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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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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玉蘭

季初凝客氣作笑:“原來是彌箏郡主,素聞彌箏郡主妍姿艷質,如今看來,果真是人間尤物。”

怕周雲蘭聽了會心生不喜,季初凝又佯作哀嘆,道:“在彌箏郡主您,和天資絕色的公主面前,小女我真是自慚形穢呀。”

彌箏聽了頗為滿意,覺得她這話說得也不差,不說琴藝方面兩人相比如何,但這樣貌方面,彌箏很有自信自己能贏過季初凝一大截。

周雲蘭不是那種沈穩性子,在這地方幹坐著純聊天,她定是坐不來的,遂拉了季初凝的手,道:“好啦,你也別歇了,陪我出去賞賞花兒,飲飲酒。”

也不知是梁上哪兒掉下了一只蜘蛛,不湊巧地正掉在了周雲蘭的肩上。

杜染音走在最後,一眼瞧見了,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抓,手剛捏死蜘蛛的那一刻,另一只強勁有力的手馬上扣住了她的手腕:“你想幹嘛?!”

女護衛勁道大得差點讓杜染音以為自己的手斷了。

季初凝臉色一白,急道:“是有什麽誤會了?”

杜染音望著女護衛那張冷冰中帶著殺氣的臉,也並無懼色,直勾勾的與她對視,而後緩緩地敞開手掌給她看,淡聲道:“是只蜘蛛。”

周雲蘭被這一下動靜驚得回頭,八寶攢玉簪子的流蘇碰撞得玲玲響。

視線一移,便留在了杜染音手中那妥縮在一起的惡|心|濁|物,原來剛才是這只東西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看見杜染音手中的蜘蛛流出的血顏色奇異,想必還是只有毒的蜘蛛,便知,是這女孩救了自己,否則,自己若被這蜘蛛咬了一下,就算不死,也肯定不好過。

這不看還好,這一看,她和彌箏都看清了女孩這張臉了。

這張臉無半點粉黛之色,卻遠遠比那些施了粉黛了的臉要好看得多,這種好看,不引人註意,可一旦註意了,便會牢記了下來。

彌箏可能有一縷微不足言道的熟悉感,很快便散去,只是盯著那蜘蛛尖叫了一聲,“這是什麽東西?!好惡心啊!”

周雲蘭與彌箏不同,她沒有大驚小怪,此時更吸引她的也不是蜘蛛。

就如同皇室公主和富家千金的區別,她這一眼瞧見杜染音,就覺得這個人的氣質和普通丫鬟不一樣,甚至,和那些富家千金都不一樣,是比富家千金還要更高的氣質。

她盯著杜染音的臉看了一會兒,這個人算是給她留下印象了,自知再瞧下去就失態了,於是收回了目光。

心裏話自是不會講出來,轉回了頭說道:“這蜘蛛有劇毒的,快去用鹽水洗一下手吧。”

杜染音看她剛才盯著自己的眼神怪異,心裏湧起絲絲不安,將手收了回來,欲找老仆人找些粗鹽,熱水雜了來洗手。

走了兩步路,又聽到周雲蘭遠遠扔下了一句:“方才,真是謝謝你了。”

杜染音找老仆人拿粗鹽和熱水洗了手,將手上那青青紫紫的血色洗除了,又拿冷水過了一遍。

手掌先是脫了一層水,皺皺的,紅了一陣子,則又恢覆了原樣,想必,是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隨後,杜染音走出了白玉閣,看見季初凝她們還在通向花苑的小路上邊賞花邊散步,遂小跑追了上去,跟在季初凝後面。

季初凝分了個神瞥了她一眼,見她沒事了,手也沒什麽異樣癥狀,便放下了心,繼續與公主她們一路賞花一路去宴上。

周雲蘭在路上問著那些花的名字,季初凝一一跟她說,有什麽好看的、難以發現的,也一一指給她看。

這時,周雲蘭瞧見了季初凝那手指纏了條白色帶子,好奇地問:“你這手是怎麽了?”

季初凝面色一白,怕自己斷弦之事被知曉,遂胡編了個謊,瞞說了過去。

幾人來到了杏花苑,那張斷弦了的北洲箏,已經叫小麥送回了四季閣,宴上的人也恢覆了熱鬧,從飲酒和品嘗糕點,到四處去觀賞那些名貴罕見的花朵。

因為有幾個花農婆子也在苑裏,有些花各位夫人們若沒見過的,好奇的,就會問花農,讓花農給她們講一講。

有些人想知道那些花該怎麽種,也會花農,花農們也都會很細心地一一教她們。

可後來她們又知道,那些種花的技巧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太師府杏花苑這兒的土,這裏的土是從各地挖取過來的,有泥炭土、草炭土、腐葉土,甚至連那難見的五色土都有。

