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望良人愈行愈遠

關燈
“清瓊。”

“……”

“清瓊?”

“……”

月光如洗,馬車駛離那熱鬧的秦樓楚館,馬蹄踏在清冷無人的街道上,噠噠作響。車廂裏,車門口掛了一盞蓮花燈,昏黃的燈光映著兩人明滅的身影。

楚清瓊自從嚴琬竹走後,上了馬車開始,就一直撩著車窗簾幕側對著她,視線落在車外寂靜的街道上。唐歡喚了他兩聲,這人都沒反應。她就知道果然那一句詩徹底把人給刺激到了。唐歡想了想,從背後環住他,湊過去貼著他的耳畔,柔聲道:“清瓊,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楚清瓊身子本能地顫了顫,卻只是任由她抱著也沒回頭。他撩著簾幕的左手縮了縮收了回來藏進袖子裏。很久之前他就已經坦白地告訴過她了,他不是要阻她仕途,他只是想讓她再等三年。她總說不怪他,可自從她去了書院之後,在家裏,他從來就沒見過唐歡再碰從京城帶來的那些書。

他隱隱覺得奇怪,卻無暇多想,而這人又一向喜歡悶在心裏。今日,聽她有感而發,他終於是明白了。

楚清瓊沈默不言,唐歡嘆了口氣,強硬地將他攬過來正面相對。看了他一會兒,才笑著摸摸他的臉,“她以春闈為題,我才想到的這一句,你也不想我輸給她的吧。清瓊,莫生氣了。”

楚清瓊擡眸直直望進她眼裏,唐歡眼中果然看不出絲毫責怪之意。他目光漸漸覆雜起來,左手越握越緊,頓了半響,開口問道:“你不打算考了是不是?”

“……清瓊。”

“是不是?”

“清瓊,你聽我說——”

“因為入贅的身份?因為我對不對?”

他固執地這麽認為,一遍遍地問著。唐歡想將他拉進懷裏,他卻僵著身子不動,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表情。她抿了抿唇,“我承認,你也許是原因之一,可清瓊,官場是非紛擾終非我所願。你與相處這麽些日子,覺得我可合適官場?”

合不合適官場他不知道,可他見過她最閑適的模樣就是念書時,他一直覺得她周身氣質就像是天生賦詩作詞的文雅之人,覺得只有那些才情兼備的溫雅公子才與她般配無二。

什麽再等三年,說到底他還不是阻了她的前途,三年之後,她只要還是楚家入贅之女的身份,她怎麽可能去參加春闈。唐家之於她就像楚家對於自己而言,那是驕傲啊。她若是考上了,那才真真是丟了顏面。

楚清瓊低著頭,一下埋進她懷裏,雙手緊緊環住她,“我很不好,是不是?”他低聲問著,語氣裏帶著濃濃的自責和愧疚。

嚴琬竹沒說錯,他陪女人喝酒,他年紀比她大,她喜歡的他什麽都不會。如果她還在唐家,嚴琬竹怎麽敢如此冷嘲熱諷;如果,她還在唐家,她怎麽會需要去那種地方教書?她本來該是青雲直上的命,可現在卻被他捆在了楚家小小一座院子裏。

他之前就一直覺得對不起她,可這一次那愧怍之情來得如此洶湧,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緊緊貼著她唯恐有一絲一毫的縫隙,好像一松手她就會不見了似的。唐歡察覺到他的不安,心疼地擡起他的臉,“楚家這麽大的家業你都撐下來了,你有什麽不好?你又讓我,去哪裏再找一個這麽聰明能幹的來?”

他睜大眼睛,總也不信“你別瞞我。”

唐歡沒回答,只是俯下身,貼上他微顫的紅唇。她動作很緩慢,一寸寸地吮吸著他軟糯的下唇。他卻受不住這溫吞的刺激,雙手一下纏上她的脖頸,加重力道急切地將自己壓向她。

他探出香舌,本能纏著她炙熱糾纏,仿佛只有這樣熱切,這樣沈重的觸碰才能稍稍緩解他強烈的不安。

馬車停在楚府門口的時候,兩人皆是衣衫半褪。她之前就發現楚清瓊很容易沈迷情/事,方才一番癡纏根本停不下來。雖說在馬車裏未免太過放浪形骸,可她本來也是有意哄人,便也隨了他。幸好,到家本沒多少路程,馬車一停,唐歡也跟著松了口氣。

“清瓊,到家了。”

楚清瓊雙眼迷離,聽罷反應了半響才回過神。他如今鎮定了不少,這會兒終於還知道為自己這麽積極羞澀難當,身上那未消去的燙熱一下傳到臉上。他垂著眼,人還掛在她身上,睫毛顫了兩下,僵著沒反應。

唐歡替他穿好衣服,親親他泛著水光的紅腫雙唇,“要我抱你下去?”

