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教書育人泛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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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早上,秋蘭正擰完帕子遞給楚清瓊。唐歡穿完衣服從屏風後走出來。楚清瓊擦了擦臉,一擡眼瞧見倒是楞了一下。她穿衣其實向來比他要來得講究。頭飾玉佩一樣不缺,衣服雖都是素色,但便是冬天她也常常換著顏色穿。只是今天,她卻只是穿了一身白色長襖,其他的什麽也沒戴。

他將帕子遞給了秋蘭。唐歡笑著朝他走過來。“可有些奇怪?”

楚清瓊搖搖頭,不過少了點飾物而已本來就沒什麽妨礙。更何況,她其實很合適穿白色,整個人越發素凈,正好襯她那一身濃郁的書生氣。唐歡低著頭,拉了拉下擺,“那便好。”她擡起眼,又笑著道:“清瓊,我今日要去酉合巷,大概過兩日就要開始教書了。”

楚清瓊卻記起他第一次跟著祖父去鋪子的時候,面對那些管事們探究陌生的臉,想她也是第一次教書呢,說不定心裏跟他那時一樣,也挺忐忑。他想了想,湊過去親昵地摟著她的脖頸,輕輕地在她唇上碰了碰。“你這般學識教些孩子是大材小用了,定是不成問題的。”

唐歡倒不是緊張,一來是告訴他一聲;二來卻是想再提一提讓他哪一日得空來看她教書的。誰想到這人卻轉而開口安慰起她來。

她吻過他很多次,他主動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而且大多時候就是像現在這般蜻蜓點水一觸即逝,偏偏卻最讓她喜歡。

她笑著親親他的眉心,眼帶欣悅:“清瓊這般看得起我,我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楚清瓊以前在人前與她親密其實還是挺窘迫的,如今雖然也羞,但在屋裏的時候,秋蘭秋松兩個小廝面前,卻是越發沒甚顧及了。

秋蘭低著頭只做沒看見。秋松卻從方才開始就郁悶地立在一旁。他本來和秋蘭一樣都是伺候楚清瓊的,但自從唐歡來了之後,他卻是轉而開始伺候她的。只是自從過了年後,她卻是越發不用他動手了。

楚清瓊雖言明他不會吃醋,唐歡卻總是怕他心裏不舒服,能註意的便都註意著。秋松卻以為她這是察覺了他那朦朦朧朧的心思,故意疏遠,心裏有點酸。如今見她們毫不避諱,更加不是滋味。

他下意識地略擡了擡頭,誰知卻正好碰上楚清瓊不知何時望過來的冰冷且暗含警告的目光,頓時嚇得腿都軟了。若不是秋蘭註意到他的異樣,暗自伸手扶了扶,只怕是撲通一聲就要跪在地上。

他不過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比起楚清瓊來根本算得上不知世事了,哪裏能受得住他這樣的威壓。

***

唐歡拿著寫完的二十來本描紅字帖去了酉合巷,這一次她沒帶著趙思雙,省得她尷尬。楚清瓊得知後倒是沒說什麽,當初,他給她安排人也不過是想著若是有人接近她,他也能知道知道。如今,卻覺得她自己就會告訴他的,他又何必借著別人的口再傳個話呢?

唐歡自從上次來已然是隔了好幾天了,可這一次一進巷子卻有不少人都笑著朝她打招呼,還稱了一聲夫子,明顯是被人宣傳過了。唐歡想到了那位不拘小節的王夫郎,勾起唇。她臉上笑意溫和,越顯親切,原本還心裏惴惴不敢搭話的男人們這下子卻七嘴八舌地上前來。

“唐夫子是哪裏人啊,長得這麽俊怎麽到我們巷子裏來了?”

“可不是,今年幾歲了?瞧著年紀輕輕,該都沒過二十吧?”

“喲,這麽看來,是不是還沒成親吶。可是看上邵家那小子了?”

“……”

唐歡雖然挺喜歡這些人率直的性子,可如今被一大群人圍著寸步難行,熱情地問東問西,張了張嘴剛要回答,另一個問題就又拋了過來,弄得她一下子有點哭笑不得。

“我——”唐歡發了個音,正打算讓他們讓一讓,人群身後卻有一人揚著聲音喊:“你們都擋著幹嘛呢,沒得回頭把這麽個俊夫子給嚇走了!”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讓開一條道,就見王夫郎插著腰瞪著掃了一圈,見大家撇撇嘴卻都沒有反駁,才笑嘻嘻地拉著他身後的小丫頭走過來,手上還端著一只碗。“唐姑娘是來找明丫頭的吧?正好我早上多攤了一些餅,給她們送去些,一起吧。”他又推推身旁那小女孩,“大丫,快來給你家夫子見禮。”

那女娃躲在她爹身後扭捏了一下,才側挪了幾步,雙手交疊擺到胸前略顯生澀地給她作揖。“學,學生見過夫子。”她該是剛學不久,自個兒都覺得奇怪,說完就雙手一放,臉上紅得都出汗了,低著頭也沒敢看她。

唐歡笑著走過去摸摸她的腦袋,來回抵著她的頭頂朝著自己比劃了兩下,“你今年幾歲了?我瞧著也該有十歲了吧?”

