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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過世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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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侯之位,白家姻親,狀元之首,單單是這三個詞便已讓唐喻出盡風頭,更遑論她是真才實學,一時之間,成了帝都眾人皆欲結交的對象。侯位剛封不久,緊接著,聖上又親自說讓其入邢部歷練一番,以備後用。唐家一時貴不可言。

這幾日,只要走在街上,耳邊喧囂而過的毫不例外都是那唐家兩個字,便是江南也亦是如此。唐歡最近幾日明顯心情很不好,知道消息的當天就寫了信給秦昀寄過去,焦急地等著回音。

四月中旬的時候,科考餘留的火熱消散了一些時,古朔又出了件振奮人心的大事,新來的知府大人要公開堂審那許大人。

邵明本不欲去,被王夫郎死拽硬拉地往外拖,無奈之下只好停了一天課,和唐歡邵泱幾人一起出了門。幾人到的時候衙門外頭已然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王夫郎卯足勁兒擠了個好位子,她們才總算看得清裏頭。

堂上還沒有人,只有兩排衙役手握木棍整整齊齊地立在兩側,面容嚴肅。過了足足一刻鐘,十根木棍齊齊敲打地面,沈悶的咚咚聲漸漸響起。方才還喧囂的人群聲音立時一收,紛紛眼帶好奇地往裏探。但見一年輕女子一身官袍雙手負背,氣勢十足地走出來。她面無表情地往堂上一坐,驚堂木一拍,那威嚴之勢瞬間展露無疑,讓人一度不敢逼視。

唐歡望著堂上之人,雙唇抿著,神情同樣凝重。她雖不認得嚴琬峋,可與嚴琬竹卻是見過兩面,這姐妹倆長得相像,她看了一眼心中便已了然。

驚堂木聲落下不久,許大人便被人帶了出來。她發絲散亂,狼狽不堪地背對著眾人跪在堂下。緊接著,又有個二十來歲的書生被人領了出來,剛到堂前,砰地一聲跪下,哭訴道:“大人要為草民做主啊!我張家家破人亡皆是因這狗官!”她顫著手指著許大人,聲音激憤,滿是悲涼,聽得眾人皆是面露同情。

嚴琬峋正氣淩然地道:“你若真有冤,本官自會替你做主。”

“謝大人!”那女人感激涕零,抹了把淚才緩緩開口道:“草民家中貧苦,家母卻總希望草民能有一日光耀門楣,便是借債累累也供草民去念書。三年前,草民本要去京城參加殿試,卻不想小弟難得外出,竟被這狗官的女兒搶去失了清白。草民年少氣盛,上門理論,她卻縱容其女行惡,將草民毒打一頓,甚至直接廢了草民讀書寫字的右手,從此,從此便無緣仕途!”

那女人悲戚的聲音還在耳畔旋繞不絕,人群裏有人跟著紅了眼眶。王夫郎聽到這裏,卻忍不住側過頭小聲對邵明道:“明丫頭,這人遭遇與你真像啊。這狗官真是可惡,害了那麽多讀書人!”

邵明嘴角劃過一絲苦笑,卻道:“王叔,我先回去了。”

“咦?你不看了?”

“嗯。”是像,除了她當時出頭的男人不過是個街邊被輕薄的陌生人以外,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她真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就有那麽巧的事。

邵明應了一聲轉身走了,王夫郎哎了一聲沒叫住,轉頭就見唐歡朝著他和邵泱點點頭,也跟著離開。

***

“邵姐。”

邵明停了步子,“你怎麽也不看了?”唐歡笑笑,“添油加醋的也沒什麽好聽的。”邵明知道她該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嘆了口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雖說那人罪有應得,可我還是——”如今要斷的是冤案也就罷了,可若是清官又當如何?到頭來,這官場沈浮不過為政者一念之間,何人又真正是為民請願?

唐歡沈默了一會兒,卻道:“朝綱穩才能安民心,有時候如此作態卻也無可奈何。”她勸了一句,見邵明不想多說便只得作罷。兩人互相打了聲招呼,各自回了家。

唐歡走了幾步,卻覺得似乎有人在看她,奇怪地向外張望,便見那衙門前擠著的人群開外沒幾步遠的地方,正站著一男一女,盯著她看的男子她雖不認識,那女人卻是見過兩面,正是嚴琬竹。唐歡掃向那男子,四目相對,那男人卻狀似不經意地錯開視線。她擡了擡眉,想了想,只是對著嚴琬竹笑著點了點頭,未曾上前。

待唐歡走遠,拐了彎背影再也瞧不見了。嚴琬竹才側頭問道:“姐夫,那人你認得嗎?”她問完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她姐夫乃是安遠侯府的嫡公子,那女人據說不過鎮中商戶出身,這究竟得兜多大的圈子才能相識啊。

江初璇搖搖頭,“就覺得挺眼熟,該是我認錯了吧。”

那年,唐家老夫人去世,安遠侯府參加葬禮,他隨著他爹娘一起去,當時就見過唐家那幾個嫡女。方才那人讓他一瞬想到了唐家那幺女,可念頭一起,又一下被他否定了。

唐家在京城,那位七少怎麽會來古朔?

