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濃濃酸意悶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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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小院旁隔了三戶人家的一處無人院落就是邵明要開的那書院。唐歡被帶著去見識了一番。

小院裏原來的三間屋子其中兩間被打通了做了學堂,十來張矮桌長椅左右各擺了兩排。而旁邊那一間專門空出來的屋子則是專程供夫子休息用的,本來只有邵明一個,如今當然也包括了她。

擺設很簡單,唐歡卻在那學堂裏面一一地看。雪白的墻面,毫無汙垢的紙窗,空間雖是狹小卻很幹凈,明顯是用了許多心思的。邵明見她這麽認真,站在屋外笑著道:“和那些大書院自是比不得的,不過就是一間小學堂,名字都沒取呢。回頭你也別書院書院的叫了。”

唐歡這才收回視線,回了一笑:“邵姑娘自謙了。教書育人的地方自是書院,日後便是那些孩子啟蒙之地,當得起的。”她說得很誠懇,即便真是恭維,那語氣也讓人聽起來很舒服。說得邵明一下覺得責任重大之餘難免有點不好意思。

趙思雙聽了她的話,站在邵明身後伸著脖子往裏頭望了望,心裏就在嘆氣。她日後是不是得天天跟著少夫人混跡這裏了?剛才那群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她到現在還有些後怕吶。

邵明和唐歡說了會兒話,屋外,邵泱便敲了敲門探進了頭,恰與唐歡四目相對,觸了個正著。唐歡有禮地朝他笑了笑,邵泱眨了下眼,紅著臉點點頭,一下錯開視線。他走進來,小聲問邵明道:“大姐,我要不要去買些菜?”

邵明一楞,側耳一聽,果然有幾戶人家都已是響起了油鍋吱吱聲了。她轉過頭,“唐姑娘若是不嫌棄便留下來用頓飯吧。小泱的手藝不是我自誇,可算是巷子裏數一數二的。”若不是當初蘇家那位少夫人暗中相助,她也不可能這麽快集齊銀兩開起學堂的同時能養得起家,對唐歡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些感激。

唐歡想著日後接觸的機會不少,便也沒推辭。倒是邵泱,雙頰淡紅,心裏有點賭氣地想,他大姐也真是的,怎麽跟個陌生女人說這些吶。

***

按著慣例,楚家鋪子每月的訂單月初的時候就會進來,不過正月卻因為有個年節一些大戶人家都是十二月末就訂完了的,而這會兒楚清瓊正好把年底沒來得及看的單子一起查了一遍。

他向來是一忙起來就會忘記時間的性子,卻不想今日在鋪子後院專門留出來給他看賬用的廂房裏待了一上午後,手中單子翻到一半時,突然停住了動作。

書南守在一邊,奇怪地看著他。楚清瓊卻站起身望了望外頭的天色,就見日頭早就升到了頭頂,陽光燦爛非常。“可是快午時了?”

書南一頓才點頭道:“該是差不多時辰了。”他剛才出去的時候好像聽見宗總管吩咐夥計去吃飯了。

楚清瓊點點頭,吩咐了一句:“你讓人去酒樓買些吃的回來吧。葷的素的都要。”他話音剛落,還不待書南反應,就揮了揮袖換了主意,“算了,還是出去走走吧。”別人買的也不定跟她要他吃的一樣,還是他自己跑一趟的好。她看起來好像十分喜歡孩子,他不想讓她失望的。

書南從鎮江回來後,這幾天也算是見識了楚清瓊被管頭管腳的生活,知道該是少夫人特意叮囑了他不許餓壞了。可他還是沒想到,自家主子能在做事的時候記起來。

書南想了想,又問道:“家主,您那藥可是三頓都要喝的?”

楚清瓊自從過年到現在就外出過那麽一次,其他時候都有唐歡盯著的,吃飯倒是想起來了,這喝藥卻是忘記了。他一時有些懊惱。“你派人去府裏拿吧。”頓了一下,又道:“也帶點蜜餞來吧。”那人上次喝藥就嫌苦的,他雖然沒什麽感覺,可是之後他只要一喝藥她都會餵他,一下倒成了習慣。

***

楚清瓊難得出來透透氣吃了一頓像模像樣的午膳,下午的時候也不想回鋪子裏了,幹脆讓書南去把那單子理一理,準備回府裏再看。他想起她早上說會來接他的,就想著把事情早早弄完了等著,吃完飯便讓人趕著馬車去了富來錢莊。

他本來是打算直接拿了憑證就走,不想才剛敲完私章,那頭,錢莊裏的管事卻進來說她們二少請他上樓聚一聚。楚清瓊一聽就皺起了眉頭,只不過為商者向來講究以和為貴,更何況兩家本就有聯系,人家請他過去坐一坐寒暄寒暄也很正常,便也沒推辭。

富來錢莊分了上下兩層,一層是迎客的主樓,裏頭幾間空出來的小屋子就是專門為像楚家這樣的富貴人家準備的。而二樓則是黎家自家人平日辦事談生意的地方。

楚清瓊被那管事帶著走到了二樓最西面的那間屋子。書南替他推開門,就見黎榕正獨自坐在裏頭,桌上擺了兩杯茶,她對面的位置正空著,明顯是留給他的。

黎榕今天這裝扮像是精心打扮過的,先不說身上這慣例的華服比往常都要顯眼,就是那發間和腰間的飾物都好似是有意挑選的一般,相得益彰。

楚清瓊瞇了瞇眼,笑著朝她點了點頭,走了進去。“黎二少今日莫非是有重要的生意要談?”

