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後事念君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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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場傾盆大雨,四人計劃好的踏青終究是盡興不得。下午的時候,程卿被她們帶著去了醉霄樓吃了一頓飯便被送回了程家。程夫郎坐在堂屋裏等了他一整天,見他回來總算是松了口氣,送走了楚家幾人便迫不及待地問他如何。見程卿只紅著臉點點頭,心裏一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楚家裁衣向來是每年四季變換之時都會有一次。古朔布行最有名氣就那麽兩間,一間名叫馨絲行,另一間就是錢老板的雲月閣。那姓錢的女人與楚清瓊向來不和,楚家自然是不會用她們家的布。

唐歡的旬休日是連著的兩天,一天用來陪楚清薇她們兩口子了,量衣的日子便定在了第二天。馨絲行早早來了裁縫和掌櫃兩人,楚清瓊不在,就由著書南先領人在偏廳裏稍坐。

楚清瓊其實並沒有外出多久,去鋪子裏轉了一圈後便回了府。唐歡正在書房裏列著之後的講義,聽到腳步聲擡起頭,就見他若有所思地走進來,神情似乎有些凝重。

“清瓊?”

楚清瓊走到她身旁,頓了頓,開口道:“雲月閣出事了。”唐歡一楞,想了一會兒才記起那雲月閣是誰家的鋪子。“說是以次充好賣貨給了外行人,卻不想最後被識破,賠了不少錢。”

唐歡哦了一聲,笑著道:“我雖不懂做生意,可自古從商講究的便是誠信二字。她如此行事自然也無善果的。”

“……不僅如此,連著三批單子都出了同樣的問題,一夕之間,月初訂了貨的人家幾乎都要求撤單。”貨壓陳倉,無人要接,她這下是虧得連家都找不到了。尋常人沒那麽敏感或許察覺不到,他一聽這消息就知道定是有人背後搞鬼,否則就憑那姓錢的這麽多年從商經驗,人品雖不怎樣,也不至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直直看著她,壓低了聲音問:“你有沒有插手?”他記得她那天說過要把錢家的布行送給陸千遙的。

唐歡默了一瞬,這插沒插手還真是不好回答。想了想,只道:“千遙姐早就想入手江南生意的,只不過之前□□乏術。”

她話說得模棱兩可,可楚清瓊總覺得這事兒跟她脫不了關系,否則陸千遙為何誰家都不找偏偏尋了雲月閣?那天唐歡那句話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出口,如今錢家布莊這事一出,有心人未免不會起疑心。

楚清瓊皺起了眉頭,有些著惱:“你怎麽都不與我說一聲。”且不說聖上那邊預謀如何,可他好不容易瞞了她的身份,若是因她一時不慎露了馬腳,江南之地官吏心怯不敢對楚家出手,他苦心經營又為哪般?

楚清瓊語氣不怎麽好,責怪之意十分明顯。唐歡抿了抿唇,有些沈默。他這般興師問罪的模樣著實有些傷人。她自問待他已是極盡坦誠,雲月閣的事說到底也是因他而起,如今他卻不問青紅皂白反倒怪起了她來。唐歡頓了一會兒,才道:“與你可有妨礙?”

“……”楚清瓊一噎,沒說話。自然是有妨礙才會問她的。

唐歡見狀,錯開眼。他什麽也不願說,卻要求她事事註意,未免太過強人所難。“千遙姐與你一樣,少時就接手家中生意,心思縝密並不在你之下,你大可放心。”她聲音有些悶,那句大可放心聽起來總像是諷刺之意。

楚清瓊臉色僵了一下,他到方才為止一直就惱她自作主張,直到她明顯心氣難平,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態度太過強硬。“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唐歡卻笑著轉了話題:“馨絲行的人來了,你去瞧瞧吧。”

“……那你呢?”

“我過會兒再去。”

“……你之前說要給我親自選的。”

“……好。”

***

她們成親到現在已經快要四個月了。唐歡的脾氣,楚清瓊也算是了解了七八分。她方才臉上雖然依舊帶笑,可明顯笑意淡了不少。要說她心裏沒氣,別人信他卻是根本不信。只是,唐歡習慣性地裝得跟個沒事人似的,選布料的時候也無異樣,還給他挑了一匹蜜合色的。

她們倆自從親近了之後就沒鬧過什麽矛盾,就是他偶爾吃個醋也基本都是她哄著他的。如今唐歡一下子生起悶氣來,楚清瓊卻是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有心跟她搭話吧,可唐歡卻比起往常明顯話少了許多,他一個人也進行不下去,多是挑了個話題,講了幾句就尷尬地冷了場。

楚清瓊想討她歡心,卻突然發現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她喜歡的。他從沒想過也許自己只要撒一撒嬌,說一句軟話,唐歡就舍不得,只是自顧自地絞盡腦汁想了一天也沒有整出個頭緒來。無法,只好從最細小的事開始做起。