***

阮正君回去沒多久,就給楚家去了信。孫管事沒敢直接交到阮儀手上,而是先給了楚清瓊。楚清瓊拿了信卻是親自去煙雨院跑了一趟。阮氏自從察覺阮儀對唐歡的心思,面對他時總有那麽些不自在,最近幾日與阮儀接觸起來也不如之前頻繁。見楚清瓊一上來就問了他一句,一下子便緊張起來,急急問道:“儀兒最近該是沒出過煙雨院,出什麽事了?可是你妻主她——”阮氏覺得這話說得未免露骨,一下捂住嘴,戛然而止。

“爹,沒有的事,您莫瞎猜。”楚清瓊回了一句,也沒與他多講,徑直讓阮氏身邊的下人帶路去了阮儀住的廂房。阮儀開門時見到他,著實楞了楞,直到楚清瓊勾唇朝他一笑,才低著頭讓開身請他進來。

阮儀關上門,楚清瓊背對著他掃了一圈屋裏擺設,一轉身坐上了屋中央那張圓桌的尊位上。他伸了伸手,阮儀頓了一會兒,才跟著坐下。楚清瓊這才開口道:“表弟這幾日住得可好習慣吧?”

“……嗯。”阮儀遲疑地應了一聲,有點弄不明白楚清瓊今日來的目的。阮楚兩家雖是姻親,但走動算不得密切,他來楚家的次數屈指可數,跟楚清瓊幾乎沒怎麽說過話,以前十幾年的印象都還抵不過那天他一身紅衣站在唐歡身邊的模樣。更何況,他之前直面唐歡一時沒能穩住情緒,他不相信楚清瓊會察覺不出來,“表兄生意不忙嗎?”

“再忙總也能抽出空來的。”楚清瓊將懷裏的信拿出來遞給他,“是舅父寄來的。”阮儀接過,擡頭瞥了眼,見他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頓了頓,才拆開信。一路往下讀,心裏就跟著沈到了谷底,到最後,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楚清瓊擡了擡眉,心中猜了個□□不離十,面上擺上了擔憂的表情。“怎麽?莫非婚事沒談攏?”阮儀點了點頭,將信還給他。楚清瓊來回掃了一眼,那婚事照舊四個字立刻映入眼簾。這個結局他早就猜到了,阮棠秋讓阮儀嫁入嚴家早動了心思,怎麽可能因為一兩句話而妥協?不過如今看來,嚴琬峋來了古朔,他那舅母不是還想著保個臉面讓阮儀在楚家待嫁吧。

楚清瓊眼中劃過一絲冷意。他擡起頭,漫不經意道:“雖說這婚事定了,可你如今還在楚家,能避一時避一時,說不定倒時你爹就能說動就你娘了。”

阮儀擡袖擦了擦眼,啞著聲音低低道了兩個字:“謝謝。”他其實再清楚不過了,他娘親決定的事根本無法更改,他爹怎麽可能有法子,不過也就是拖延些時日而已。只是,楚清瓊能安慰一句還是讓他心生感激。而且,自己如今的遭遇與他兩相對比,心裏更是越發羨慕起他來。

“哪用得著這麽客氣。”楚清瓊笑應了一句,卻突然話鋒一轉,“聽妻主說,表弟與她曾經相識。”

阮儀一楞,點了點頭,一瞬苦笑了起來,“她竟然願意為了你甘願入贅,應是用情至深了。”楚清瓊仔細琢磨著他這句話,突然皺起了眉頭,前幾天他光顧著吃醋,竟然都沒意識到這麽重要的事。如果阮儀跟唐歡回過京城,照例來說該是知道她的身份的,難道阮家如今已然知曉?他表情瞬間冷了幾分,“哦?表弟何出此言?”

“她乃是唐家嫡出子嗣,若非傾心……傾心於你,又怎會——。”阮儀艱難地吐出傾心二字,後面的話便說不出口了。他看了眼楚清瓊,說雖沒說出來,可眼裏明顯寫了——未免太過委屈。楚清瓊雖然對唐歡也有愧疚,可一個外人如此作想,他心裏卻瞬間添了幾分不爽。“這麽說來,舅母她們也是如此作想?”

阮儀卻搖搖頭,“我沒說的。”他那天來楚家之前,楚清瓊要嫁之人的身份他是聽說了的。否則,若是早知道是唐歡,他那天根本就不會跟著他爹過來。“我不知她這是何意,卻怕擾了她的主意,誰也沒有說。”

阮儀語氣誠懇,言辭間都是處處為她著想的體貼。楚清瓊剛被唐歡哄下去的酸意立時又冒上來了,他瞇了瞇眼,突兀地喚了他一聲:“表弟,我想有一句話我得說清楚。”

阮儀看著他:“表兄?”

“她是我的——”楚清瓊彎著眉眼,頓了一會兒才不鹹不淡地加了兩個字,“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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