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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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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作罷

犯了名諱,一向是嚴重的事情,更莫說這個人還是皇室的公主。

前兩年,丞相府裏的一個丫鬟犯了丞相的名諱,被丞相認為大不敬,拖下去亂棍打死了去。

而如今,季初琳所犯的可是一個皇室公主的名諱,這不僅是觸犯了公主的尊嚴,更是觸犯了皇室的尊嚴。

再加上“碎蘭”的寓意獨特,縱然是為此而惹上殺身之禍,亦不足為奇。

眼見那女護衛的刀,已經在季初琳的脖子上,印出了淡淡的一道血痕,季初琳像是被嚇得失了魂了,臉色鐵青,墨黑的眸子汪汪地聚著淚,眼淚一大顆一大顆的掉,唇畔微微地顫動,然而連為自己開脫一句的話也不敢說。

這個時候,竇夫人清醒了,磕磕絆絆地沖了過來,唰地跪在了亭子前,哭嚎著:“公主,饒命啊!”

周雲蘭並未說一句話,素袖一拂,將失去了半截的袖子緩緩挽起,此時倒是無人在意起她這被沾濕了的衣裳了。

彌箏嗤嗤冷笑,居高臨下地俯視跪在亭前的竇夫人:“饒命?你這女兒連公主的命都想要,還要饒她的命!”

季初凝掐準了時間,便在這時,亦撲騰一聲跪在地上,央求著:“公主,舍妹也是無心之失,並非有意而為,還望公主海涵!”

竇夫人擡起頭,滿臉淚容,盡顯淒楚:“公主,小女年幼不懂事,公主您饒了她這一次吧!”

“你們說她不懂事,說她是無心之失,說到底,是你們太師府管教無方,論罪,你們當同等,論罰,你們也當同擔!”彌箏說得尖刻,像是巴不得將這件事情越鬧越大的好。

此時,沈默已久的周雲蘭擡了擡手,森森啟了金口:“罷了,本宮權當她是開了個玩笑,不與計較——不然,按例,是要將她的手指頭剁下來的。”

季初琳猛然一顫,微微地將手指蜷了起來,脊背陣陣發寒,脖子上的冰涼像是凍住了她的體溫,她不停地抖著,感覺手指頭毛毛的,怕它隨時會齊齊落下。

“看在我嫂嫂的面子上,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周雲蘭起身走到季初凝身邊,將她扶了起來,恢覆了若無其事的笑容:“今後咱都是一家人了,論輩分你還能管著我,這大禮可行不得的。”

季初凝聽了她的話,站起了身子,聲音低低帶著點驚魂未定:“多謝公主……”

周雲蘭搖了搖頭,望著湛藍藍的天,深吸了口氣,道:“本公主累了,就先告辭了。”

女護衛瞬間將刀抽回,回歸刀鞘之中。

脖子上的冰涼沒了,季初琳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手指頭也保住了。

可緊繃著的身子一松懈下來,反而是打腳底上來的陣陣寒氣,身子更加顫抖得厲害。

季初凝即刻道:“公主,你路不大熟悉,讓我送送你吧。”

周雲蘭聽進了她的建議,略有所思,她無意間看見了杜染音,在場的下人和那些看戲的人一見到突發的這一幕,要麽是驚詫、要麽是驚悚,但是看這個杜染音,表現得似乎也是受到了驚嚇在發怵,實則,眼裏無半點驚懼之色、竟是冷靜得可以。

加之原先對杜染音的印象,周雲蘭愈發覺著她不同,周雲蘭忽然也想起來了,本來這將酒潑到她身上之人,不也是這個杜染音嗎?

“我要她送本宮。”周雲蘭當即指了指杜染音,覆又補充了一句:“只要她送。”

季初凝先是一怔,後溫和地對杜染音道:“染音,那你送送公主吧。”

杜染音亦是疑惑不解,但也唯有點頭應是。

待周雲蘭等人走了老遠,竇夫人才從怔忡中恍惚回了神,跪著轉過身子對遠處的背影磕了個頭:“恭送公主……”

等周雲蘭離開了杏花苑,竇夫人一顆懸到天上的心才落定下來,她閉上了眼睛,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

本來還自以為太師府,在自己的管理下和諧繁榮,今日來此的客人回去以後,定會向人誇讚太師府何等的好。

本來,能夠證明自己比那大夫人還要強上好幾倍,現在,都沒了……

杜染音叫了個腿快的小廝先跑去雇車,遂走在前面領周雲蘭她們出去。

出了太師府,門外卻早已經停了一頂銀頂黃蓋紅帷的轎子,轎子外面的兩旁站著一個護衛,一個童仆。

一見到轎子外觀,和跟著的下人,便能知道來人的身份尊貴。

周雲蘭眼睛亮了亮,兩三步走上去掀開了那紅帷,笑吟吟對裏頭的人說:“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二哥你來找我來了。”

周墨離臉上不笑,眉眼卻是帶著笑意地嗔怪:“你也不跟宮裏人說一聲,便自己偷偷跑出來了,就和大哥一個樣子。”

彌箏站在外頭瞧見了裏面是二皇子周墨離,無聲地福了一身,周墨離亦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周雲蘭嘻嘻沖他說道:“蘭兒半年也才出來這麽一回,怎麽就和大哥一個樣子了呢,再說了,蘭兒這麽大個人了,又不會把自己弄丟。”

“好了,知道你長大了。”周墨離摸了摸周雲蘭的腦袋,這個妹妹是宮中最受寵的一個,也是最令人頭疼的一個,平時十分乖巧,偶爾就愛調皮,卻又不會將事情做得太過,讓人也生氣不起來。

“你們的轎子在後頭呢,還不快點回去?”