有的人聽見這麽繁瑣的步驟,記也記不住,都放棄了,想將自己的府邸弄成跟太師府這樣的天仙花園,恐怕有那個時間也沒那個精力。

竇夫人見這個杏花宴受到了這麽多人的好評,又得郡主和公主親臨,忘記了之前的斷弦之事,自個兒沾沾自喜了起來。

覺得這太師府在自己的掌家之下,比那古板的大夫人還要多幾分靈巧,加之自己嚴肅了家風,今日自己這一行為,無疑是給太師府錦上添花。

季初凝帶著郡主她們,來到了臨小溪、靠花海的亭子裏坐著,命人用犀牛角制的酒器裝酒,端來,之後,她像是忘記了之前的新仇一樣,還將那被晾在了一邊的四妹妹季初琳拉了過來,給公主她們介紹道:“這是我的四妹,琳兒。”

季初琳見到兩個貴人,內心難以抑制的激動,露出的和氣微笑,亦帶著三分僵硬,她福了一身,恭敬地:“見過郡主、公主。”

彌箏端著架子自顧自的倒酒,飲酒,“嗯”了一聲,並不是很理會,周雲蘭則是客氣地給予了回應。

幾個人聊了一陣話。

彌箏不多說話,若有說了話,言語總帶著心高氣傲,或是時不時夾雜幾句自誇,別人若客氣回她了,作幾句讚美之語,她倒很是受用。

季初琳一直靜靜地飲著酒,聽著她們說的話,時不時聽到好笑的了,便露出會心的微笑,自己一句話也不言語。

聊得最暢快的,當屬季初凝和周雲蘭了。

周雲蘭每每和季初凝聊起來,都似是遇到了個難得一見的知己,什麽想訴的都一並和她訴了。

然則,只有杜染音知道,這些話題,季初凝是一個也不感興趣的,可她依舊能和人聊得這麽的歡喜。

而這就是季初凝為什麽能穩到今日的一個個人原因,她可以為了博得太子身邊的人的親近,能夠強迫自己去做一切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了解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沒過一會兒,一壺酒就飲完了,季初凝叫杜染音快再去取酒,杜染音去找竇夫人又拿了壇杏花酒,回亭子裏,打開了酒壺蓋子,一壇酒倒下去。

卻不小心,一下子倒猛了,那些酒灑洩了出來,倒在了周雲蘭的袖子上。

周雲蘭猛覺手臂一濕,低叫了一聲,季初凝立馬呵斥:“你這沒用奴婢,怎生這般蠢笨!”

杜染音即刻跪了下去,緊低著頭道:“奴婢該死!”

季初凝想趕緊上去給周雲蘭擦拭,卻擡了擡手,兩手空空無物:“哎呀,我的帕子怎就忘在了白玉閣裏。”

彌箏冷呵,抓住這個機會哂笑:“你們竟然讓堂堂公主這般,主仆倆也都太粗心了!”

季初凝聽了此語,露出了羞愧尷尬的神色。

季初琳一見此景,則是二話不說的拿出了自己的淺藍色汗巾,湊上來謹小慎微地擦拭著周雲蘭的袖子。

本是細心得體之舉,可季初琳哪想,這一擦便是中了局!

所有人的目光就被季初琳的手給吸引了。

周雲蘭看著那只給自己擦拭袖子的手,手上那指甲綴了幾顆玉白色碎著實美麗耀眼。

周雲蘭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東西,不由冷言道:“四小姐,你這指甲弄得可真好看,綴著的碎石,也必然是個稀罕物吧?”

季初琳微一頓,不知周雲蘭此話含義,只是溫和地笑著,輕聲說道:“是碎玉蘭寶石。”

這句話一說出來,彌箏身邊的下人驚得手抖,彌箏也是將眼睛張得極的大,而周雲蘭身邊的女護衛,竟是二話不說的就抽出了刀,擱在了季初琳的脖子上!

季初琳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剎那間凝固似冰!這一幕,她完全想不到,也緩不過神來!

她嚇得淚水快掉了出來,含淚疑惑地看向了周雲蘭,只見周雲蘭嘴唇發白,眸子裏寒冷得無一點溫度。

彌箏怒拍了桌子,起身指著她罵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冒犯公主名諱,豈不是要謀害公主不成?!”

所有人都朝亭子裏看了過來,看到都已經亮家夥了,那家夥還是擱在太師府四小姐的脖子上,各個嚇得花容失色,嚷著:“怎麽回事啊!”

“這究竟是怎麽了?太師府的四小姐犯了什麽事情啊!”

“天啊,這太師府也太不詳了!又斷弦又見刀的!”

竇夫人看見這一幕,驚叫了一聲,險些昏了過去。

季初琳沒哭出聲來,可她的眼淚已經像斷線珠子一般連連落下,大顆大顆地砸在自己的裙角。

周雲蘭面色蒼白地望著她,扯了扯嘴角,寒颼颼地對她道:“本宮叫雲蘭,你的指甲叫碎蘭,莫不是……要碎本宮不成?”

霎時,寒意像是在季初琳身體的每一條脈絡裏凝滯,從腳底至頭頂,像四周擴散。

在這一刻,似乎連眼淚,都被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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