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戰的眼窩很深, 當他專註看著一個人時, 會讓你有一種全世界只有你的錯覺。

她曾經就深陷其中, 如今再被他這樣看著，楊素蕓不禁恍惚了一下。

喝了酒的江戰雖然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但微紅的雙眼還是出賣了他。

他探過身子問：“你在看什麽？”

“你離我遠點兒。”她回過神, 嫌惡地往旁邊挪了挪不再看他。

吃完飯，張重慶已經醉得不輕, 楊雅蘭一個人整不動他, 最後還是江戰幫忙把他們送回了家。

……

自從上次於寡婦來告密, 劉三春這些日子都在尋思要怎麽把楊素蕓從縣城弄回到這山溝溝裏來。

但楊正武可不這麽想，他只想從他妹子那裏要些錢花, 要是又回到鳳凰村以後管誰要錢去！

因為這個，兩人又是爭執半天。最後他們想了一個折中的方法，既能得到錢又能讓楊素蕓不得消停。

雖然知道人在縣裏，但他們平時也沒咋去過, 更不知道楊素蕓那個服裝店的準確位置在哪兒。

唯一能找到的是楊雅蘭的家, 可是一想到楊雅蘭那個厲害的婆家, 他們兩口子心裏還是有些發怵的, 思來想去只能去機械廠找人。

等了好幾天終於等來了去縣裏的客車，把孩子扔在家裏兩個人便出發了。

梨花知道他們是想去找小姑的麻煩心裏很急, 可是什麽忙都幫不上。

早上起得早, 他們啥都沒吃就出來了，到了縣裏已經是饑腸轆轆，路過早點攤子只能忍住餓啥也不買, 劉三春打著小算盤，她想讓楊雅蘭出這早點錢。

機械廠是八點鐘上班，他們來的時候正是工人們陸續上班的時間。

兩人一站一蹲堵在廠門口，緊緊盯著進廠的工人，很怕錯過了她。

離老遠，楊雅蘭就看到了他們，主要是這兩口子樣子太醒目了，不註意都難。

劉三春穿了一個大花襖，臉頰兩邊像是凍傷了，黑裏透著紅，紅裏透著紫。雙手插｜在袖口裏，抻長著脖子眼睛正四處尋摸著。

而楊正武蹲在那裏，手裏夾著一根旱煙，耷拉著腦袋不知道在尋思啥。

這一看就是沖自己來的，楊雅蘭心裏有些犯嘀咕，但還是不動聲色得朝他們走了過去。

“大哥，大嫂，你們怎麽來了？”

“呦～雅蘭啊～大嫂可是想死你了！”

等了半天終於把人盼來了，劉三春的臉上堆起假笑。

嫁到老楊家這麽多年，她心裏一直含著怨氣，別人家都把閨女當成潑出去的水，只有他們楊家跟別人不一樣，把這仨閨女養得白白凈凈的，一個賽一個水靈。

要不是這大姑子嫁得不錯，以後興許還能用得上，不然她才懶得搭理。

楊正武也跟著站了起來，見是自己妹子先是笑了一下，隨後問道：“我們來沒打擾你工作吧？”

還沒等楊雅蘭開口，劉三春就搶先說道：“你凍傻啦？跟自個妹子客氣啥啊？”

“雅蘭啊，這附近有沒有吃飯的地兒啊？我和你哥還沒吃早上飯呢。”她大步上前挎上楊雅蘭的胳膊態度親熱得不行。

“有，前面有個早點攤，我帶你們去。”

楊雅蘭掙脫她的手，找了一個同事幫忙請假後便帶著他們去吃早點。

買了兩碗豆腐腦加上幾根油條，兩人坐在早點棚子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這城裏的東西是好吃，咱們啥時候也能搬到城裏來啊？”劉三春做夢都想當個城裏人，現在楊家這三姐妹都在城裏生活，更是讓她羨慕得不得了。

“家裏的地不種了？竟想些有的沒的！”楊正武撂下筷子，瞪了她一眼，“你吃飽了撐得吧？”

現在整個老楊家就他最沒出息，這讓他更加埋怨父母，如果不是他們把積蓄都用在了幾個妹子的學業上，沒準找個關系，他現在也能在縣裏的大廠子上班。

“大哥大嫂，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嗎？”楊雅蘭在一旁看著他倆吃飯，心裏猜想著這兩人應該是來者不善。

“嫂子想問問你，素蕓她是不是來了縣裏？”劉三春眼珠轉了轉，扯起謊來：“家裏拿了錢給她讀書，但最近聽人說她沒去念大學，而是跟個野男人來了縣裏，你說她這不是胡鬧麽？！”

“素蕓她……她能嗎？這可咋整？這孩子沒來找我啊！”楊雅蘭險些著了她的道，幸虧及時反應過來。

“她真沒來找你？”這下換劉三春不淡定了，楊素蕓在縣裏無親無故的，不找她親姐，她能投靠誰？“你可別騙我啊！”

