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搬進新院子的第二天是楚清瓊跟著楊氏一起去買的早飯，但第三天開始，他卻讓楊氏和何氏兩人準備一些吃食，而他則每日辰時起來獨自去巷子口買上一兩樣小吃算作添頭。只不過，他自己卻不吃這些，天天早上一碗銀耳紅棗湯，上午的時候定點吃上一碗燕窩粥，下午還會泡一碗紅糖姜茶。

弄得院裏兩個下人也隱約知道他們家主子這是想要孩子呢，做飯的時候就越發註意食料。

唐歡觀察了他幾日，起先沒說什麽，見他一直堅持如此，這一天晚上卻終於有點忍不住了。

廂房裏，兩邊床幔都放下了，楚清瓊蓋著被子坐在床上，就著燭光將墨發攬到胸前，安安靜靜地擦著頭發。唐歡躺在外側撐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卻坐起身突然將他圈進懷裏。

他肩膀抵著她的前胸，被他捋到身前的頭發一下碰到她的裏衣。楚清瓊掙了一下，“我頭發還沒幹呢。”唐歡卻接過他手中的布巾，“我來。”

楚清瓊立刻聽話地松了手，溫順地側了側身背對著她，一動，身上那馥郁芳香便幽幽飄來。他雖然想省錢，可小小一瓶刺玫味兒的精油，五十兩花出去卻是一點也沒有不舍得。

“清瓊，我明天想去書院看看。”

“嗯。”他往後瞥了瞥習慣性地想去看她的神情，唐歡按住他的頭卻沒讓動，“早上就出去嗎？

中午回來吃飯嗎？”唐歡第一次去酉合巷的時候他以為她緊張還特地安慰了一番。這一次卻覺得以她的才學當個夫子沒什麽難的，除非那書院裏頭不招人。若是因為這個，想來她也不會如何失落。

“回來的。”

“那我讓他們多備些菜，若是成了也好慶祝一番。”他正好還可以讓他爹再教教自己，給她再做些其他的。

“好。”唐歡應了一聲，輕輕揉著他墨發的雙手卻漸漸緩了下來，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醞釀著開了口，“清瓊，其實孩子的事真的不急的。”

楚清瓊一楞，“嗯。”卻只是反應淡薄地隨意點著頭，那語氣聽著就好像是方才跟她聊的那些家常似的。唐歡頓了頓，又道：“大夫說——”

她今天就想把話說開了。楚清瓊藏在被下的指尖動了動，她才不過剛吐出三個字，他就出聲打斷道：“我知道……”唐歡停下動作，楚清瓊轉過身，“二姨她告訴我了。”他攀上她的肩，仰頭

在她唇上碰了碰，“你嫌我嗎？”

他問著她可明顯心裏已然知道答案，目光裏全是了然。唐歡沒回答，只是俯下身吮著他濕潤的紅唇，嫻熟地刺激著他各處敏感。她炙熱的雙唇隨著自己游離的指尖，貼著他的下顎滑向他香膩的脖頸。

楚清瓊仰著腦袋，抱著她的頭配合著她的動作，呼吸漸漸重了起來，語帶輕顫地道：“爹說，嗯，說食補的，嗯，方子不傷身……”若是可以，他當然想早些要嘛。

***

第二天，唐歡大早就出了門。楚清瓊則待在家裏，到著點竟是跟著楊氏一起去買菜。阮氏勸他不住只好隨他去，卻站在門口重重嘆了好幾下。他雖然希望自家兒子能夠賢惠的一點沒錯，卻想過要他連這些粗活都做了的。

沈渠告訴唐歡的書院共有三家，她一一走了一遍，但事情卻沒有想象中得那麽順利。前兩家不招人，見她穿著都是婉言回絕了一番。至於最後那一家——

“這位姑娘可是進士出身？”

“這……倒不是。”

“舉人？”

“……在下未有功名在身。”

“這位姑娘，教書可不是那麽輕易的事，你連個秀才都不是，若是這樣就能做夫子如何讓人信

服？”

最後一句話說得她真是——啞口無言。

***

二月末，江南迎面而來的微風裏已經有了些春日的暖意。唐歡從書院出來的時候裏頭正在上課，朗朗讀書聲隱隱傳至耳畔。她站在門口，微微擡頭，外頭陽光正好，開始泛起綠芽的枝丫間光暈耀人。

