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記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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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上輩子不知道積了多少功德,才有這麽大的福氣。她肯定不知道,當時我們巷子裏喜歡她的男子一抓一大把,我還擔心著我大姐找不到姐夫呢。”

“……你說什麽?”

“啊?”

“你說是……是她親手做的。”

“對啊。你不知道?”

“……”

後記四

楚清瓊連生了兩個兒子,唐喻一直盼著她們生個嫡女。然而事情卻終究不隨人願,唐歡始終膝下無女。不過,官運倒是亨通。景盛九年,懷遠案子結束後,唐歡升遷,官至刑部侍郎。景盛十三年,升至刑部尚書,一做就是七年。

“唐大人請留步。”

唐歡從大理寺出來,走到馬車旁卻見一個年輕侍衛等在一邊,見到她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禮。

“你是……”她那模樣似乎有些面善,唐歡卻一時想不起來。

“小人是太女身邊的貼身護衛,唐大人,太女殿下想請您一聚。”

“……帶路吧。”

“是。”

當朝太女蕭子夜乃是鳳後嫡女,有白敏衍這層關系,她又在朝為官,照例來說兩人不該生分。只不過,她雖然為官多年,與她接觸得倒並不算多,一時間有些吃不準這位太女殿下究竟是何意。

蕭子夜選得地方倒是奇特,沒有挑京城裏最是有名的酒館茶樓,而是選了一處不好不壞普普通通的茶肆。唐歡進了雅間,那侍衛便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守在門外。她瞥了眼緊閉的門扇,正欲行禮。蕭子夜卻站起身來虛撫了一把。“就我們兩個,嬸嬸就別多禮了。”

唐歡笑了笑,“多謝殿下,只是禮不可廢。”

“若是談公事,倒是有這說法,只不過,今日我們卻是聊些家常。”蕭子夜伸了伸手,“嬸嬸請吧。”

她如此說,唐歡也沒反駁,順勢坐到她對面。蕭子夜親自給她斟了杯茶,隨口道:“父後前些日子就說要去看看姑父的,只是這麽些天一直抽不出空。今日我出來,他還特地囑咐讓我來問上一問。”

“殿下放心,姐夫身子健朗,回去臣定轉告。”

“那便好。”蕭子夜端著茶杯,小抿了一口,似是不經意地道,“對了,說起來子琪前幾日回了京,嬸嬸可曾見到人。”

唐歡擡了擡眉,“哦,子琪回來了?什麽時候的事?”

蕭子夜瞇了瞇眼,在她臉上多掃了一眼。“將將上個月,皇姨說她是離家出走,還特地來信讓我尋人呢。沒想到子琪這丫頭玩性倒是大,竟然換了名字參加了春闈,要不是母皇察覺,這榜差點都放出去了。”

唐歡眼中閃過驚訝,隨即就笑道:“我許久未見她了,看來她這性子該是像她爹爹。”

唐歡言辭間滴水不漏,蕭子夜見她們當真是不曾有過聯系,才將她放了回去。她卻在上了馬車後,臉色立刻凝重起來。蕭子琪的事她多少也聽說了,聖上跟阿傾姐的姐妹情誼,理應只該當作玩笑處理,可偏偏蕭子夜卻來親自詢問她。若不是這位太女殿下對子琪不放心,那便是聖上……不放心。

她回了唐府,走到瀚海院門口的時候卻終究腳步一轉去了經笥院。

書房裏,唐喻正鋪了一張宣紙,頗有閑情地在作畫,白敏衍站在她身邊,靜靜看著。

“大姐。”

唐喻擡起頭,卻見唐歡官服未換,目光遲疑,似是有話要說。她楞了楞,給白敏衍使了個眼色。白敏衍點點頭,將書房門帶上了。

“阿歡,你尋我?”

“大姐,我打算……讓出文侯之位。”

唐喻蹙起了眉。“你說什麽?”她們唐家最大的榮耀就是這文侯二字,她竟然輕輕易易說讓就讓。唐歡便將今天蕭子夜找她的事情一一道來。唐喻聽罷,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半響,終是嘆口氣道:“也罷,正好嚴家嫡長女中了狀元,名聲正盛,你一句讓賢也算是君子之風。不過,太女多疑,你如此,她未必不會察覺。既然要退就退得幹凈些。”

“哎,我知道了。”

禦書房裏,蕭茹盡盯著桌上的奏折,朱筆許久未曾動過。吳嬤嬤候在一旁,但見她面無表情的臉上眉間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她等了好一會兒,見她仍舊沒甚動靜,才開口提醒道:“皇上,該用午膳了。”

“她前些日子可出過宮?”