那女娃沒想到她這麽平易近人,驚喜地擡起頭,“過,過了年剛八歲。”

“哦,長得比我小時候要高呢。”

小丫頭被誇了一句,立刻高興起來,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看著她的目光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憧憬:“我爹說,我娘人就高。但,但夫子長得比我娘好看。”

王夫郎一聽,一把拍在她後腦勺上:“這丫頭平日裏皮實著呢,今日遇到唐姑娘才規矩些,沒想到這會兒還會誇人了。”他話音剛落就見自家女兒羞得往他身後躲,笑得越發歡實。唐歡倒是挺能理解的,畢竟她小時候也是這麽過來的。

眾人見她對王家那孩子絲毫不嫌棄,立刻覺得王夫郎這是占了先機,急急忙忙就想回家領著自家孩子過來也給她瞧上一瞧,日後就能多照拂一些,這才紛紛都散了去。

***

三人到邵家時,邵明正在砍柴火。她本來右手就沒甚力氣,單單是左手用力,在地上敲了好幾下那柴才斜著劈開了。額上擦了一把汗,她擡起頭,才瞧見站在門口的三人。

王夫郎皺著眉頭走進去。“你這丫頭真是的,我都說了多少遍了,這種活兒回頭讓你嬸子來做。”

“沒事,再說我也算是砍順手了,就費點時間。”邵明爽快地回了一句,朝著唐歡點了點頭。唐歡回了一笑,卻越發佩服起她來。捫心自問,若是與她一樣的遭遇她還做不到這麽豁達的。

邵泱聽到外面說話聲,從廚房探出頭來,與幾人打了招呼,便拿過王夫郎手上的碗又回了廚房。兩人有話要說,王夫郎也沒多待,領著自家女兒回去了。

兩人進了屋,唐歡便將寫完拿線訂完的字帖遞了過去,邵明翻了幾頁就忍不住嘖嘖稱讚起來。她倒不是恭維,這字確實是寫得好,便是她右手好使的時候,也寫不出她這麽大氣又不失俊秀的字跡。她還以為這人認得蘇家那位少夫人該也是商賈出身,如今見她言行舉止倒是覺得她更像是書香之後。

邵泱給她們拎了一壺水進來,反正也弄不好,這一次幹脆就沒給她泡茶。邵明本來的計劃裏是只有她一個教書的,想著就是讓那群丫頭認認字便罷了。如今,多了個人,也不好自己拿主意,便問起她的意見來。

唐歡想了想,“我雖讀過幾年書卻是從來沒教過人,若有哪裏說得不好,邵姑娘別見怪。”

“七少但說無妨。”

“若多是些七八歲的孩子,剛開始學字,倒也不必就給她們說些經史子集。上午教字,下午倒暫可泛泛談之。泛,自然是不拘著,什麽都可以教,你我輪換,也算是給她們開開眼界。”而且,這裏的孩子日後真要走仕途只怕是沒有幾個,還不如教她們一些道理或是些實用的培養培養興趣也不錯。

邵明倒是一下聽出她的言下之意來,她本也是如此打算,不過卻是沒想到她所謂的泛談,覺得挺新奇,一下便同意了。又道之後第一次上課讓她先來,一則也算是表敬意,二來卻是想著她比自己見得多,也想看看她打算怎麽個教法。唐歡自然沒什麽意見。

***

楚清瓊前幾日讓唐歡把簪子還給楚清薇,她卻是遲遲沒有去。在東青,男女之間,簪子是定情之物的一種。楚清薇明顯是對書南有意,若是當時書南沒有收也就罷了,或者楚清瓊很快便還了也不算糟,偏偏是隔了那麽久。只怕清薇早以為他收下了,卻沒想到人家當初就是想拒絕的。

她覺得這著實傷人了些,想要委婉點,卻一直沒找到什麽好主意,便拖了幾日。誰知,這一日,她從酉合巷回來的時候,卻在門口正好碰到從馬車上下來的楚清薇。

“嫂子。”

“哎。”唐歡應了一聲,剛走近幾步就聞到她身上濃濃的酒味,她皺了下眉,“清薇,酗酒傷脾胃,你這般回頭二姨該是要擔心了。”

楚清薇跟著書南走的時候,對唐歡的印象一直都停在梅園那場偶遇,她不怎麽自在的表情上。其後,她這嫂子早出晚歸,明顯是不怎麽想和楚家的人接觸,她也沒主動湊上去過,卻沒想到她今日會突然關心地管上一句,楞了楞才苦笑著點了點頭。她倒是想傷一傷,看看那人會不會對她關心上一句呢,偏偏酒量好得很,想醉也醉不了。

唐歡見她情緒低落,正有些狐疑。楚清薇收拾了心情,卻轉而笑著問她:“嫂子今日這是去哪兒了?上次還說要一起賞梅呢。”

唐歡這才想起來年前那次不算愉快的經歷。“我如今要去書院教書,這賞梅恐怕還得等到旬休日了,不知可會過了花期?”

楚清薇一楞。“教書?”在楚家吃喝不愁的,她出去教書做什麽?

“自然,我一個女人總也不好一直待在家裏無所事事。”楚家不差她幾個錢,所以她也沒打算靠那活計養活。唐歡在唐家時從小也是吃穿不愁,如今到了楚家,心結解開後,也沒覺得用楚家的錢哪裏不對。她早已習慣了大家族裏頭的生活,再加上與楚清瓊感情和睦,倒不會想到這些。

楚清薇卻是一下被她那無所事事四個字給刺激到了,她可不就是整日閑在家裏毫無作用嘛。唐歡不知道當初書南去鎮江她也跟著,見她臉色不太好,想了一圈也沒覺得自己那句話哪裏不對。本來是想趁機把簪子給她的,這會兒猶豫了一番卻還是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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