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細雨綿綿影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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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薇的婚事定下了,由於程家完全游離在古朔富貴人家圈子之外,而吳氏又不如李氏一般出身官家,平日裏和那些主夫們接觸得不多,這下子倒是少有幾人知道楚家二少正君的位置竟是被人占了先。

唐歡和楚清瓊兩人想得確實不錯。那天,楚清薇大搖大擺地進了程家後,完全也不是跟人家商量的態度,程家主那是怕得罪人才不得不答應了。

程卿他爹知道後,在程卿面前愁眉苦臉憋了好一會兒,才嘆道:“你呀你,誰不好撞偏偏撞了這麽個小祖宗回來。”這也太不懂規矩了,哪有定了親還堂而皇之要把人帶出去見面的,未免對他們家太不重視了。

程卿正坐在床邊繡著鴛鴦枕,聽了他爹的話,將東西放在床上,撅了撅嘴。他能怎麽辦嘛,明明是他爹教育他說被人輕薄了就該拽著她死不放手,除非人家答應娶他了。“那娘別答應她嘛,我不去就是了。”

“能不答應嘛,人家可是楚家的人,隨隨便便手指一捏,你娘脖子就歪了。”

程卿有點不高興,他爹那話說的,難道楚家讓他做小,他也答應了不成?程夫郎無奈搖搖頭,自古這婚事講究的都是門當戶對,她們程家跟楚家比起來根本就是一個天一個地,成親前,那女人就這麽對卿兒,成親後也不知該要受多少苦。他站起身走到程卿面前,從袖子裏掏出了食指長的竹瓶遞了過去。“喏,這個你拿著。”

程卿狐疑地接過,打開蓋子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辣味瞬間傳來,嗆得他趕忙捂住鼻子打了個噴嚏。這,這不是辣椒水油嘛。“爹啊,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卿兒,那女人約你出去也不知是何意思,明日你姐能跟著便罷了,若是無法,那女人敢動手動腳的,你也別客氣。”程卿低著頭,小臉有些紅,默默將竹瓶收進了懷裏。“我跟你娘講好了,真要人品這麽差,便是告到衙門裏去,也把兩家的婚事給斷了。”

***

程家烏雲滿布,楚清薇一點也不知道,還覺得自己拿著大包小包的去程家一下辦成了事特有成就感。等到了出游前一天的時候,躺在床上睜著眼怎麽都睡不著,緊張之餘難免有點期待。女子年少正值風流之時,她卻一顆心一直吊在書南身上,平日裏跟些狐朋狗友喝喝酒倒是有的,可佳人相伴攜手同游這種事還真真是第一次。

她以前從來不關註除了他以外別的男子,如今也不知為何,明明與程卿都快一月未見了,那時也不覺得印象多深刻,偏偏這會兒眼前總是晃著他紅通通跟兔子似的雙眼。

第二天,楚清薇起了個大早就去了主院。這一次唐歡和楚清瓊也不過剛起正在吃早飯,她門也不敲冒冒失失地直接就闖了進來。楚清瓊皺著眉看她,楚清薇摸摸腦袋,嘿嘿朝他笑。唐歡見狀便道:“我跟清瓊商量過了,等會兒程公子便由他去接,我們兩個先去醉霄樓定間雅閣。”

“……哦。”楚清薇本來還想著會是她自個兒去接的,沒想到到頭來竟是沒她什麽事,一下有點洩氣。楚清瓊被她這副模樣弄得牙癢想訓人,揮揮手就讓她回院等著去。楚家的嫡長女不說處變不驚吧,至少也該沈穩一些,清薇這樣實在是丟臉得很。

楚清薇悻悻地出了屋,低著頭走了幾步卻聽有人猶豫著喚了一聲:“……二少。”她擡起眼,書南站在長廊外,仰頭看著她。楚清薇點點頭,也不只是前兩次陌路而過習慣了,這一次從他面前走過卻是再無留戀。

書南目送著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他很少看她的背影,大多時候,總是楚清薇看著他毫不留情地轉身,他現在好像有點明白她每一次默默註視良久的感受了。

***

天色不怎麽好,霧氣朦朧間雲層厚重,看樣子是要下起雨來。唐歡說要先去酒樓定桌子也是想著到時踏青不成,還有個地方去。

程家人都以為來的會是楚清薇,沒想到竟然會是楚家家主親自出面,一下子都有些回不過神來。程卿直到跟著他上了馬車人還有些呆呆楞楞的。直到楚清瓊瞥了他一眼,程卿這才低下頭抓著衣襟繃直了身子。

楚清瓊在古朔名聲算不得好,男子拋頭露面難免為人詬病,可卻不得不說也是個傳奇,能與女子平起平坐,如此手段的在古朔,甚至在江南也難再找出一個。

程卿聽過他的各種傳聞,不齒有之,嫉妒帶酸亦是不少,卻從沒想過有一天能看見真人,而且要真算起來,這人他未來也要稱上一聲堂兄,一時之間不可思議得很。

“我聽清薇說,程公子家中有間粱鋪?”

