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一再二或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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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

突如其來的一聲喚。唐歡思路被打斷,頓了頓回過頭,就見楚清瓊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旁。

夜空裏那輪彎月隱在輕薄的雲霧中,光線明暗不清,手上拎著的燈籠光暈昏黃,他的面容影影綽綽,她一眼瞧過去卻下意識地望進那印象深刻的雙眸裏。

恍然間想起,當時在淮城自己也是這般提著燈籠出去找他的,那時她看著他從鹽鋪後門走出來,佇立良久,月色下那斜斜的一道人影清清冷冷,竟讓她心裏一瞬無端有些發緊。

“妻主?”

她沒什麽動靜,楚清瓊也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想了想又喚了一聲。唐歡這才回過神來,接過那燈籠,順勢握著他略顯冰冷的手。“怎麽一個人找過來了?”

她聲音有些低沈,回蕩在耳畔卻似乎比往常越發柔和幾分。楚清瓊往她那裏靠了靠,聽著她關心的話語雙唇微微勾著。“回去嗎?”

“嗯。”唐歡攬過他卻帶著他朝鋪子那裏走了幾步,“清瓊,你若是白天路過這裏可會想到這是間書畫鋪子?”

“這……”楚清瓊楞了楞,看了她一眼才搖搖頭。她最近好幾次對著他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還以為是怎麽回事。這會兒總算明白了,看來那鋪子的生意怕是不如預期。

他話到嘴邊猶豫了一番又咽了下去。她既然那麽些天都不曾問過他,只怕是不想讓自己插手了。

唐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才帶著他往家裏去,走了幾步卻突然又問道:“清瓊,你之前可是沒打算讓我開書畫鋪子?”她記得那天他說過可以作為中間商,只不過後來也沒仔細問他什麽意思,忙著忙著也就忘了,剛才卻是腦中一閃而過。

楚清瓊微仰著頭,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真心想問,想了想開口道:“書畫鋪子成交少,但價格高,有時一年裏頭做個一筆生意說不定就能賺回本的。雖然如此,可鎮上已經有兩家了,無論是貨源還是客源短時間內都比不上,更何況我們還只待一段時日——”

他本來還想繼續說,張了張嘴卻又合上了。他覺得自己提點到這裏也差不多了,說多了她若是嫌他煩就不好了。唐歡所有註意還在他前面那句話上也未曾註意,他一說她總算是明悟了,怪不得今天觀察的那家鋪子也沒什麽生意呢。

那家字畫鋪下等畫作又不收,但佳作卻不是天天能有的,而且也不是天天有人會想到買畫的,人少倒是情理之中。這麽看來,這字畫卻是磨人的生意,靠得只怕是本錢和耐性了。

***

楚清瓊沒有吃飯就出去找人,阮氏看他一個人外出本來是要攔的,可他動作太快他哎了一聲人家一晃就不見了,只能無奈搖頭。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楊氏和何氏收拾完碗筷跟幾個主子打了聲招呼回家去了,唐歡夫妻倆卻還是沒有見著人。舒憶心裏擔心,幹脆跑到門口等,時不時探頭望著外頭。

春寒料峭,白天艷陽高照不覺得,到了晚上那瑟瑟寒意還是時時襲來。蕭茹傾想拉他進來,舒憶卻倔強地不願意。

“憶兒,外頭寒,你進屋裏等也是一樣的。”

舒憶側過身,“阿傾,清瓊出去好久了,你去找找吧。”

“我已經派人去了,你放心吧。”她安撫地摸摸他的頭,嘴角勾著淡笑。她們這些年四處雲游,他見到的同齡人不多,即便有也甚少能有和他聊得來的,看來楚清瓊該是很對他胃口了。

舒憶點點頭,視線卻還是往外飄。他牽著她的手,過了一會兒歪著腦袋又道:“阿傾,我發現唐小歡是你們七個當中運氣最好的。”

“嗯?”