吳嬤嬤楞了楞,才明白過來問的是誰,想了想,回道:“太女殿下三天前出過府,去了一家小酒肆,後來該是見了唐大人。”

蕭茹盡眼中露出了然,半響卻苦笑著道:“嬤嬤,看來朕,根本無需猶豫。”

“皇上?”

“你派人去唐家通傳一聲讓她進宮來。再讓賀玲去請……八王爺回京。”

“……是。”

蕭茹盡見唐歡並未多說什麽,只跟唐喻一樣囑咐了一句,要退就做得幹凈些。緊接著,第二天早朝,蕭茹傾批了她請辭文侯的書文,一個月後,唐歡又辭了尚書之位,交接完了刑部裏各項事宜。

唐家打算退回涼城,府裏大大小小的東西都要帶走,特別是老祖宗留下的那些書。唐歡提前讓人來來回回送了好幾趟,真正走的時候還有兩大巷子。

九月初秋,涼風習習。城郊送別的涼亭裏,莫無沙,白芷陽和陸千遙早早前來相送。莫無沙一口

將杯子裏的酒悶頭灌了下去,似是不耐地揮揮袖,“行了,你快些走吧,再磨蹭下去這天都要黑了。”

唐歡一笑,“無沙姐說的是。”她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遞過去,拱了拱手道:“送君千裏終有一別,你們回去吧。”

她轉身上了馬車,撩開簾子的瞬間又回頭望了她們一眼。當初她們七人相伴游廟會的情景似乎仍是歷歷在目,可最後在這繁華帝都中堅守的就只剩她們了。

那三人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著一輛接著一輛的馬車消失在揚起的塵灰中,直到那條官道上又恢覆沈寂,莫無沙才將那信紙拆了開來,上頭只寫了一句話——或有變數,珍重。

景盛二十年秋,唐尚書辭官,欲回舊宅教書育人,聖上讚其志,準其奏,特賜“才識無雙”四字。

北方的天氣無論是與江南和京城都相去甚遠,吃食也大有不同。幾個男人自從進入北地後,一直不怎麽吃得下東西,特別是楚清瓊基本上一頓飯吃個沒兩口就不用了。唐歡和唐喻見狀,進了涼城後,就先帶著幾個男人去醫館走一趟。

“這幾位該是水土不服,吃上幾帖藥便好……咦?”那老大夫診完前面幾人,見他們癥狀相似都已下了結論,可在楚清瓊脈上搭了搭,突然眉頭一蹙,緊接著又細細診斷了一遍。

唐歡見她這副反應,心裏一疙瘩,急著問道:“大夫,我夫君如何了?”那大夫看了她一眼,收回手,半響卻拱手對她道:“恭喜夫人,這位夫君是有喜了。”

“……”

“……”

“……”

她一句話說懵了所有人,楚清瓊瞪大眼盯著自己的小腹怎麽也反應不過來。唐歡本來是該驚喜的,可不知怎的突然覺得怪搞笑的,撲哧一聲笑出聲了。她這都三十好幾了,算不算是老來得子?

楚清瓊紅著臉推了推她,“你還笑。”

惜緣都十五六歲了,他真是,真是……

番外 下嫁(一)

“寧兒。”

“爹。”

“你啊,最近怎麽總是悶悶不樂的,究竟有什麽事?爹也好給你出出主意啊。”江初璇看著眼前沮喪地趴在桌上的少年,眼帶擔心。

嚴文寧看了他一眼,下巴抵著手臂,猶猶豫豫地問道:“爹,你是不是想讓我嫁給表姐?”

“……誰說的?”

“那天外公提了一句,你都沒反駁。”

江初璇無語地敲敲他的腦袋瓜子,“你說你整天想什麽呢,可我也沒答應不是。”

“那——”

“你今年才十四歲,我跟你娘還想再多留你兩年呢。”

嚴文寧頓時喜笑顏開,“那你怎麽不早說嘛。”害他擔心了那麽久。他撒嬌地搖著江初璇的手,“爹,那你可得給你兒子找個好點的。”

江初璇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這兒子倒是直接。他斜了他一眼,“哪樣才算好啊?”