現在想想，邵明可是進士出身，若非她們初次相遇有阿梁姐這一層關系，只怕當時便是酉合巷裏頭的書院她也是教不了的。

唐歡笑著搖了搖頭才慢慢走下了書院門前的石階。她雖然覺得有些失望倒是沒有特別受挫，畢竟

她缺的不過是一個頭銜而已。

書院對面是相連的住人院落，走到了街口才能看到玲瑯滿目的商鋪。唐歡徒步行了一段路，左右

看了一眼，習慣性地想去書肆看看。只是沒走幾步，卻被兩間鋪子間的小弄口支起的攤子吸引了視線。

那攤子上擺著筆墨宣紙和幾卷畫卷，攤子旁用木棍簡陋地支了一幅畫卷，她站得遠也看不大清，似乎是副風景畫。攤子後面還坐著女子，與她差不多年紀，卻穿著一身單薄的冬衣洗得泛了白不說，上頭還有幾處補丁。

攤子的生意並不好，偶爾有人側目留個視線給她通常也都是一閃而過。只看到一個老婦人來尋她寫信，除此之外幾乎無人光顧。

唐歡在遠處站了許久，猶豫了一番才抿了抿唇走上前去，這才看清那畫作是副桃花盛景。那畫是橫著畫的，卻只能豎著掛，唐歡歪著頭才能看得全。筆觸倒是細膩，不過不知是不是原料緣故，桃花大片顏色相連在一起，看上去有些艷俗，實在是少了些意境。

那女子見她感興趣，立刻站了起身來。“這位姑娘可喜歡？買回去裝扮家裏也不錯的，而且價錢也便宜。”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推薦幾句，卻一時尋不到話。

唐歡看著她，“這一幅多少錢。”

那女子一喜：“七十文。”

“七十文？”

唐歡重覆了一遍，語氣裏也聽不出來什麽，那女子卻一下有些急，“若是姑娘嫌貴，這價錢可以商談的。”

“無妨，就要這幅。”那女子一聽，瞬間面露喜色，趕忙替她把畫卷起來。唐歡從懷裏掏了一兩銀子遞過去，那人正想把畫卷遞過去，卻在看到她手上的銀兩時訕訕住了手，“我，我沒有那麽多零錢。”

唐歡一楞，不過片刻就指著攤子上另外幾卷又道：“這幾幅也讓我看看吧。家中正好喬遷還未來得及布置。”

“哎，哎！”

***

廚房裏面在煲雞湯，香味都飄到了院中。楚清瓊雖說不擔心，但眼看著都快到午時了，唐歡還沒有回來，他就有點呆不住了。他在廚房來回走了兩圈，阮氏正在幫他嘗味道，轉眼一瞧就見他往外走。“瓊兒，你去哪兒？”

“我去門口看看。”話音傳來時他人卻已經見不到了人影。

唐歡抱著六卷畫卷回家去了，還沒到院子外就瞧見楚清瓊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的身影。她臉上的表情瞬間柔和了下來，嘴角上揚，“清瓊。”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在等她回來吧。

楚清瓊轉過身，雙眸一亮，腳趕腳地朝她走過去。“你回來啦。”他下意識地接過她手上的東西，唐歡沒讓，他定睛一看才發現是畫卷，而且還是整整六卷。“這是？”

“進去再說吧。”唐歡握著他的手，走到院裏時，卻是一下聞到了香味，她吸了吸鼻子：“好香，廚房中午做什麽了？”

“燉了雞湯。”

“你做的？”

唐歡側過頭，楚清瓊紅著臉低下頭點了點。他跟著她進了書房，見她心情似乎還不錯，才開口問道：“妻主，書院的事情怎麽樣了？”

唐歡將那幾卷畫卷放在書架上，隨口回道：“成不了了。”

她背對著他，楚清瓊也看不清她的表情，聽罷卻瞬間一僵，一時有些後悔開口提了。他咬了咬唇走到她身側，張了張嘴想要安慰一句，無聲說了一個字卻又合上了。

唐歡放好東西，一轉身就瞧見他那糾結自責，懊惱萬分的表情，看在她的眼裏實在是——可愛。她擡了擡眉，突然沈默地抿起了唇。

她這個動作楚清瓊再熟悉不過了，每一次生氣失望的時候她都喜歡抿唇。他眉頭揪得更厲害了。“是不是書院裏不招人了？”

“……”

“其實，其實在家讀書也沒什麽不好的，對不對？”

“……”

“我，嗯，我其實也很想你一直陪著我的。”

“……”

“你，你別難過。”唐歡一直沒什麽動靜，楚清瓊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話就開始說得續續斷斷。過了會兒，只能撲進她懷裏，緊緊貼著她，“你別難過了。”

他聲音越說越低，最後連臉都埋著。唐歡看著他似乎比她更加難過的樣子，心裏既暖又澀，又實在是忍俊不禁。她終於有些裝不下去了，雙手一下環住他，埋在他肩窩處就悶笑起來。

楚清瓊怔了怔，後知後覺終於發現有點不對勁，他推開她些，唐歡臉上的笑意卻還是止也止不

住。

“你——”他那麽擔心，她竟然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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