他視線方才是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的,黎榕聽他這麽說,雙眸中光亮一閃而過,心裏湧起了幾分喜悅。“楚公子說笑了,我今日不過是來巡巡鋪子而已,倒是正巧碰上你在這兒。”她自然不是碰巧。那日從許府回來,不知怎的,這人溫順的模樣就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那新納的男人她也沒興趣寵幸了,總是想見他。知道他這個時間一般都會來錢莊,都已經在這兒等了他三天了。

楚清瓊坐在她對面,看著那茶面,卻沒有喝。“那可真是可惜了,黎二少今日這打扮就該帶著家裏的夫君出去走一走才是。”黎榕臉色一僵,就聽他繼續道,“或者,是春風樓裏的秦熵公子陪著更有意境些?”

從上次開始就他有意無意地在提醒她自己已經成了親,這次又提到她樓裏的相好。黎榕不知道他這算不算是知道她那些小心思了,不過卻挺尷尬。她低頭端起了杯盞,正想著要換個話題,門外卻突然有管事敲門進來,朝著黎榕行了一禮後,對楚清瓊道:“楚公子,外頭有人找您,說是——”

她話音未落,楚清瓊已然站起身來就往門外走去,黎榕一楞,就見他眉眼彎著,目光欣喜,整個人像極了艷陽下,江南三月裏嬌艷欲滴的姹紫嫣紅中,那開得正盛的一簇。

***

唐歡在邵家用了頓中飯後,就讓趙思雙帶路去了古朔楚家的鋪子,卻聽那掌櫃的說他帶著書南去了富來錢莊。她幹脆把趙思雙遣了回去,自個兒親自尋了過去。

她在外頭並沒有等多久,就見楚清瓊帶著人從二樓下來,本來表情是挺高興的,卻在瞄到他身後一起送出來的女人時,抿了抿唇。她這是第二次見她了吧。

黎榕從楚清瓊剛才的表情就猜到來人是誰了,可如今真見了心裏止不住地泛著一絲酸意,打量她的眼神下意識地帶了些挑釁。唐歡向來細致入微,這人一點變化她自然看在眼裏,雙唇勾了起來,回了她一個極其溫雅的笑,心裏卻有點不爽快。

兩個女人暗中較著勁兒,楚清瓊沒註意,只是腳趕腳地走到唐歡面前,仰著腦袋彎著眉眼看她:“我以為你會晚些才來的。”

唐歡自然而然地牽過他的手。“事情可辦完了?”

“嗯。”

“那我們走吧。”她溫柔地替他理了理衣服,一下攬過他的肩,帶著他就往門外走,卻絲毫沒有給他跟人家道別一句的時間。她自己卻在臨走時,不忘又朝黎榕有禮地笑了笑。

黎榕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站著看了兩人背影好一會兒一甩袖上了樓。

***

“清瓊,方才那女子看起來挺精明的,該也是極會做生意的吧。”兩人出了富來錢莊,唐歡便讓書南回了楚府,自己則牽著楚清瓊慢慢地沿街走,默了一會兒,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

楚清瓊楞了一下,側頭去看她,就見她的視線落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上,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瞧起來方才那話還真是隨口一說。他想了想,給了一個很中肯的評價。“富來錢莊在江南確實是家喻戶曉了,黎家在古朔也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家。”

“哦。那兩家該是常有聯系的吧。”

“確實,楚家的現銀向來是存在富來錢莊裏的。”楚清瓊猶豫了一會兒,又道,“每年年末的時候,會把進賬的散碎銀子都存進來的。而且,若是要用大筆的現銀,我也得來做個憑證,所以接觸得算不得少。”他是特意開口跟她說起楚家的生意的。

唐歡聽了,卻腳步一頓,心裏越發堵了起來。“嗯。”她悶悶回了一聲。他經常在外面跟人打交道,該是見過很多女子吧,也不知道有沒有過覺得比她更好的人。

她開始沒了聲音,握著他的手卻下意識地加重了點力道。楚清瓊跟著她悶頭走了一刻,這才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點怪異來。“妻主?”她看起來話不多,其實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通常都是她先挑的話題,不會像今天這般沈默。

“……嗯。”

“你,你是不是……”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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