嚴文寧側著腦袋,理所當然地道:“當然是想娘一樣啊。我也想要個妻主這輩子就寵我一個人。”

江初璇楞了楞,直直看了他一會兒,卻搖頭道,“若是可以,我卻不想讓你找個像你娘這般的。”

“爹?”

陽春四月,綠柳垂堤。如雪般的柳絮飛飛揚揚,一路從內城飄向了萬佛寺。又是一月十五,各府主夫帶著自家公子浩浩蕩蕩地前來上香。那所謂清靜的佛門之地卻格外喧鬧熙攘。

江初璇攬著自家爹爹乖巧地上了一炷香,視線卻是無聊地四處亂轉。江正君沒註意,捐完了香油錢正打算進去尋那相識的僧人。

江初璇瞧了眼大殿裏那金身佛像,眼珠一轉,對他爹道:“爹爹,這香燭味聞得我有些頭暈,我想出去透透氣。”他揉著額角,眉頭輕蹙,裝模作樣,惟妙惟肖。江正君哪還有什麽不同意的,擔心地連聲問了好幾句,趕忙讓小廝帶著他出去了。

江初璇總算脫離了自家爹爹,可問題是,萬佛寺他月月都來,後山那廂房裏住著哪些人他都一清二楚了,哪裏還有什麽地方值得逛的?

他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那源源不斷湧上來的人群,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想了想,最後還是打算去那竹林。

萬佛寺南山的竹林算得上京城一景。青竹碧綠發亮,若是去得早,竹葉稀疏間洩下的耀眼陽光下還能看到那晶瑩透亮的露珠。

據說,這個地方常有文人造訪,偶得靈感出過不少好詩。只不過,江公子對著這片竹林又大大地嘆了口氣。他無趣掃了一眼,正打算折回去,耳畔卻傳來兩人不甚清晰地說話聲。他側了側腦袋,幹脆尋聲而去。

沒走幾步,透過那錯落有致的青竹,那一條潺潺溪水前,一對年輕男女的身影映入眼簾。那女子懶洋洋地坐靠在一塊大石旁,而那男子做著出閣打扮,在外頭就那樣親昵地趴在她懷裏,撒嬌著道:“阿梁,我想下水。”

“你當春天了水就暖和了。”那女子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聲線清亮,讓人過耳難忘,而他也確實好像在哪兒聽過。

“又不是初春,天氣那麽暖和怎麽可能冷。”

蘇算梁半瞇著眼看起來似是懶得理他。於簫撅著嘴,幹脆一把捏了捏她的臉,“你先去試試看涼不涼嘛。”只不過那語氣怎麽聽都沒甚威懾力,滿滿都是撒嬌。

蘇算梁挑起一邊眉毛,盯著他粉嫩的紅唇看了一瞬,嘴角一咧,痞痞地朝他笑:“那我要是去試了,簫兒你可有什麽獎勵?”

她的眼神太露骨,於簫一瞬臉就燙了起來,“哪有什麽獎勵,不去就算了。”他小聲咕噥地一句,撐著她的肩頭想起來,蘇算梁卻摟著他的腰沒讓動。“乖,親一口。”

“蘇算梁,這是在外面!”

“又沒人瞧見。”

“那也不能……”於簫糾結著跟她大眼瞪小眼,蘇算梁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半響,於簫心虛地左右瞄了兩眼,輕輕在她唇上蜻蜓點水地碰了碰,緊接著一把拍在她的手臂上,羞惱道:“快去!”不下水就不下好了,他其實只是玩心一起而已嘛,他幹嘛要那麽聽她的話。

蘇算梁坐起身卻沒當真去試,轉而低頭給他脫鞋子,還貼心地將那褲腳給卷了兩圈。於簫楞了楞,“你幹嘛?”

“你不是說不會怎麽冷嘛。”

“……蘇算梁!”

“璇兒,昨日你娘與我說,聖上找過她——哎,璇兒小心。”江正君聽完佛經回來,江初璇心不在焉地等在大殿門口,如今扶著他下臺階也沒生個心思,眼看著他多踏了一階,江正君趕忙扶住他。“可是頭還暈?我讓人租轎子去。”

江初璇尷尬地笑了笑,“不用了爹,您不是說天氣好想多走走嘛,我就是剛才沒看路,不暈了。”

“璇兒——”

“對了爹,你方才跟我說什麽?”

江正君見他確實沒甚異樣,才繼續道:“聖上要給我們家做媒呢。”

“做媒?”

