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事洞明懾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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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妻主。”

楚清瓊這麽來一句任誰都聽得出他話中之意,將最後那不痛不癢的兩個字給忽略。他這話與其說是在示威倒不如說是在警告。阮儀沈默了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麽回,他因為愛慕之人娶了別人心傷是沒錯,可也最多只是獨自黯然神傷而已,更何況對方還是他的表親,從沒想過要橫插一腳的。

楚清瓊來找他的目的算是達到了,見他無話可說,也沒多呆。回到主院的時候,卻發現唐歡竟然在書房。往常她最早也是下午才會回來,今天卻是連飯時也沒過,一時覺得有些奇怪。“妻主,今日你沒去教書嗎?”

唐歡將手中的書放回書架上,“嗯,學堂停了一日課。”她轉過身,“你那日說阮公子——”她才剛提了三個字,楚清瓊臉色立刻就沈了下來。唐歡頗有些無奈地將他攬進懷裏,“哎,我是想跟你說正事呢。”原來,他這醋意卻是隨時隨地都會冒出來的啊。

“哦。”

“你說他娘是想把他送進嚴府?”

“嗯。”楚清瓊應了一聲,突然他睜大眼,緊張地看著她。“怎麽,出事了嗎?”唐歡隔了那麽多天才提起這事,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她這裏該是又得了什麽消息。

唐歡搖搖頭,她只是之前被他一桶飛醋吃的沒時間思考這些,今日見到嚴琬峋才回過了些神:“我在想,嚴琬峋面上是三王爺的人,坐了這古朔的位置,想必讓江南有所牽連的鹽官甚是心安。只是,自古刑案,以小保大者不在少數,一旦事情不順,阮家勢弱,說不定就會被推出去替罪,她這是早做圖謀。”

再者,阮家與官鹽案相連甚密,江南都知道楚家出了一本名冊,將來出事也必定是從此處入手,阮家要送人自然是送進嚴家。畢竟若能搭上嚴家這條不會翻的船對阮家百利無害,不過,那也得是嚴琬峋當真認她這個親家。

唐歡說完,就發現楚清瓊沒反應。“清瓊?”

“嗯……嗯。”

唐歡奇怪地看著他糾結的神情,以為他這是擔心,笑著摸摸他的臉,“你別擔心,我在呢。”她安撫了一句,才繼續道:“這婚事阮家勢在必得,嚴家卻是可有可無,但終究是有甚於無。如今嚴琬峋已然到了古朔,阮公子卻還未出嫁,正常嫁娶之禮該是行不了了。你舅母卻聽之任之,如此說來私下說不定早就換好了婚書,不日,嚴琬峋便會上門來吧。”

楚清瓊心裏卻有些覆雜。他不過提過一句就讓她聯想到這麽多。上一次他從懷遠回來時唐歡也是早已洞察形勢,猜到了他的打算,讓他真真大吃一驚。這一次亦是如此心細如發,甚至他都覺得有些後怕,好像什麽事總也瞞不過她。

***

唐歡說嚴琬峋會找上門,猜得卻是極準,第二天兩人剛準備要出門,孫管事就來通報說是新知府來了。楚清瓊本來打算獨自出面的,唐歡想了想卻讓人給邵明去了消息,只說今日有事,不去書院。

嚴家這一次來的一共三人,除了嚴琬峋和江初璇以外,嚴琬竹也硬要跟著來。嚴琬峋說了幾句她也不聽,氣得懶得理會了。

唐歡夫妻倆進去的時候,三人正坐在桌前,桌面上各放了一杯茶,卻是沒一個人動。嚴琬峋臉色不太好,嚴琬竹也沒敢出聲。直到聽到腳步聲,嚴琬峋才擡起頭,帶上了些笑意,本來是想先跟楚清瓊打招呼,卻在掃到唐歡的瞬間楞一楞,挑了下眉站起身來笑著道:“這位便是楚家的少夫人吧?”

唐歡回了一笑點點頭,“嚴大人。”她說罷,極其自然地拉著楚清瓊坐下。嚴琬峋目光閃了閃,開口道:“我瞧著少夫人似乎很是面善,莫非在哪兒見過?”

唐歡勾了勾唇,“許是一見如故。”

“哈哈,少夫人極會說話。”

“嚴大人說笑了,倒是日後還要嚴大人多多關照。”

兩人一來一往寒暄,看得嚴琬竹和江初璇一楞一楞。不過一屆商賈入贅的妻主有必要這麽客氣嗎?楚清瓊心裏卻是有了底。唐歡之前就告訴他嚴家其實乃是皇黨,看來她們兩個至少該是有一面之緣的。她這是,在給他撐腰吧。

因為有唐歡這個意外在,嚴琬峋基本上也沒怎麽理睬楚清瓊。她本來就因為自家妹子的事情對這男人頗為不待見。倒是唐歡,她們兩個出身相仿,學識相近,一時倒還真有些一見如故。心裏瞬間可惜起來,好好一個女人來入贅做什麽。