平常人見到未來親家這麽緊張至少也會先安慰一句,楚清瓊卻是直指主題,神情淡淡,看在程卿眼裏就有那麽些居高臨下的意味。他臉色僵了僵,背脊挺得越發直了。“正是。”

他細微的變化,楚清瓊一下註意到了,想了想,語氣柔和了幾分,笑道:“說起來清薇的婚事我姨夫也是操心好幾年了,她都一直未曾遇上合適的,沒曾想我外出一月,這親事卻是直接就定下了,果然萬事還都得看緣分。”

程卿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袖,臉紅紅的,不知道該怎麽回,可又覺得人家好心跟他搭話他不回有那麽些不知禮數,猶豫了會兒,小聲道:“我也,也覺得挺巧的。”

“可不是,我姨夫還說去提親的時候,程姨似乎很是驚訝。”

“嗯。”他訥訥點頭,“我,我娘提起了,我才知道的是,是楚家。”

程卿一舉一動緊張忐忑顯而易見,明顯就是那種未知世事的天真少年,楚清瓊見狀也沒再試探,雖然覺得方才程家人的態度沒多少異樣,卻還是打算回頭讓趙思雙去查一查。他心裏其實還是更偏向書南一些,楚家的擔子日後終歸是要交在楚清薇身上的,書南在,至少還能幫幫她,可眼前這個少年也不知歷練幾年才能如他祖父那般。

***

江南三月,柳色如煙,花光似錦,歷來就是踏青時節。富庶人家,閑情逸致向來不少,每到三四月份,古朔主道上就能見到一輛輛馬車悠悠而過,去往城西郊外。而靈空寺也是矗立於那翠竹淺草中。

楚清瓊和程卿出了城門便去將馬車寄放在了臨近的茶莊。唐歡和楚清薇在那裏已然等了不少時候,見到兩人便立刻迎了上來。楚清薇目光在程卿身上掃了一圈,卻不怎麽自然地移到一旁,頓了頓才又轉回來,表情僵硬地朝他點了點頭。她其實是想打聲招呼的,偏偏口拙卻是不知道這會兒該稱呼他什麽好。

程卿自那之後近一個月都未曾見過她了,當時就只顧著拽她的袖子也沒怎麽看清她的長相,這會兒才仔仔細細映在了眼裏。他爹說她目中無人,他倒是一點也沒看出來。這人的表情該是和他臉上一樣,尷尬羞窘。他雙手握著背在身後,低著腦袋,同樣不知所言。

唐歡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相顧無言的情況,一時覺得挺好玩。她跟楚清瓊剛開始雖也陌生,卻遠比她們這會兒好上了不少。只是一直這麽不說話總算不得事。唐歡想了想,對程卿道:“程公子不常外出吧?”

“嗯,不常來的。”除了他們家鋪子旁臨近的街道,沒人陪著,古朔的其他地方他都不怎麽走動。

唐歡給楚清薇使了個眼色,她抓了抓頭,才開口道:“此處值得一看的也就那麽幾地,一處是千乘胡,還有一處就是靈空寺。”她朝他招了招手。程卿看了楚清瓊一眼,小步跟在她身後。

楚清薇一說起玩的卻是再拿手不過,一下興致勃勃。程卿本來性子活潑,見楚家幾人好像是真想帶他出來走走,頓時覺得自個兒有點草木皆兵,也放開了膽子。

唐歡牽著楚清瓊隔了三四步距離跟在身後,見兩人氣氛正好,側了側頭對楚清瓊道:“再過會兒,我們就分開去別處。”

楚清瓊心領神會,正想點頭,耳畔卻突然傳來一聲歡喜的呼聲:“呀,你看,是蝴蝶。”兩人擡起頭,就見程卿拍著楚清薇的手臂,指著不遠處一朵藍花上停著粉蝶,一臉驚喜。

楚清薇眼角掃過他擱在自己臂上那如玉般的小手,耳根子一熱,輕咳了一聲,嘴上偏偏別別扭扭地咕噥道:“這有什麽好看的,幼稚。”

程卿不高興地回過頭,鼓著腮幫看她:“哪裏幼稚了,一般男子都喜歡!”

“唔。”楚清薇明明知道剛才那話已經惹人惱了,卻還嘴硬。“我,我大堂兄就不喜歡。”程卿聞言,猛地一轉腦袋,直直看著楚清瓊。

楚清瓊一楞,迄今為止,他好像還是第一次收到一個少年這麽期待的眼神,一下又不好實話實說自己確實不怎麽喜歡。事實上,若非今日身邊站著的人不同,他對這些美景向來無甚留戀。

程卿等了一會兒見他不答,有點失望地垂下眼。本來也是,她們都是楚家人,才不會幫他。唐歡突然覺得她要是真帶著楚清瓊兩人世界,她們倆說不定一整天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相顧無言了。“清薇,你不是說要帶我們去千乘湖嗎?還有多久。”

“哦哦,快到了。”

***

千乘湖確實沒多遠,只是幾人遠遠瞧見那霧氣氤氳中的萬頃碧波時,空中卻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傘倒是帶了兩把,可這雨勢眼見著越來越大,也沒那雨中觀景的心思,四人便尋了個鄰近的涼亭進去避雨。

楚清瓊被唐歡攬在懷裏,兩人靠得近一把傘也算勉勉強強。楚清薇就沒那麽好運了,想靠程卿稍微近一點吧,人家就紅著臉往旁邊避一避,半個人都在傘外頭。她只好將傘移過去再移過去些,保持距離。

四人進了涼亭,唐歡收完傘,就見楚清瓊頭發濕濕的,走過去,攏著袖子替他按了按。楚清瓊卻從懷裏掏出了塊帕子,踮起腳給她擦了擦那淋濕的右肩。

夫妻倆這副親密的模樣讓剩下兩人看得都是一番艷羨。楚清薇收回目光,瞥了眼程卿黏在一起的額發,猶豫了片刻,左手一頓一頓地擡起來,誰知,對方突然回過頭,頭頂正好擦上她的手心,她趕緊繞了一圈,將手飛快背到身後。

程卿沒察覺她的異樣,小聲對她道:“你大堂兄和你嫂子看著真好。”

楚清薇這會兒做賊心虛,根本沒仔細聽他的話,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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