“正是。上次在百官宴上那位姓嚴的狀元你不也瞧見了,雖說在京城無甚根基,在江南那嚴家也算得上是書香世家了。皇上特地向你娘先露了口風,我瞧著你娘雖還沒松口,不過對那位嚴姑娘該也是挺看重的。”

江初璇不說話。“怎麽,璇兒不喜歡?”

“我——”他正要開口,一擡眸人卻頓在原地,呆呆地不動了。江正君有些奇怪,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就見不遠處一年輕女子正背著一個與自家兒子差不多年歲的男子沈穩地往下走,時不時還回頭說著什麽,而那背上的男子笑得一臉明媚。

江正君見狀,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回頭看了看他,果然見他滿臉艷羨。心裏暗嘆了一聲,似是無意地道:“這是哪家的女子,與個寵侍在這佛門之地嬉鬧,真是不懂規矩。”

江嚴兩家的婚事果然如他爹所言,沒過多久宮裏頭就下了聖旨,婚期就定在來年的初春。他如今雖是待嫁的身份,他爹卻未曾將他鎮日關在屋裏,有些重要的場合仍然會帶著他。

嚴琬峋的官職已經定下了,乃是江南一方小縣。他知道他爹是認為日後她們終歸是要回京的,這中間遠去江南的幾年空白便想要提前彌補一番。不僅如此……他爹爹還特別熱衷地讓自己一次次地去看去聽那些後宅大院中的主夫側室們,一遍遍地將他心裏對這樁親事最後的期盼給打碎了

“璇兒,今天是莫家嫡女周歲生辰,你怎的還不換衣服?”

“爹,我身子不舒服,想躺會兒。”

“……我讓人叫大夫。”

“……我不想去。”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抱著被子蜷著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江正君嘆了口氣,坐在床邊,“璇兒,身為男子最要不得的就是心高氣傲。”他拍拍他的背,“爹在外面等你。”

江初璇一路渾渾噩噩地來到莫府,而江正君也未曾說話。馬車停在府門外。來得人多,牽馬的下人忙不過來,他們前頭還排隊等著好幾輛馬車。江正君見他這樣,幹脆也沒急著下來。

江初璇卻是根本沒察覺已經到了地方,撐著頭正看著那暗色車簾一直在發呆,耳邊卻突然傳來兩人模糊的說話聲。

“你要不喜歡我們就回去。”

“可是都答應人家了。”

他雙眸一亮,突然撩起簾子朝外張望,果然就見當初在萬佛寺見過的那對年輕男女正站在江家前面一輛馬車旁說著話。這一次,那女人還抱著個一歲左右的小丫頭,在她娘親懷裏眼珠子調皮地亂轉。

“那有什麽,我跟老大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哪裏會在意這些。回頭讓她再請我們吃頓飯就是了。”

“你就知道亂說,哪裏還有讓她們請的道理嘛。”那男人回頭看了眼門庭熙攘的莫府,“走吧。”

“你不是緊張嗎?”

“誰緊張了。”

“真進去?”

“快點嘛,走啦。”。

番外 下嫁(二)

一般來說,像這種聚會,嫁了人的和待字閨中的男子向來都是分開坐的。於簫在京城並不認識什麽人,主夫們安排的那兩桌沒了空位,他也不能站著,只好跟那些公子坐在一起。只是那一桌就他一個抱著孩子的,又沒什麽人理他,待著待著情緒難免低落。

江初璇正巧就坐在他旁邊,見他一直尷尬地低著頭喝茶,不曾開過口,想了想,便問道:“這孩子真可愛,叫什麽名字?”

於簫楞了楞,慢半拍地回道:“叫蘇念。”他揉揉小念兒的腦袋,這丫頭立刻乖巧地叫了一聲哥哥。

江初璇本來只是想給他解圍的,其實在府門外的時候,他看到蘇算梁已然是認了出來。江家和莫家,莫家與蘇家都是世交,不管有沒有萬佛寺裏那一出,他都會幫忙。只不過,這會兒卻一下被蘇念那可愛的模樣給吸引了。“我能抱抱嗎?小孩子是不是怕生?”