她一句調笑,讓他瞬間撒了手。楚清瓊悄悄看了眼唐歡被他解開的衣襟,低下頭默默整著衣襟。他不知道別人家夫妻相處是怎麽回事,不過按他爹的觀念,這男子就該溫順賢淑,勾引妻主那是不守夫德,乃是大忌。他一下覺得自己主動過了頭,立刻反省起來。

只可惜,有些事情卻不是想一想就能做到的。兩人回屋沐完浴躺在床上卻還是照舊溫存。唐歡剛才念著禮義廉恥束手束腳,如今羅帳一拉就完全沒了顧及。她想要,他也不可能不給,偏偏一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

天已經大亮,辰時早已過了,楚府主院的東廂房到這時卻還是靜悄悄的沒動靜。書南來過一次,見秋蘭和秋松兩個小廝守在門外,就知人該是還沒醒。楚清瓊在懷遠的一個月每日都起得很早,可如今剛一回府,有唐歡在,他又開始了之前日日睡到辰時的日子,再加上有時兩人夜間纏綿,折騰久了,早上便難起得來。

書南來是要跟楚清瓊問一問布行量尺寸的裁縫上門的時間,這會兒也只好等會兒再來走一趟了。只是走到主院門口的時候,卻意外見到了那個最近時不時就在她腦中盤旋的身影。

“……二少。”

“……嗯。”楚清薇嘴角扯了扯,尷尬地應了一聲。她以前日日想見他的時候總也瞧不見人影,如今想避而不見了吧,偏偏連著就撞上了兩次。她腳步頓了頓,點了點頭,移開視線正準備錯身而過。書南註意著她的動靜,見她邁出步子,張了張嘴,卻脫口而出又喚了一聲。“二少。”

楚清薇一楞,目光驚訝地落到他身上。這麽多年,印象裏他主動叫住她的,這還是第一次。“你,你——”書南垂下眼,掩去眸中慌張,平聲道:“家主還未起。”

“……哦。”

***

楚清薇其實不是來找楚清瓊的,反而是找唐歡有事。書南說楚清瓊未起,她本來確實是要回去的,可轉念一想,她又不知道她們什麽時候會醒,還不如就在主院等著的,萬一誤了大事可不好。

事實上,兩人卻是也沒再睡多久,過了兩刻左右,就聽到了洗漱聲。楚清薇一下坐不住了,走到在房門外踱來踱去,弄得秋蘭緊張地看了她好幾眼就怕她一個沒忍住沖了進去。幸好,楚清薇還知道分寸的,只是等看到秋松拿著早飯進去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跟在他身後冒冒失失地走了進去。

楚清瓊坐在圓桌前,見她的身影著實楞了楞。楚清薇掃了一圈沒看到唐歡,急著問道:“我嫂子呢?”

“她——”楚清瓊剛想回答,唐歡正好撩著簾子走了出來,與楚清薇四目相對,也跟著一楞。“清薇?你怎麽在這兒?”

“嫂子,我正找你呢。”她拉著她一屁股坐在圓桌前,“嫂子,我把他約出來了。”往常,楚清瓊和唐歡都是緊挨著坐的,如今唐歡原先坐的位置被楚清薇占了,夫妻倆只好相對而坐。楚清瓊瞥了楚清薇一眼,皺了皺眉。

“程公子?”

“對。我昨天剛去的程家,不過沒見到人,好說歹說,他娘才答應的。”

她一臉得意,唐歡卻不知怎的就想到程家人該不是覺得她以勢壓人,是被逼無奈答應的吧。楚清瓊顯然跟她是一個心思,直接教訓道:“清薇,你可是我楚家的嫡長女,做事怎的這般毛躁。兩家既然已經定下親事,按照規矩,男女本不該相見的。”

楚清薇頓了頓,小聲咕噥了一句,“……你成親前也沒見你這麽避諱嘛。”她揮揮袖,不耐聽他的話。 “嫂子,我還沒定時間呢,你說約他去哪裏比較好,我也沒個主意。” 她大堂兄真是的,跟她娘親一個樣,整日話裏話外說的都是楚家的顏面。

楚清瓊被她一噎,面色不愉。唐歡見他憋屈有些好笑,想了想,對他道:“規矩確實要守。清薇若是和程公子兩人獨處,被人瞧見了有礙清譽。我看這樣,後天,我旬休,我們四人一起出去踏青,你看如何?

“也好。”楚清瓊點點頭,正好,他也想見見那突然出現的程家究竟是怎麽回事,那天吳氏雖然跟他說對方一開始並不知道清薇是楚家人,可他親眼見了才能放下心來。

唐歡轉過頭,又對楚清薇道:“清薇,你看——”

楚清薇今天本來就是找唐歡出主意來的,再加上對她一直挺崇拜,她說什麽都顛顛點頭。又細細詢問了她好幾句,甚至是接人的時候坐不坐一輛馬車這麽細枝末節的問題都問了個遍。

楚清薇走後,楚清瓊忍不住瞥了她好幾眼,怎麽也想不通這人什麽時候和清薇這麽熟了?他剛才坐在邊上,這兩人說話他楞是一句也沒接上。看起來,怎麽好像他才是嫁進來的那一個,清薇是她親妹子一樣?而且,在他印象裏,這人該是不怎麽在府裏走動的,最多也就是偶爾陪他去煙雨院走上一走。

不過,清薇性子急躁,跟她一起多待上一待,倒也是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