往常,早上的時候,唐歡和楚清瓊兩人都是各自為政,秋蘭和秋松一人伺候一個,而且通常來,都是唐歡比他先起。可這一日,楚清瓊卻比她先起,默默穿了衣服又轉而略顯生澀地伺候她穿衣。秋松端著水盆進來,正要擰帕子,楚清瓊卻只是讓他放在一旁,自己擰幹了遞給她。

他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臉色,唐歡看在眼裏,卻照舊冷著他。她能理解他一心為楚家,可是卻不能接受他什麽都把自己排除在外。

***

帝都今年的科考定在三月十七這一天。可唐喻卻在五天前開始一直抱恙在床,她其實只是偶染風寒,只是身子比一般人差上許多,到了十四日夜間的時候竟是高燒不退,一直迷迷糊糊地昏睡著。

秦昀自她生病開始就一直住在唐府,白敏衍則衣不解帶地在旁伺候,她在床上躺了幾日,他就跟著無眠了幾夜。

他正心焦,這一日傍晚時分,院裏卻又來了個不速之客。

“喲,這還沒有醒呢。”

白敏衍擰了一塊冷帕剛換下覆在唐喻額上的那一塊,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尖銳且明顯帶著幸災樂禍的言辭。他側過身,就見唐府如今的正君張氏不知何時撩起簾子走了進來。

“……二爹有事?”

張氏撇撇嘴,對於他那個稱呼有點不悅,照例來說,他現在該是他正緊公公,叫上一聲爹也無妨。他招了招身後的小廝,“妻主讓我拿了只參來。喻兒這身子如何了?”

“秦大夫說無礙。”

“哦,科考可就剩三天了,她那身子也不知醒不醒過來,萬一——”

他還沒萬一下去,白敏衍眉頭一皺一下站起身來,“二爹!”他眼中帶怒,目光犀利地看著他。

張氏一驚,本能後退了一步。“怎,怎麽?“

“來人。”白敏衍不理,只厲聲一叫,立刻就有兩個小廝聞聲而進,張氏一下就緊張起來,瞪圓眼看他。他該不是想動粗吧?!心思剛起,就聽白敏衍冷著聲對那兩個下人道:“誰許你們放正君進來的?若是跟著染了病,誰擔得起?!”他話說得客氣,卻用了一個放字。張氏臉色有點不好。

白敏衍面無表情地伸了伸手,“二爹請吧。若是您也染了風寒,娘知道了,該要怪我這個唐府後院的當家人不知輕重了。”

“你!”白敏衍嫁進來後不久就被奪了掌家大權的事張氏一直耿耿於懷。更重要的是,當初他跟他哥哥一起嫁入唐家,帶過來的是合在一起的一份嫁妝。當年就都是他哥管著的,如今在他手裏還沒捂熱呢,唐燕淩竟然就問都不問他一聲全給了唐喻,不管怎樣,他可至少還有一半啊。

張氏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屋裏卻突然響起低沈的咳嗽聲。白敏衍一楞旋即一喜,轉過身就見唐喻不知何時撐起了身子倚在床頭。她雙唇幹裂,滿臉紅熱,顯然高燒未褪。白敏衍走到她身前,擔心地扶著她。“妻主。”

唐喻卻望著張氏,平淡地道:“我還好好活著,倒是讓你失望了。”

她雙眸直直望著他,目光平靜卻無端讓人心虛。張氏冷哼了一聲,一甩袖轉身走了。她方才的眼神讓他一下子想到了那年,他哥生唐喻時小產,被送進產房前,一回眸看著他時那了然的目光。

***

“妻主,你怎麽樣了?”

“我無事。”唐喻悶聲咳了幾聲,扶著白敏衍的手躺下身,“衍兒,你去找秦大夫來。”

“好,我,我馬上就去。”白敏衍以為她身子不舒服,匆匆忙忙就出了屋。唐喻張了張本想說句別擔心,卻不住咳嗽起來。

秦昀很快就被帶了進來,朝唐喻點了點頭,直接往床邊一坐,拿出小枕正想替她把脈。唐喻卻伸手擋了一下,對白敏衍道:“衍兒,你先出去。”

白敏衍不動,唐喻見狀,安撫道:“我有些餓了,衍兒,你拿些點心來。”

“……”她明顯是有心瞞他,白敏衍沈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出去了。唐喻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直到屋外傳來了關門聲,她才收回目光,緩緩開口問道:“秦大夫,我可……可還能有子嗣?”

秦昀一楞,只道:“此事隨緣便好。”

“可有藥物能輔之?”

“……你如今常用的藥性溫和,與其藥性相沖,一起用只能適得其反。”

唐喻閉了閉眼,“那便停下吧。”

“唐喻姐——”

她揮揮手,“停下吧。”

他的遭遇如果沒有子嗣,日後若她走了,他在唐家的地位實在尷尬,她得給他留個子嗣才最是放心。而且,她也想給他留個孩子,也不枉……她們夫妻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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