“我騙你幹啥！這是啥時候的事啊？”楊雅蘭假裝很著急的樣子，並反問道：“你們咋現在才說呢？”

夫妻倆你瞅瞅我，我瞧瞧你，都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就這兩天的事，我們這不是剛知道就過來了嘛？”

“素蕓這孩子到底去哪兒了啊？”楊雅蘭質疑道：“她在家裏的時候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啊？她以前很聽話的。”

“在家能出啥事？”劉三春被她看得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硬氣地說：“我和你哥對她比對壯壯還好呢！”

楊雅蘭在心裏嗤笑一聲沒去反駁，“你們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廠裏現在忙不能出來時間太長。”

“那行行行，你快回去！”劉三春也怕她再問些有的沒的，“你有空多回村裏看看你大侄子。”

等把人送走了，他們又吃了一會兒才吃完，可是剛要出早點棚子就被人攔了下來，“飯錢還沒給呢，你們走啥啊？”

“剛才和我們在一起那女的沒給你錢？”劉三春不可思議地問。

“沒給，掏錢！”

她不情願地從衣服兜裏掏出錢遞過去，嘴裏還叨咕著：“你妹子可真摳！連碗豆腐腦都舍不得請你吃。”

楊正武在一旁聽了，臉立刻就沈了下來。“快點走！老娘們家家的成天磨唧啥。”

楊雅蘭跟他們分開之後著急忙慌地去了服裝店。

店鋪也才開門，楊素蕓聽了她的講述之後沒什麽反應，倒是把楊雅蘭急夠嗆：“沒準他們一會兒就能找過來，現在怎麽辦呀？”

“姐，你別擔心。”楊素蕓一臉淡定地說：“你先回廠裏吧，這事你別參與。”

“那怎麽行？萬一他們欺負你怎麽辦？”楊雅蘭一臉的不讚同，如果不是因為怕暴露楊素蕓的行蹤，她剛剛在見到那兩個人時早就上手撓他們了。

“真的不會有事，他們欺負不了我的。”

好不容易把楊雅蘭勸走，楊素蕓找到一把掃把藏在桌子底下，便淡定從容地等待他們的到來。

縣城不大，回想著於寡婦之前的描述，再打聽了一番，他們最終還是找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這家高大上的服裝店時，冷丁還真不敢進去，可是又一想那臭丫頭有可能就在裏面，便硬著頭皮推門走了進去。

不知情的袁玉香早被楊素蕓給支走了，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守在店鋪。

見到來人，她只是微挑了下眉，緊接著裝作吃驚地問：“怎麽是你們？”

好吃好喝大半年，楊素蕓已經大變樣，不再是那個幹癟沒有二兩肉的小丫頭，劉三春第一眼還真沒敢認她。

“你是……楊素蕓？”這丫頭真在城裏開了這麽大一個服裝店？！

“你覺著呢？”楊素蕓雙手環於月匈前，開門見山道：“你們找我什麽事？”

這冷硬的語氣徹底激怒了楊正武，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氣，這下徹底發洩出來：“沒事不能找你啊？！別忘了你這開店的錢還是從我這兒搶走的！”

“你咋沒去京市上學？難道真的跟了野男人？”劉三春也跟著來勁了，她現在是真嫉妒，一想到這麽好的店鋪是拿他們家的錢開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上不上學跟你們有關系嗎？”一直勾著的笑意慢慢凝結在唇角，楊素蕓的眼眸中泛著冷，“你們別忘了，咱們已經分家了。”

“我沒在場！這分家不算數！”劉三春挺了挺月匈膛耍起無賴，看著她那張狐貍精似的臉蛋，就感覺上次被打的地方隱隱作痛。

“你今天不把錢吐出來咱們沒完！”

“我這裏有分家的文書，由不得你們反悔。”眼神越過膀大腰圓的劉三春，楊素蕓看向楊正武，“你們如果有異議可以去告我，我一定奉陪到底。”

來之前，他們本來是計劃把這店鋪砸了的，但如今一看是真不敢下手，這和他們想象得完全不一樣。楊正武心裏有些發怵，他知道，分家那倆錢還真支不起這麽大的買賣。

難道是這丫頭真的找到了什麽靠山？不然哪來得這種底氣？

“楊素蕓，不管你認識誰，快把三百塊錢還給我們！”

“沒錢，我也不欠你錢。”她把玩著記賬用的鋼筆，似笑非笑地說：“厚臉皮的人我沒少見，像你們這種恬不知恥的人還真少有。”

“你說啥呢？是不是皮子緊了！”以前劉三春動手習慣了，話音剛落手就伸了過去。

只是還沒落下，半道就被截了下來。

“你一天不打架是不是心刺撓啊？走！咱們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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