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初戲言終成真

關燈
“生氣了?”

“……”

“真生氣了?”

“……”

“清瓊?”

唐歡坐在床邊,從背後抱著他,問了好幾遍,楚清瓊仍舊沒聲音。她無奈地在他耳畔嘆了嘆,“阮家的處置你也是知道的,除了跟著我們,他其實無處可去了。”事實上,方才楚清瓊讓阮儀留下,阮儀卻是連連拒絕的,還是他後來說了一句,難道要唐歡把他們父子倆獨自留下特地送他去北面不成?阮儀這才沈默了下來。

“清瓊。”她喚了好幾聲,楚清瓊好歹是有了點動靜。他側過身,一手拽著她的手臂,皺著臉直直看著她,說出來的話卻帶著濃濃的酸意:“所以,你心疼了?”

唐歡一楞,沒想到他這是吃味呢,忍俊不禁地摸摸他的臉:“原來你是在氣這個啊。”她湊過去親親他的唇,“清瓊,說實話,我與他到底算是相識,如今他如此遭遇,我若是能幫也是想盡力幫他的。可至於會讓我心疼的那一個,卻從來都只有你。”

她後面那句轉折轉得實在是動人心弦。楚清瓊臉紅了紅,這才妥協似地抱住她,悶悶地道:“你知道嗎?當年如果不是阮棠秋拉著娘和祖母去赴宴,也許她們會尋別人替罪,也許我娘,我祖母根本就不會出事,楚家也不會被逼至如今這般田地。阮儀雖然毫不知情,可我卻無法做到無動於衷,更不要說與他同住一處,日日得見。”

他終於說了實話,唐歡撫著他的背,柔聲道:“我明白的,可是爹他不知道,爹是把他當親侄兒看待的。”

“我知……”所以,他才會同意留下他。

***

阮儀最後到底還是留了下來。如今楚清瓊他們也是寄人籬下,不像以往隨便尋個侍衛就能將他送走了,心裏也不願麻煩他們,至此便再也沒有提過離開的事。而且,他突然覺得,他舅舅有一句話說得不錯,其實他該把自己早些嫁出去才對。嚴琬峋給了他一張和離書沒錯,可他到底是被休之人,就算回了阮家只怕娘也未必待見他,更何況如今阮家還是戴罪之身,他去了也幫不上忙。

“儀兒,你別太在意你表兄的話,他向來就是嘴上兇狠些。”阮氏帶著阮儀回了自個兒如今住的院子,見他一路沈思還以為是被楚清瓊那句狠話給刺激到了,躊躇地安慰了一句。心裏卻知道,自家兒子該是當真不待見他的。他還以為是因為唐歡,雖然也不想他們小夫妻倆有嫌隙,可阮儀畢竟是他的親侄兒,他終究也狠不下心來的。

阮儀一楞,這才有些回過神來:“表兄能收留,儀兒也是萬分感激。”他想了想,又朝阮氏笑了笑,“舅舅你別擔心我。其實當初我本也不想嫁入嚴家的,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更何況,嚴大人與她夫君感情和睦,我也不想插足其中。”

阮氏聽罷,大松了口氣,欣慰地連連點頭:“你想開就好,想開就好。”

***

自從唐歡知道邵泱可能心慕於她之後,便總是想要找個機會脫身。只是,她還沒想好主意,楚家這邊卻是風雨欲來,其後將近四個月就再沒回過酉合巷。如今她正好打算帶著楚清瓊離開古朔,倒是也不用再尋什麽借口了。

這一日,唐歡特地大早去了巷子。她在這裏算算時間都也快待了大半年了。巷子裏的人幾乎都認識她。這會兒她四月未見突然現身,一時驚奇不已,堵著她挨個問。好不容易擺脫這些人,她才腳步匆匆地直奔書院而去。學堂巳時才開始早課,她一向到得早。這之前的時間,往常都是她和邵明兩人在一旁的休息室裏隨意閑談。

學堂裏頭此時還沒有學生,門一關將外頭的喧鬧一擋,極是安靜。邵明正低著頭在屋裏練著字,耳邊便傳來腳步聲,她還以為是邵泱也沒在意。不一會兒,卻聽那人喚道:“邵姐。”

她一楞,猛地擡起頭,就見唐歡站在屋外,彎著嘴角朝她點點頭。邵明一下站起身來,喜道:“阿歡,你可算回來了。怎的突然一去這麽久,可是出了什麽大事?”她朝唐歡走了兩步,話音剛落卻突然頓住了腳步沒再靠近。她今日一身月白色長袍外穿了一件貂皮裘衣。儒雅依舊,卻掩不去一身貴氣,正如她們初遇,她第一次來酉合巷時一般打扮。事實上,時隔四月再見,她總覺得唐歡身上那份純粹的書生氣似乎少了一些,反而又多添了一份擔當,一份沈著穩重。

邵明隱隱有些猜到她的想法,果然便見她拱了拱手,開口道:“邵姐,我是來辭行的。”唐歡將手中的卷軸遞過去,“半年來多謝邵姐照顧,邵姐待我亦師亦友,小妹當真是受益良多。”

邵明接過,打開來,雪白的宣紙上俊逸大氣的五個字躍然其上--桃李滿天下。她一笑:“你這字當真是寫得好,我左手運筆終究是沒甚風骨。”她將卷軸收了起來,轉身將其放進了書架上,也未曾出言挽留。她早知這人終究是要走的,不過比起上次那些孤本,唐歡這幅字她倒是更欣賞。“你不在,那些小丫頭膽子大了,竟然嫌我字寫得醜。害得我不得不每日練上幾頁,倒是有些像當初學字時一般了。”