“這丫頭調皮著呢,其實一點都不要我抱。”於簫把蘇念遞過去,小念兒立刻張開了小短手。江初璇小心翼翼地抱過來,稀罕得不得了。其他幾個公子也爭相恐後地想玩上一玩。

於簫這才略略松了口氣。幸好有人搭話,否則他一直坐著窘迫不說,還給她丟臉了。

他們這桌氣氛活躍起來,時不時惹來鄰桌幾人的視線。其中一個與他差不多年歲的少年身子一側突然插話進來,“這孩子都會說話了,該是都過周歲了吧。”。ad13a2a07ca4b7642959dc

“嗯,快一歲半了。”

“咦?可我記得,蘇少夫人好像娶親沒幾月啊。”

江初璇蹙起了眉,這人明顯就是故意找茬。蘇算梁在京城裏頭的親事是和蘇念的周歲宴一起辦的,蘇家成親向來都是在故裏江南辦一場,回京再辦一場,當初蘇夫人成親的時候也是這般,所以即便於簫那時已然有孩子了,大家倒都沒覺得奇怪。

他要開口的,於簫頓了頓,卻恍然大悟似地道:“這位公子剛來京城不久吧。”這個問題他倒是不慌,來之前那女人就都告訴他怎麽反駁了。

男子臉色一黑,江初璇有些想笑。沒想到這人意外倒是伶牙俐齒。他本來還想跟著附和兩句,一轉眼看到洛源輕正朝這邊走來,便也沒多事。

“阿簫,你怎麽坐在這裏?”

於簫轉頭看了一眼。“姐夫。”洛源輕拉著他,“走吧,隨我去那桌。”於簫點點頭,抱著蘇念站起身來,還不忘感激地朝江初璇笑了笑。

江初璇楞了楞,回了一笑。兩人沒走上幾步,便聽洛源輕對於簫調笑著道:“我說,你家那位可真夠煩的,催了好幾遍讓我快些來,還怕你這麽大個人被欺負了不成?”

他就坐在那裏,微側著身,聽著那飄來的對話,不知怎的也跟著彎起了嘴角。

許是因為特意關註,江初璇突然發現各種聚會中都能遇到於簫,一開始還只是那些女子可帶家眷的宴會,再後來一些只有貴夫公子相聚的場合,有時也能看到他的身影。他有意接近,於簫對他也頗有好感,兩人便漸漸就熟絡了起來。

江初璇很快發現,只要蘇算梁沒跟於簫一起來,一結束於簫那位妻主就必定會等在外頭。他每次碰到總會笑話他,心裏其實羨慕得很。

一年時間,轉眼而過。江府的嫁妝早已準備齊整,就等著大吉之日,嚴家前來把人娶回去。

江正君知道他與那位蘇家少正君走得很近,思來想去這一日還是打算去尋了自家兒子。江初璇正坐在床邊低頭認真地繡著塊帕子,聽到腳步聲微微擡頭,“爹。”他喚了一聲,又低下腦袋專註起手上的活,雙唇微微彎著,看起來似是沈浸在那大婚喜慶之中。

江正君坐到他身旁,微微嘆了口氣。“璇兒,我有話與你說。”

“爹?”

“璇兒,如果可以,我自然也想你一輩子過得開開心心的。可是有些話,爹卻不得不說。”

江初璇動作一頓,指尖僵硬地動了動,將帕子放在一旁。他其實猜得到他爹想說什麽。

“也許,蘇家的那位少正君確實讓人羨慕,可你又哪裏知道他家妻主不會有厭煩的那一日。”

“……”

“璇兒,這世上的女子大抵多情,你要去哪裏正正好好就找到那一個願意對你一心一意的?”

“……”他從小生長在世家後院,其實對於這一點向來了然於心。可是看到於簫,看到她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總也忍不住覺得自己許也會是那運氣好的一個。

“你後天都要出嫁了,怎麽還跑到我這兒來?”蘇家涼亭裏,於簫正坐在玉桌前,翻著賬冊。江初璇撐著腦袋,看著他慢吞吞地打算盤。“她們人呢?”

“阿梁帶著小念兒出去玩了。”

“她怎麽舍得把你一個人留下來了?”明明是與往常一樣的打趣,可他那語氣反而有點悶悶的。於簫看了他一眼,他卻還是低頭盯著桌面,“你怎麽了?”

“……沒事。”江初璇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擡頭看他,“阿簫,你覺得她會對你好一輩子嗎?”於簫楞了楞,將賬冊合上了,學著他一樣撐著臉,“嗯……會。”

“我覺得她好像不喜歡男人。”

於簫答得認真,可那理由怎麽聽都像是在說笑。江初璇一怔,推了推他,“我正正經經問你呢。”

“我說真的啊。”

“你幹脆說她只喜歡你一個好了。”

於簫沒反駁這話,眉眼漸漸彎了起來。他一直覺得自己對那個女人而言,當真就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阿簫,你說我能找到嗎?”

