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良緣蹉跎皆有時(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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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瓊見到秋蘭的時候很驚訝。印象裏,他這個小廝看到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地,能逃多遠是多遠,不曾想到竟然有一日這人會主動想尋他。

他此時正倚著床頭,手上還拿著唐歡專程給他尋來消遣的游記。臥床養了這麽好幾日,比起那天從獄中被唐歡抱回來時蒼白如紙的臉色已然是紅潤了不少,只不過瞧起來仍有那麽些憔悴。

秋蘭動了動唇有心想問一問的,只是臨到時候卻又開不了口了。就算他如今已是自由之人,可是在楚家那麽些年,楚清瓊對於他而言是名正言順的主子,主子的事不是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可以隨意過問的。這一點認知早已根深蒂固。

書南替著秋蘭道了一句來意。楚清瓊應了一聲,屋裏一下就安靜下來。他與楚家那些下人向來沒什麽交集,出身又不同,一時間也尋不到什麽話,想了想,才開口問道:“你們一家離了府,如今可有安身之處?”

秋蘭恭敬地低頭回道:“回家主,奴一家現在住在書南公子當初租的小院裏,商量著等官府的文牒下來,就尋一處小鎮落腳。”他話裏話外仍把自己當楚家的小廝,楚清瓊聽了也沒覺得不妥。“那便好,到底是我楚家的家生子,若是落魄在外,我們楚家也是臉上無關。”他明明是擔心他們過得好不好,偏偏那話說來卻是又冷又硬,讓人聽著就覺得不舒服。

秋蘭一楞,過了會兒才繼續道:“多謝家主關心。家主對奴一家的大恩大德,奴這一生都報答不了。”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驀地跪在地上,毫無停頓地磕了三個響頭,“家主,奴想留下來伺候您一輩子!”從那一日書南把賣身契還給他的那一天起,這一句話就壓在他心中許久了,今日總算是說出了口。

“……”楚清瓊怔怔地看著他匍匐在地的動作,眼中驚訝的神色卻漸漸染上了一絲覆雜,過了一會兒,他平淡的聲音才響起:“你替楚家辦事,我欠你一個人情總要還的,更何況於我不過……舉手之勞。”

秋蘭仍是倔強地跪著。是,對他而言或許當真是舉手之勞,可是對他們一家而言卻是人生的轉折。就算他說得再輕描淡寫也無法淡去自己心裏的感激。畢竟那時,他也完全可以選擇不顧及他們的。

楚清瓊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會兒,“你不欠我什麽。回去吧,莫再來了。”

“家主——”

“書南,送客。”

楚清瓊沒有答應,說完,就翻起書冊再也不曾擡過眼。秋蘭說不動他,最後留下一句“多謝。”終隨書南出去了。

***

唐喻和蘇善幸回京還有事要辦,沒待幾日就走了。蘇算梁見沒她什麽事了,也帶著一家子回了京。唐歡送完行回來,一進屋就見楚清瓊坐在床上出神地望著那隔著外間的珠簾一角,不知在想些什麽。

“清瓊。”直到唐歡走到他的面前喚了一聲,他這才反應過來。楚清瓊擡起頭看到她的一瞬間,眉眼一下就彎了起來。“你回來了。”他伸出手,唐歡坐到床邊,握著他纖細的手指放在手心裏。“大姐她們走了嗎?”

“嗯。”唐歡應了一聲,摸摸他的臉,“方才在想什麽呢?”

他的臉頰順勢在她手心輕微地蹭了蹭,“秋蘭來過了,他說想留下來……”他說完整個人埋進她懷裏。唐歡明顯覺得他情緒有些低落。可照理來說,秋蘭的感激平常人至少不覺得高興也會有一絲欣慰吧。“清瓊,你怎麽了?”

“……我待他算不得好,施恩惠也不過是怕書南若是無人可用時至少還能用用他。他這般,我……”實在是讓他心裏有些沈重。

“你呀,不管如何,她們如今良民的身份可是因你才得的?”不過一個下人,若是旁人誰會計較那麽多?“無論當初你是何心思,結果總是好的。你若不要他的感激,不答應便是了,哪裏需要想這些。”

楚清瓊沒動靜,唐歡見狀還想再勸,卻見他慢慢擡起頭,直直看著她的眼睛。“那,那你呢?”他莫名地問了一句,唐歡有些奇怪,卻見他咬著唇一臉緊張地看著她,這才有些明白過來。“我們自然也是好的。”她笑著湊過去親親他的唇,“你當初嫁我的時候是別有所圖,我其實一直都知道的。”她話音剛落,楚清瓊臉色一僵。也是她心思細膩未必察覺不到的?他眼底有些黯然,唐歡卻好笑地看著他:“夫君,那如今呢?你對我可還滿意?”