唐歡聽著她絮叨,目光隨著她的動作移向書架,眼裏有些懷念,這書院她待得時日不長,可那種寧靜安逸的感覺卻是她心裏最向往的。她正想著,不料視線移到第一層的時候卻驀地頓了頓。她送出去的那幾本書自己相當熟悉,而這會兒那位置上疊著厚那幾本卻明顯不太像。

唐歡雖覺得有些奇怪,也沒深究。倒是邵明一回頭正好註意到她的表情,一下子就想到難道是她夫君到現在還沒說?她頓了頓還是道:“你當初送的書我還給你夫君了,留在我這兒也沒什麽大用。”

唐歡楞了楞,想起當時楚清瓊的異樣,這才有些明白原因在哪兒。她笑應了一聲,未曾多言。

***

“大,大姐,我聽王叔說她回來了是不是?”

唐歡前腳沒走多久,後腳邵泱就急急忙忙地沖了進來。邵明看了眼他手中還沒來得及放下的宣紙,心裏暗自嘆氣。“她又走了。”

邵泱瞪大眼:“走,走了?”

“以後都不會來了。”

“……”

邵明看著他失望的神情,終是有些不忍心:“你要是想送送她,現在追還來得及。”邵泱無聲地站了一會兒,卻最終搖搖頭。

***

楚清瓊一直惦記著要去靈空寺,這一次總算是得空了。唐歡早上從酉合巷回來,下午兩人就打算出行。靈空寺靠近千乘湖,從大殿後面的那座九層寶塔最高層往下望,浩渺煙氳下的萬頃碧湖可謂是古朔一景。所以,靈空寺不止初一十五,幾乎每天都有人慕名前來。

未時初,山腳下三三兩兩停著馬車擁擠不堪。人群摩肩接踵,喧鬧不止。

唐歡扶著楚清瓊下了馬車,一眼就掃到那租轎子的地方竟是排了長長一條隊,一下子就楞住了。楚清瓊牽著她的手,朝她那邊靠了靠:“靈空寺香火向來旺,前來觀景的人也不少。”他每次隨著祖父來都能看到這種景象,早已見怪不怪。

唐歡搖搖頭,嘆道:“沒想到竟是比京城萬佛寺還熱鬧啊。”應該說,京城好歹是天子腳下,人也多卻沒這麽亂。

楚清瓊看了她一眼,有些歉然地道:“本來是應該先尋個下人來排隊租轎子的,我給忘了。”靈空寺馬車上不去,大戶人家也沒有誰當真心誠地一階階去走。只是以前這些書南都會提前安排好的,如今人走了,他一時也沒記起來。

唐歡朝他笑笑,“不礙事,多等些時間而已。清瓊,你上馬車坐會兒吧。”看這樣子只怕是得等上半個時辰了。楚清瓊咬了咬唇,猶豫了一會兒,卻道:“妻主,我想走上去,你陪我嗎?”他這次來吊念祖父只是其一,其二卻也是想要求求子嗣。她雖然一直說不急的,可他心裏總是想快些替她養一個。

唐歡看了一眼那長長的臺階,從底下望上去,只能看到那大殿的屋檐。她定睛頓了好一會兒,才遲疑地點點頭:“……好。”這臺階可真夠長的啊。

楚清瓊還想說什麽,身後卻在此時突然傳來一人略帶驚喜的聲音:“楚公子?”

兩人同時回過身,就見黎榕身後跟著三個年輕男子朝她們走了過來。楚清瓊視線在那站得最靠近黎榕的端莊男子身上停了一瞬,淡淡地點了點頭:“黎二少,二少正君。”

話音剛落,黎家四人幾乎是齊齊看向楚清瓊和唐歡交握的雙手,心裏都在想看來當初這女人為情入贅該是真事了,否則楚家落至如此田地,她也不會如今還陪在他身邊。而且,但看兩人現在的穿著,只怕這女人家中勢必是有些餘錢的。至於楚家,通敵叛國這樣的罪狀,不過一介商賈就算再能耐只怕也保不住什麽祖業了。否則當初楚清瓊也不會想到要算計她們黎家樓。

三個男子眼中一瞬都有些艷羨。黎榕心裏卻沒來由煩躁。楚清瓊當初以瓷器誘她入局這事著實是可惡,照理來說,她該對他不假顏色才是,更何況她也沒覺得自己對這男人動了多少心思,可是看到唐歡她就是沒來由地覺得不爽得很。

“楚公子這是也來上香?倒真是巧。轎子可定好了?”黎榕見她們不曾帶下人硬是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句。

楚清瓊張了張嘴正想回答下一秒卻突然又抿上了唇。別人看不出來,可他方才瞥了一眼,唐歡臉上笑意盈盈的模樣他怎麽瞧都有些異樣,一時間也沒敢隨意搭話。他錯眼掃過黎家那位默默立在黎榕身後的少正君,突然想到了什麽,也往後退了退,落後半步站在唐歡身後。

黎榕臉色一下子僵住了。唐歡這才笑著道:“不勞二少操心,在下自會顧好。”她側過頭,“清瓊,我們走吧。”

“好。”

黎榕看著她們二人相攜而去的背景,臉色有些陰晴不定。周氏等了一會兒沒見動靜,開口道:“妻主,我們——”只是他話音未落,黎榕卻一甩衣袖,竟是跟著她們一起上了石階。

“妻主,您是要走上去?”他問了一句,黎榕卻沒回答。周氏無奈地嘆了口氣,給身後兩個側室遞了個眼色,三個男人只好也都陪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