“什麽?”

“一心一意對我的人……”

於簫噗哧一笑,搖搖他的手臂,“你哪裏還要自己找啊,等著人家來娶不就好了。”

江初璇沒能從於簫那裏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情卻比來時好上了不少。他爹說的話雖然沒有錯,可他心裏總還是抱著一份期待。只可惜,成親不到三天,現實卻結結實實打了他一巴掌。

廂房外間裏,兩個年輕男子正一人一杯給他敬著茶,身旁是院裏的管家公公略帶討好的說話聲:“大少正君,這兩位是大少的通房,跟了大少也有兩三年了……”

他端莊地接過,讓身後的陪嫁小廝一一給了賞錢。那公公後面的話他一句也沒聽,耳畔只回蕩著最後自己那一句,“既然伺候妻主那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也不好就這麽沒名沒分的,等回頭我與妻主商量商量,給你們擡個身份。”

“多謝大少正君。”

屋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江初璇這才將那滿臉笑容斂了起來。一想到方才那兩個男子,心中實在郁結難舒。他忍不住吸了口氣,可還未來得及一嘆,房門卻突然被人推開了。

他一楞,擡起頭,便見那成親沒兩日的陌生女子正那麽理所當然地連門也不敲就進了他的臥房。他卻還不得不笑臉迎人地走上前,喊上一句:“妻主。”

他那兩個字似乎帶著些許不情願,嚴琬峋有些奇怪,可他臉上也瞧不出什麽異樣,只以為那是自己多心。她頓了頓,似是歉然地開口道:“璇兒,我可能沒辦法帶你回門去了。”江初璇臉色一僵,“你知道的,我不在懷遠供職,聖上批的假期快要結束了,怕是來不及再回京城。”

“……妻主與我娘親可曾提前說過這事?”

“嗯,我跟岳母打過招呼了。”

江初璇溫婉一笑,“妻主當以事業為重,這些小事不必惦記。”你們都商量好了,還與他說這些做什麽。

嚴琬峋滿意地點點頭,不愧是世家公子。“對了璇兒,我與爹娘商量好了,這一次會帶著你一起去上任。”

江初璇一怔,之前的郁郁驀地一掃而空,驚喜地看著她:“當真?”他還以為才成親不多久,她就會丟下他一個人在嚴府裏伺候公婆呢。

嚴琬峋被他這滿臉喜色逗樂了,走進一步將他攬進懷裏。“自然,你我二人成親才多久,我哪裏舍得你獨守空房?”他既是江家的嫡公子,她多給一點寵愛也是理所當然。

番外 下嫁(三)

“恭喜少正君,您有月餘的身孕了。”江初璇一楞,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小廝已經喜道:“少正君您可真是個有福的,這才成親三個月就有了身子,要是大少知道了一定很歡喜。”話音剛咯,他怔楞的神情這才慢慢染上了喜意,撫著小腹,勾起唇輕輕地嗯了一聲。

“少正君,您看您要不要派人給大少去報個喜啊。”

江初璇點點頭,想了想卻又搖搖頭。誰家沒養過孩子啊,到衙門也沒幾步路,他還煞有介事地特地派人去通知一聲,好像,好像有點小題大作。還是晚上給她個驚喜好了。

他滿心期待,卻沒想到,這一天嚴琬峋到了亥時才回來。可盡管如此,他還是極有耐心地坐在床上翻著閑書等了她一晚上。

珠簾輕動,屋裏傳來一人特地放緩的腳步聲。江初璇將那床幔掀開來望了望,果然就見那一天都不見人影的女人正站在那衣櫃前拿著衣服。他將書隨手一放,下了床,略帶埋怨地道:“你怎麽才回來啊。”

嚴琬峋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沒細瞧,“可是吵醒你了?今天臨時有應酬。”她本來是想拿換洗衣服去書房將就一晚的,沒想到他這麽淺眠,不過這下自個兒倒是不用去擠那書房的小塌了。夫妻倆來到這小縣裏也快有兩月有餘了,她還是第一次這麽晚回來,根本想不到這人會等她。

江初璇扁扁唇,沒多說,只是順手接過她褪下來的外袍。他正想讓下人去打水來,剛邁了一步,腳步卻驀地一頓,緊接著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衣服,雙眸越睜越大。那袍子上有一股胭脂味幽幽飄來,可是……卻明顯不是自己常用的那些。

她們離開嚴府的三個月裏,她身邊一直都只有他一個人,對他也有幾分縱容,以至於這幾個月來,他都快忘了嚴家的那兩個男人,甚至就在她進來的前一秒,他還在想,也許於簫說得不錯,他哪裏需要去找就只要等著她來娶不就好了?