江初旋見她們兩個說個不停,卻都沒聊到正題上,急著扯了下嚴琬峋的袖子。她一下尷尬地輕咳了咳,江初璇幹脆不管她了,從懷裏掏出了一封婚書遞給楚清瓊,“我們今日來卻是要接我嚴府的人。”

楚清瓊掃了一眼婚書,看向嚴琬峋,“嚴大人,這自古婚嫁總得有個儀式,沒名沒分說走就走,未免太不知規矩。”唐歡聽罷,也跟著道:“清瓊有的有理。更何況,如今阮公子雖在楚家,到底不是楚家人,我們卻也不好做主。”

阮儀這事,嚴琬峋本是打算委婉一些的,誰想到自家夫君直接越俎代庖。她剛想開口,江初璇卻衣袖一揮,搶著道:“送進我嚴家的男子不在少數,若是個個大辦,我這一府正君難道就一天到晚管這種破事?”

嚴琬峋趕忙咳了一聲,“璇兒。”這人還真是——她明明自從成婚後就沒怎麽納過人,他也好意思信口開河?再說了,自家後院的事怎麽如此口無遮攔地就往外扯啊。

江初璇卻只做沒聽到,“兩家婚書都換了,那位本就是我們嚴家的人。兩位難道連我嚴家的家事也要插手?”

他咄咄逼人,話說到這個地步,唐歡和楚清瓊對視了一眼都沒再多言。嚴琬峋看氣氛有些僵,最後只是笑瞇瞇地說過幾天把人送上府來,兩家一起吃頓飯就是了。

***

嚴家三人回了府。廂房裏,嚴琬峋看著自家夫君得意洋洋的模樣,頗有些無奈地道:“你呀,給人家留點餘地嘛,何必——”她話未說完,身旁的人卻是一下子爆了,猛地一側身,瞪大眼又委屈又憤怒地指著她:“我讓你娶就不錯了!嚴琬峋,你還敢怪我?!”

嚴琬峋一見他炸毛,就怕他動了胎氣,趕緊抱著他,“小祖宗,我哪裏舍得怪你啊。”哎,這人當年剛嫁給她的時候脾氣還挺溫順的,後來回京一次再回來就把她身邊的男人全給清理了。再後來,生了孩子那脾氣真是——一天一個樣。

“哼,你別嘴上一套心裏一套。我告訴你,我這脾氣算好的了。你知不知道蘇家?阿簫可比我管得更嚴實呢。”

“……”對,還有那蘇家的少正君,自從兩人相識後,她家夫君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可問題是表面上看著像是蘇少夫人被管得緊,可實際上卻是蘇少正君被吃得死死的。可到了她這裏,哎……

“對,你都對成了吧。”

“那當然。”江初璇話趕話地應了一句,倒也沒再糾纏,在她懷裏依了一會兒,總算想起了一件正事:“哎,你有沒有覺得那位楚少夫人有點像一個人吶?”

“嗯。”

“你也覺得?”

“不是覺得,本來就是。“嚴琬峋搖搖頭,“那位楚家主可真是好手段。”

一盤死棋竟然讓他尋到了生路,最差唐歡還有八王爺這條路子,若是這位去求一求,聖上就算再狠心也不會拂了她的意。只不過,卻是給自己添了不少麻煩,本來她可以不用去顧及一個小小的楚家,如今卻是難免束手束腳了一些。而且,也不知這事聖上可是心裏有數——抑或是有意為之,另有圖謀?

她有些想不透吶。

***

晚上的時候,嚴家三人吃了一頓飯,嚴琬峋就把嚴琬竹單獨留了下來。

“我當日是怎麽說的,可有讓你離楚家,離那個男人遠一點?”她來古朔五六日,前些天一直在準備堂審的事情也沒來得及管她,現在總算是空了下來。“現在人也看到了,也該死心了吧?”

嚴琬竹沒說話,半響卻咕噥了一聲:“……我也沒比她差多少。”

嚴琬峋快被她氣笑了,“且不說男女之事向來勉強不得。你說你不比她差,那你哪一點比她強?”她瞥了她一眼,倒是一點也不顧及姐妹情面,當真是實話實說,“先說說這樣貌,你與她不過平分秋色。再說學識,難道你自己沒有自知之明?你倒是說說自己有哪一點比她強?”

嚴琬竹被她訓得無言以對,臉都臊紅了。嚴琬峋還不解氣,嗤笑了一聲不依不撓:“說到底,你不過是出身好上了一些,那也是靠著我們嚴家祖祖輩輩,靠著我,哪一樣是你自己親自爭取來的?若她也是世家出身呢?難道你就能釋懷了?”

她吸了口氣,臉色沈了幾分:“鎮日圍著個男人團團轉,我還說是被人蠱惑了。如今看來,卻是娘沒教好,竟養得你如此目光短淺,心胸狹隘。不比人家差,你也有臉說得出口。”

嚴琬峋這話想說好幾年了,今天算是將那憋著的一口氣全部發洩了出來,之後也沒再跟她提回懷遠的事。心裏想著倒不如讓她這個不知事的妹妹在古朔待上一待,也瞧一瞧自個兒究竟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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