“你不在家裏你是不知道。”舒憶誇張地搖頭晃腦,“清瓊他繡活也會,做飯也會,衣服都是他洗的。”他扳著手指數,“繡活我不會,阿簫不會。做飯吧好像秦昀家的小林瓏挺在行的,不過我也不會。至於洗衣服……”他扁扁嘴,念叨不下去了,轉了個身,可憐兮兮地望著她,“阿傾,我好像都不會耶。”

“我知道。”不是知道一天兩天了。蕭茹傾把他攬進懷裏,“你也不用會。”心裏頭卻對舒憶方才說的話有些震驚。刺繡做飯也就算了,只怕那洗衣唐歡該是不知道的,否則絕不可能讓楚清瓊做這種粗活。

***

唐歡自覺本錢和耐性她都有,但楚清瓊說得對,她們在這鎮上待不長,萬一在走前都沒有一筆成交呢?這生意做起來確實是慢了一些。可問題是,她一時也想不到什麽成交快的法子。

她沒想著去問楚清瓊只好就先擱在一旁。只在第二天時,在鋪子外頭掛了一塊板子,上頭寫了轉收字畫這四個顯眼大字。寶來軒裏沒有夥計,都是唐歡和蕭茹傾輪流看著,反正生意也清冷,她幹脆就帶著她好幾天都沒碰的書冊,一看就是一整天。

這一日早晨,街上熙攘了沒多久,寶來軒外頭卻有個書生在外面停了好一會兒,腳步跨進去又縮了回來,猶猶豫豫了許久才進了鋪子。唐歡正低頭看書看得入神也沒註意,直到耳畔傳來一聲微弱的:“掌……掌櫃的。”這才擡起頭來。

只是定睛一看卻著實一楞。面前人那衣著陳舊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在小弄口擺攤的讀書人。那人顯然也是認出她來了,也是驚訝不已。

唐歡朝她笑笑。“姑娘這是來賣字畫?”

那女子趕忙點點頭,將手中的畫卷遞過去。唐歡攤開一看,這一次是一幅墨竹,旁邊還有提詩。只是那墨跡化開了不少,看著有些粗糙。那人見她看得仔細,臉臊得有些紅,她還沒說什麽自個兒就先小聲道了一句:“這畫不甚好。”

唐歡將畫作合上,視線又轉而看向她。“這一次姑娘還是打算七十文賣?”

“唔,再便宜些也,也無妨。”

唐歡沒再說什麽,而是從抽屜裏數了兩百文遞過去。“這裏是兩百文,姑娘拿好了。還有,這畫若是用墨再好一些,我這邊還能給上更高的價格。”

那人楞楞聽著那意料之外的數額,好半響才感激得連連道謝。

***

自從寶來軒收了第一筆畫作後,那女子雖然再未來過,倒是有其他讀書人開始光顧了。緊接著四月末的時候,她用一百五十銀子收到了一幅山水畫。據那賣畫之人自己說那是祖上留下了的,也不知出自誰手,如今急需用錢才出來典當,只是走了那麽多家就只有寶來軒給的價錢最好。

唐歡聽了她典當二字,腦中有什麽飛快閃過,卻一時沒能抓住。

楚清瓊學刺繡的速度著實算不得快。若是畫上那針線的紋路繡繡倒是還能成樣子,一旦憑感覺了最後就根本成不了樣,那齊針一練練了一個月才總算能看了。

這一日,楚清瓊正坐在床邊繡東西。唐歡洗完澡出來,卻愁眉苦臉地在他旁邊坐了一會兒,緊接著一言不發地就躺進被子裏背對著他。楚清瓊動作一停,想了想將帕子放在一邊也跟著坐到了裏側。

往常她總會跟他說會兒話的,今天竟然只字未言不說,行為舉止的異樣感太過明顯了,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可明明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還沒什麽啊?

“妻主?”

“……嗯。”唐歡應了一聲,那聲音卻又悶又低,聽起來像是有些低落。

楚清瓊看了看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不是,嗯,是不是鋪子生意不太好?”

“……”

她不說話了,臉色似乎還一僵,楚清瓊立刻就明白了。他揪起了眉頭,咬了咬唇,話在心裏頭轉了好幾遍,才道:“字畫鋪進賬普遍都比較慢,前期生意不好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

“你別擔心,只要我們價格合適總會有生意上門的,日積月累,名氣響了就不會那麽累了。”他頓了頓,“其實,其實——”他本來不想插手這事兒的,可是見她心情不好,他終於有點憋不住了。吞吞吐吐地正想說,唐歡卻驀地坐起身,臉上好像有些不耐煩。楚清瓊一驚,緊緊抿上了唇。

唐歡看了他一眼,沈默了一會兒,把手上揣著的小布包遞了過去。楚清瓊接了過來,瞧著她的臉色才忐忑不安地慢慢打開,緊接著卻一下楞住了。那裏頭安安靜靜藏著的不是別的竟是銀票,他撥了撥,三張一百兩。

“你——”

他話音未落,唐歡果然又一下子抱住他埋在他頸間悶笑起來。

她,竟然又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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