“行。”周雲蘭把紅帷放了下來。

紅帷落下的一瞬間,周墨離瞥到站在不遠處的那個人。

他原先來太師府的時候,有想起過那個姑娘的影子,但他沒有想過,在太師府門口,也能這麽巧的碰上面。

看來,緣分,他們還是有的,周墨離嘴角不禁浮出了笑意。

季初琳讓小麥扶著回了琳瑯閣,隨後不久,杏花苑的宴會也寥寥散去。

竇夫人依舊熱情地送著客,想盡量裝作沒什麽事情發生,可是卻沒有什麽人願意理會她了,各自匆匆離去。

本來麽,太師季尚賢近來在朝上屢立樹敵,還跟現在最得勢的鳳逝川鬧僵了,已甚少有人肯與太師府來往。

今日會肯來賞花宴的,多半都是看著竇夫人的面子,還有一些,是看在太子妃這根金枝上。

可瞧瞧這都見識到了什麽呀?

竇夫人之女才華平平不說,還敢當眾惹怒公主,險遭殺身之禍,得罪了皇室,誰還敢和她們家牽上關系?

竇夫人來了琳瑯閣找季初琳,季初琳剛喝下了一碗珍珠粉壓驚,手指甲上那些碎寶早已被摘得一幹二凈。

這會子看見了竇夫人,季初琳一顆剛平靜不久的心,又提了起來,她起身顫顫地喚著:“娘親……”

每一個字都是帶著心驚肉跳的驚懼。

竇夫人面如土色地走到了季初琳跟前,猛地,一巴掌朝她左臉上蓋了過去。

隨著臉上發出了響亮地聲音,季初琳的臉頰感覺像是被火燒了一塊,疼得臉皮直跳。

季初琳才停住不久的眼淚便又下來了,顫|抖著說:“娘親,琳兒知道自己錯了……”

她抽噎了一陣,又辯解道:“可是,這一切,都是季初凝故意整我的……!”

季初琳的聲音一直都是細細軟軟的,再加上這哭腔,讓人聽著總會覺得,她像是受了欺負的小女娃子,她才是無辜受害的一方。

可竇夫人已經將她看得透徹,季初琳是什麽樣本質的人,她清楚得很。

“你說是她故意整你的,難道你那指甲是她叫你弄的?那琴弦是她叫你割斷的?”竇夫人反問著季初琳。

她現在是一肚子的火,她火大自己的努力悉數白費,還要成為笑料!

火大這個季初琳越來越多小心思,越來越不聽她的話,不受她的控制!

更火大的是,那個季初凝,竟然破壞盟約,會對琳兒下這麽狠的手!

季初琳整個人霎時楞住了,原來她的這些動作竇夫人都知道!

她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很深,不會輕易被人發現,想不到就這樣一下子被竇夫人看破。

那照這麽說,杜染音知道自己的行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者,杜染音就是早知道了她的行徑,才會故意反擺她一道!

季初凝支吾著:“我……”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那些小動作!”

季初琳捂著自己臉的手不覺蜷縮起來,她唇|瓣囁嚅顫動著,始終不知該作何解釋。最

後,唯有緊緊低下了頭,懷著歉意道:“是琳兒一時糊塗了,琳兒只是不甘心那些風頭,都被二姐姐搶了去,不甘心二姐姐際遇比琳兒好,一時間氣憤難平,才會……”

竇夫人氣得直咬牙跺腳:“我說了多少次了,時機還沒成熟,沒成熟前,就不要輕舉妄動!你看看你做的這些,最後只是毀了你自己!”

她不是反對季初琳針對二小姐,只是這季初琳太按捺不住自己,太操之過急,只會反被人利用,不僅如此,還會讓自己也受到連累!

季初琳知她的訓斥有理,也明白是自己太過心急,才會導致這樣的錯誤發生,羞愧得滿臉通紅,緊緊地低下了頭:“對不起,娘親,是琳兒的錯誤讓您丟了臉……”

竇夫人見到季初琳誠心悔過的樣子,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她也罵狠不下去,心下的火只化作焦心。

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說:“你最好給我安分點,沒有我的同意,就不要再去做那些蠢事!”

“是,娘親,琳兒知道了。”

這個時候,竇夫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焦急地壓低了聲音急迫地問:“我問你,這件事情,有沒有人唆使你?有沒有人和你合謀?”

季初琳一聽這話,全身頓時一悚,結結巴巴地答道:“沒、沒有!這……這些全部是琳兒一個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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