可偏偏——

他吸了口氣,指尖微顫,轉頭直直看著她:“你,你晚上去……哪兒了?”屋裏光線暗,嚴琬峋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可那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啞,她楞了楞,很快就想通了關鍵,不怎麽在意地道:“盛情難卻,我隨她們去了一趟——”

她直言不諱,是因為覺得他雖然平時有些小性子,可也算賢淑大方,想著告訴他也沒什麽大礙。更何況,她又沒碰別人,只不過就是沾染了些脂粉味而已。

江初璇卻在聽到盛情難卻四個字的時候,目光漸漸黯了下來。不待她說完,轉身就往床邊走,隨手她的衣服隨手一扔,掀開被子就躺了進去。

他做了三個月的美夢,看來是該清醒了,到最後,果然還是應了他爹說的話。

嚴琬峋本來想說清楚的,只不過洗完澡出來江初璇卻一直背對著她看上去好像睡著了,她也不好打擾,只能把話憋了回去。誰想到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身旁卻早已沒了人影。

“少正君呢?”嚴琬峋一個人清清冷冷在屋裏洗漱完,沈悶了半響,終於忍不住了。那在旁伺候的小廝欲言又止地瞧了她一眼,才低頭回道:“少正君在隔壁。”

“把早飯送到隔壁去。”

“是。”

嚴琬峋找來的時候,江初璇正坐在桌前低頭認真地寫著信。他很專註,連她進來都沒發現。直到嚴琬峋開口喚了一聲,他才像是受驚似地擡起頭,緊接著將那信紙往旁邊一移,猛地站起來擋在前面,明顯是不想讓她看。

嚴琬峋僵了僵,面上笑著道:“璇兒這是給誰寫信,我也看不得嗎?”

“沒,沒誰。”江初璇低下頭,悶悶地道,“給爹爹的而已。”

她聽罷,目光瞬間沈了幾分,也不曾再說什麽,就連原本想好的解釋也未開口。

嚴琬峋手裏拿著卷宗,卻許久未翻,事實上從進衙門到現在她就一直在出神。直到有衙役通報說嚴家的下人來了,才將卷宗一扔,急急忙忙讓她進來。家中來的是個門衛,行了一禮後就從懷裏掏出一份信遞上來。“大少,這是少正君要送的信。”

嚴琬峋盯著那封了口的信好一會兒,接了過來。早上的時候,他明顯就是在說謊,她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可是除了江府他還有什麽人可以寫信去?而且還想瞞著她。

最最不想承認的是,她憋了口氣竟然在出府的時候特意囑咐讓人去截他的信……好吧,到底是江家嫡子,身份貴重,她確實該看得緊一些。

嚴琬峋心中覆雜地轉了好幾圈,這才慢慢低下頭,一眼就先找那收信之人的名字。“蘇少正君?”映入眼簾的四個字倒是瞬間讓她心中一輕。

原來是個男人吶。

江初璇嫁人了,京城裏頭於簫也找不到什麽合得來的人,而洛源輕他們又是各有圈子,他不好總麻煩人家,便不怎麽願意出門。蘇算梁對此倒是沒甚意見,便經常帶著他們父女倆去茶樓玩,晚上正好一起回家。

這一日,茶樓關了門,蘇算梁去雅間找他們的時候,蘇念正趴在屋裏的小塌上睡覺,而於簫卻雙手撐著臉盯著桌上一張信紙愁眉苦臉地唉聲嘆氣。她挑起一邊眉毛,挨著他坐下,“誰給你寫信了,眉頭皺成這樣?”

於簫呀了一聲,埋怨地推推她:“進來怎麽也不出聲,嚇我一跳。”他見她視線落在信紙上,趕忙手一拍,“你怎麽隨便看人家的信啊。”

蘇算梁嗤笑了一聲,從背後環住他,“你的東西我哪一樣看不得了。誰給你寫的?”

於簫撅撅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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