她語氣揶揄,楚清瓊的臉默默紅了起來,垂眸猶豫了一會兒,再擡起時卻眸光爍亮。他雙手纏著她的脖子,在她唇邊小心地碰了碰,聲音低卻堅定:“我喜歡你。”那一聲果斷幹脆,不帶一絲猶豫。

唐歡一楞。她們之間的感情一直都繞著含而不露四個字,誰也不曾直截了當地表白過。卻不想,他竟然會脫口而出這一句。

四目相對,她的眼裏很快溢滿了欣喜和柔情,楚清瓊紅著臉有些不敢看她,可即使緊張這會兒卻還是固執地盯著她瞧,半響,磕磕絆絆地繼續道:“還有,我,我願意跟你回唐家去的,只要……只要你不嫌棄。”

直到昨天唐歡才告訴他唐喻要走,卻到現在也沒說過她自己的打算。他雖有心想問卻總有些害怕,怕她不守信,怕她不要他了,更何況還因為他丟了她們第一個孩子,她心裏說不定會……怪他。只有如今看到唐歡眼裏那真真實實的喜悅才讓他猶豫了這麽些天的話終於脫口而出。

他眼巴巴地盯著她,滿臉緊張。唐歡好笑又心疼地替他理了理散落的墨發。“你不跟著我準備跟著誰?”

“……我,我本以為你會跟著大姐一起回去的。”帶著他一起。

“大姐說你身子還未恢覆,等過段時間我們再回去也無妨。”

聽她這麽說,楚清瓊才松了口氣。唐歡卻是一下想起一事:“對了清瓊,你當初讓書南給我的——”她站起身從衣櫃裏拿回了楚清瓊當初讓書南轉交給她的木箱子。“你看看吧,我只留了一些,剩下的都讓阿傾姐帶去了京城,抱歉。”

楚清瓊接過,朝她笑了笑。“破財消災還有什麽不好的。”若不是她,他們連命都沒有了,更遑論其他。

想是這麽想,可當真打開來,看到當初拿出去的時候還有滿滿一箱如今卻只剩那麽空蕩蕩的一疊東西時,他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悵然。楚清瓊隨意翻了翻,除了兩疊銀票外,剩下的地契田契都是南面一些小城子裏的了。

“我想著這些地方離古朔遠一些,沒人認得二姨三姨她們,重新做生意會方便一些。”

“她們不是白手起家比起旁人已是幸運許多。”楚清瓊合上箱子,將那木箱都推了回去。“都臘月了,二姨她們只怕不願在別人家裏過年的。你幫我帶個話……分家吧。”

***

唐歡沒隨唐喻回去,楚修文見此倒是再也沒有提過讓她們和離的話。楚清瓊說要分家,下午的時候,唐歡便讓人把楚修文和楚修遠兩人請進了她如今住的小院的偏廳裏。

“二姨,三姨。”

唐歡行了一禮,讓人沏了壺茶,關了門就把楚清瓊的話交代了一遍。楚修文和楚修遠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驚訝。楚修文沈默地看了唐歡一眼,心裏便知道,清瓊該是鐵了心要跟她回去,否則分家這麽重要的事他怎麽會不在場?看來到最後那鬧得沸沸揚揚的入贅之事如今卻註定是不了了之了。

她將那木箱子拿了過來,將裏頭的東西全部翻出來清點了一遍。一共十萬兩,還有兩座小鎮裏連著的二十來張地契和附近的百畝良田,最後便是她們楚家祖籍所在的桃花村裏那一處莊子了。所剩不多,但讓她們東山再起或是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卻已是足夠。

“家中已無長輩,我略年長,便做主將這些分三份。我,三妹你,還有清瓊一人一份。”

楚修遠頓了頓,正想點頭,唐歡聽罷卻接話道:“清瓊既然嫁入了唐家,沒有一起分家的道理。”

她已然將入贅之事揭了過去。楚修文也沒多言,最後只將桃花村裏的莊子給了唐歡,又拿了五千兩銀票遞了過去。唐歡想推,楚修文道:“那莊子算是我楚家的老宅。這些便當是給清瓊的嫁妝。”她如此一說,唐歡倒是推不得了,見楚修遠點頭,想了想收了下來。

至於剩下的,兩人也沒客氣,各拿了一半。

***

蘇家別院到底不是她們自己的家,唐歡住著是因為與蘇算梁相交頗深,並無顧及。可她們卻都是陌生人,而且年關將近,就像楚清瓊想的那般,在別家過年總是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如今既然分了家,楚修遠和楚修文就打算離開。

十二月初十這一日,楚家眾人吃了一頓散夥飯,楚修遠便帶著她的兩個庶女去接吳氏。而楚修文則準備解決完楚清薇的婚事再走。

楚程兩家的親事本來定在這月初五的,但如今卻已是初十,早已過了五天。楚修文和吳氏商量了一番,這一日下午就把楚清薇叫了過來。

楚清薇休息好了本來是想外出去尋程卿一次的,自那次他來獄中看過她之後,兩人幾乎就斷了聯系。只怕只會兒不知她在哪兒定是焦急得很,卻不想前腳剛要出門後腳就有人來喊她。

“娘,爹,你們找我?”

楚修文點點頭,只讓她坐下卻沒開口。楚清薇察覺到這氣氛似乎有些凝重,正想問,吳氏看了自家妻主一眼,開口道:“清薇,我跟你娘商量了一番,決定把程家這門親事給退了。”

楚清薇臉色一僵。楚修文接過話:“明日你爹去程家退親,我們兩個去接嫻兒,然後就去胡陶鎮上。”

“……”

“當初兩家定親的時候,他爹娘就不怎麽情願,如今楚家不覆當初,胡陶鎮偏遠,只怕是更不願這門親事了。更何況沒了清瓊庇護,你自問若是你一人可養活得了他?”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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