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寒冬將過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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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飛快,一眨眼,又是年關將近。楚清瓊還沒出月子,大年夜的那頓團圓飯,阮氏和她們小夫妻倆一共三個人在她們的臥房裏用的。人少,唐歡有意挑著話題,這才讓那清冷感少冒出了一些。

自從楚家事了,楚清瓊大抵是心裏一下子松了口氣,再加上身子也著實不好,每天都起得很晚。基本上都是唐歡先醒,過了大半時辰他才睡眼朦朧地起來,似是要把這麽些年不曾有過的懶覺全給補上。

然而大年初一這一天,唐歡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楚清瓊似乎已然醒了許久,怔怔地盯著她看,認真的目光裏帶著滿滿的依戀。新年伊始的第一天,第一眼就見到自己心愛的人如此神情,讓她心裏一下子軟和下來。唐歡朝他靠過去,在額上輕輕印了一吻,柔聲問道:“何時醒的,怎的不多睡一會兒?”

楚清瓊摟著她脖子,埋在她懷裏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嘴角微微翹著。“不困。”他這麽些天除了吃就是睡,實在也睡不著了。

唐歡動了動唇正想說話,卻突然松開他。楚清瓊左手上戴著玉鐲,每次摟著她的時候,總會先觸到那冰涼的玉身,只是今天倒是不曾有了。她低頭去看他的左手手腕,果然見他手上的玉鐲不見了,這會兒卻是系上了她那時送給他的相思扣。紅帶皓腕,她心中一動,忍不住在他手腕處輕啄了一下。“怎的不戴鐲子了?”

楚清瓊縮回手,右手覆在手鏈上,臉色有些紅。這玉鐲他今天早上才剛剛脫下的,沒想到她竟然一下子就發現了:“本來是要給清薇的,只是她們走得急,我一時也沒想起來,倒是給忘記了。”這鐲子是他們楚家的傳家之物,本來就該給楚家未來的主君,他再戴著也不合適了,而且他也一直記著陸千遙送給她們的那兩塊黃田印章有一面刻著的四個字正是——心系一人。

唐歡卻一下從他話裏聽出了後一層意思,心裏既歡喜又心疼。他其實哪裏需要考慮那麽多,又哪裏需要用這種方式給她如此重的承諾。她將他摟得更緊些。 “清瓊,等你出了月子,我們去桃花村裏住上一段時日可好?”

楚清瓊一楞,擡頭看她:“不回唐家嗎?”

“不急的,年前回去就是了。我們出去走走。”

她明顯是想帶他出去散散心,楚清瓊本來想說不用顧忌他的,動了動唇卻終是點了點頭。唐家不比楚家小,他雖然不怕是非,可楚家的事剛了結,他確實是有些心累。

“妻主。”

“嗯。”他又往她懷裏鉆,唐歡把玩著他柔軟的墨發,輕聲應了一句。

“等到了月底,我想去一次靈空寺,你陪我嗎?”

“好。”

***

楚家被抄,往年的人情往來就不再有,更何況除了嚴琬峋,也沒幾個知道他們如今所在。以至於從大年初一開始,蘇府別院裏並沒有因為今年多了三個人而熱鬧上一些。倒是初七這一天,嚴琬峋卻意外帶著阮儀上了門。本來江初璇也是要來了,但是孩子月份大了,她也不敢讓他隨便在外面亂逛。她不松口,江初璇只得作罷

阮儀一開始還以為她這是要帶自己回阮家去的,誰知道馬車晃晃悠悠行了沒一會兒就停在了一處陌生的府邸前。他正想發問,那頭嚴琬峋卻已然對那門衛道:“我尋唐家七少,你進去通報一聲。”

阮儀一下子就僵住了。“嚴大人,少正君他答應我要送我回家去的。”他瞪大了眼,連連往後退,根本不想進去。他雖然沒害過他們,可他娘親是真的起過心思,這要讓他如何面對舅舅,面對表兄?

嚴琬峋瞥了他一眼,冷淡地道:“璇兒他一介男子,心善是不錯卻不知外事。你娘如今是罪臣,我這個朝廷命官如何幫得罪臣之後?”阮儀聽了低下腦袋,不退了。“我送你至此也算是仁至義盡,之後是走是留便看你自己了。”她話音剛落,蘇府正好有管家迎了出來。阮儀咬著唇終究還是跟著進去了。

他嫁進嚴家沒多久就發現了,嚴琬峋和她正君的感情很好,她幾乎是對江初璇有求必應,什麽事情都縱著。就算他當初並非心有所屬,她們兩人之間也從沒有自己插足的餘地。對於嚴琬峋而言,現在的他沒了任何價值,便只是個——麻煩。

