧草藥物,也是問題。”

“這該如何是好。”

崔皇後也發了愁。若韃子來犯,趕出去便是。可為難的是,若黃河以南大旱,不說黎州中州兩省糧食減產,怕是連蜀州姑蘇一帶,也沒有什麽好日子過。百姓都艱難生存,哪裏來的多餘財力守衛江山?

“讓仲正辦去就是。”

承文帝雖發愁,可並不十分憂心。若說之前除了敬王,平了韃子王庭是小試牛刀,如今朝廷大事,事關黎民百姓,則是對傅仲正的一次大考。

若考試合格,那自然百姓擁護,天下歸心。可若是應對不當,左右他也不是先帝親生嫡子,把江山還給傅家子孫也算仁至義盡,餘下的,就看天命吧。

側身見崔皇後面色微皺,目光含愁,忍不住輕吻她額頭,親昵笑道,

“那些瑣事就讓仲正發愁去,如今朕這個皇帝都不做了,只和娘娘說笑玩樂。娘娘可得仔細看顧好我這身子骨,朕,還想和你白發終老。”

“可…”

崔皇後乖順依偎在皇帝懷裏,享受夫妻二人靜謐時光。侵入肺腑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皇帝年幼便藥不離身,婚後更是羸弱到了極點。她勉強應承這麽些年,別說白發終老,能得三五年平安日子,那便是滿天神佛保佑。

門外,看著相互交疊的身影,夏太監悄聲退下,朝在殿外等候的傅仲正和顧知薇道,

“王爺,顧姑娘,陛下和娘娘在裏頭說話,想必暫時抽不得空出來。若是不打緊的小事兒,不如奴才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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