大堂裏,嚴琬峋進去的時候,便見唐歡一個人等在那兒,看到她和阮儀這對難得的組合似乎有些驚訝。嚴琬峋隨意掃了一圈,開口問道:“怎麽,楚公子出門了?”楚清瓊那強勢的模樣她印象太深,總覺得如今在這裏待客的,唐歡可以不在他卻一定會在。

“清瓊他身子不太好。”唐歡回了一句,神情有些疏離,也無意與她寒暄,只道,“嚴大人若是尋他有事,與我說便是了。”嚴家與唐家向來沒甚交集,嚴琬峋對楚家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已然是十分給面子了。她知道不能苛求人家還註意其他,可是楚清瓊流產,傷了身子,她還是無法抑制地心裏有些遷怒。

嚴琬峋自然是看出來了,想到當初楚家剛出獄那兒還被蘇算梁瞪過一眼,不尷不尬地咳了一聲。“哦,那確實該要好好休息。”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們失了第一個孩子,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才指了指阮儀。“我今天是送他過來的,你們是不是要收留他,自己商量商量吧。”她擔心江初璇一人在家,說完也不給唐歡反應的時間,匆匆忙忙又走了。

留下阮儀獨自一人面對唐歡,好不窘迫。唐歡似乎有些發楞,阮儀見她一直不說話,支支吾吾地開口道:“我,我是想要去找我娘她們的,一會兒,一會兒就離開。”他低著頭,雙手緊緊掐在一起,都不敢擡眼看她。

唐歡聽了卻蹙了蹙眉,她其實一點也沒想到嚴琬峋竟然那麽不負責任地就把人家當包袱似地丟給了她們。不管當初她究竟是因何娶的阮儀,可既然娶了就該擔起他的一生。如今阮家去做了苦役,阮儀毫無依靠,自己又是成過親的,她讓他日後該如何自處?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身走到他面前。“既然來了,先見見你表兄他們吧。”

“……嗯。”

唐歡走在前面,他跟在她身後,這才小心翼翼地擡起頭註視著她的背影。長身玉立,還如初見時一般氣質儒雅,可是卻又總覺得似乎少了一份年少意氣,越顯沈著穩重,看著也,越發陌生起來。

***

唐歡帶著阮儀進屋的時候,楚清瓊正和阮氏兩人吃著她買回來的核桃。父子倆說著閑話,氣氛和諧。楚清瓊眼尖,她還沒進來,就已然隔著珠簾瞥見了她的衣服下擺。唐歡撩起簾子的同時便聽他暗含心悅的一聲喚:“妻主。”她一擡眼,正好對上他爍爍雙眸,方才看見嚴琬峋時的疏離一瞬散得幹凈,表情立刻柔和下來。

她正想應一聲,卻發現下一秒楚清瓊面色僵了僵,目光中的欣喜很快暗了下去,視線直直瞧著她身後。唐歡回頭一瞥,就見阮儀停在在珠簾旁,忐忑不安地站在那裏,沒敢再往裏走。

唐歡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了楚清瓊的手,朝他笑了笑。可就算這樣安撫,他心裏頭還是酸酸的,抽了抽手沒抽動才別過臉去。

倒是阮氏驚訝過後,趕忙站起身來。“儀兒怎麽來了?可是來看瓊兒的?”他拉著他過來,按著他坐在床邊,還不忘寬慰道:“你放心,瓊兒他沒事。大夫說他底子好,吃幾貼藥,好好坐月子就不成問題了。”阮氏以為該是嚴琬峋告訴他的,卻不想阮儀本來還有些尷尬,聽到坐月子三個字卻是一下怔住了。

“表兄,你,你——”他滿臉震驚,楚清瓊瞥了唐歡一眼,冷淡地點點頭。阮儀臉上卻瞬間閃過一絲自責和後怕。幸好當初娘未能得逞,否則,否則若是一失兩命,他如何對得起舅舅,如何對得起……她?

阮儀明顯是不知情,阮氏這下倒是有些奇怪了,“儀兒,你妻主沒陪你一起來嗎?”若是年節走親訪友的,他總不至一個人來吧。阮儀身形一頓,唐歡卻替著道出了緣由。

楚清瓊一楞,也沒想到嚴琬峋會做得那麽絕。阮氏更是不住皺眉,“她怎麽可以這般對你,這讓你以後該怎麽辦?你娘真是,哎!”阮儀聽著他的嘆息,心中一酸,眼眶就跟著紅了起來。

阮氏心疼地拍拍他的手,“儀兒別難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以後,舅舅做主替你再尋個好人家。”他脫口而出說完,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看向唐歡。現在都是他這個兒媳做的主,他雖然有心要留下阮儀,可到底也得唐歡同意才是。“兒媳,你看這——”

唐歡沒回話,轉而卻瞧向楚清瓊。楚清瓊抿著唇,低著頭沈默。她心裏嘆了口氣,捏了捏他的手心,過了半響,才聽他有些低沈的聲音傳來:“既然表弟無處可去,那就留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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